他暂且搁置了给绪川夏也发消息的计划，手机一放，闭上了眼睛。
这个晚上林庭唯睡得并不安稳。
夜间他反反复复醒来好几次，每次都是因为咳嗽时的不适感。
不过醒来没多久他就会因为头晕再一次睡过去。
不知道将这样的过程重复了几遍，林庭唯慢慢地坐了起来。
房间内很暗，想来大概还是深夜。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脖颈上，用力地咳嗽两声。
林庭唯紧紧地皱着眉头，浑身乏力。他缓冲了片刻，却觉得自己头越来越晕，慢慢地下了床，给自己泡了感冒冲剂。
喝完药，他回到床上。
等到林庭唯再一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然而他依旧难受。他用手背试探着自己额头上的温度，很烫。喉咙也很痛，他尝试着说话，却因为疼痛发不出声音。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勉强起床吃了药，不知道是第几次，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庭唯的手机一直在他的枕边，在他头疼欲裂的时候，他听到了震动发出的嗡嗡声。
他极其勉强地拿起手机，然后将它调整为免打扰模式。
做完这一切的林庭唯，把终于能够安静下来的手机随手一放，闭上了眼睛。
怎么会这么难受。他无声地在心里说。
另一边，发出消息的绪川夏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起先他以为林庭唯没有睡醒，等待了一阵，依然没有回复。
直到下午六点，绪川夏也又一次查看了林庭唯的运动步数，他的心脏在这一刻被悬了起来。
林庭唯的运动步数是0步。
绪川夏也直觉林庭唯那边是发生了什么。
他曾经观察过林庭唯的作息，这种时间，林庭唯早就已经起床了。然而林庭唯现在毫无动静。就算林庭唯没有出门，步数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零，至少会有几十步。
绪川夏也稍作沉思，随后站起身，套上大衣，对身旁的佣人说：“我要去一趟中明。”
他的决定做得很快，从这个想法出现到最终决定，这期间所耗费的时间不超过两分钟。
佣人明显一愣，确认似的问：“现在吗？”
“现在。”
晚上十二点整，绪川夏也到达了林庭唯所在的小区。
赶来的途中他又确认过几次林庭唯的状态，消息没有回复，步数也没有增加。
小区的安保做得实在不怎么样，绪川夏也进入小区时并没有人来阻拦他。
很快，他来到林庭唯家门口。他尝试着敲了敲门，也没有回应。
绪川夏也用了点手段，打开了门锁。
进入林庭唯的家，绪川夏也看到了蜷缩在床上的林庭唯，在他的身侧是一条毛绒鲸鱼。
经过冰箱时，他看到了贴在上头的水母冰箱贴。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走到林庭唯的床前。
面对他的到来，林庭唯毫无所知，依然侧躺着，紧紧地皱着眉。
他伸出手，探了探林庭唯的额头，烫得吓人。
大概是觉得他的手温度低，很舒服，林庭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
绪川夏也没有多余的犹豫，他把床上的林庭唯连人带被子捞了起来，径直走出房间，往楼下走去。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林庭唯抱到车上。
林庭唯烧得太厉害，整个人意识不清，一直在发出含糊又没有确切意义的声音。他不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谁，只知道对方的身上凉凉的，能让他也凉快下来。
绪川夏也对驾驶座上的司机说：“去最近的医院。”
第68章 医院病房
奇怪。
林庭唯看着陌生的白色天花板，心道，这是哪里？
他下意识想起身，这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左手动不了。
林庭唯侧过脸，看向自己的左手。
他的手上缠着几圈医用胶带，固定在床左侧的扶手上，而他的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意识到自己身处医院病房的林庭唯停止了起身的动作，将自己微微抬起的上半身靠回到床上。他很茫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记得自己很难受。不过此时此刻，他身上的不适感已经缓解了许多。
这时，林庭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昨天是发烧了。
迷茫了半晌，林庭唯听到门被推开的声响。
他艰难地抬起身看去，是绪川夏也。
绪川夏也反手关上门，注意到林庭唯已经醒来，他快步走到床边，摸了摸林庭唯的额头：“现在难受吗？”
林庭唯看到绪川夏也出现，没有很意外。他早就默认东银人神出鬼没的特质了。
他摇了摇头，他想开口叫一声学长，但刚一出声，他的喉咙传来一阵沉闷的疼痛。
省略了那一句多余的学长后，他小声和绪川夏也说：“手机。”
林庭唯的声音太小，绪川夏也只看到他的嘴唇小幅度地动了两下，但具体是什么内容，他没有听清。
绪川夏也俯下身，询问道：“什么？”
林庭唯很费力地重复道：“手机。”
说完这两个字，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更痛了。
绪川夏也这次听清楚了，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放到林庭唯的手中。
林庭唯用可以自由运动的右手拿着手机，屏幕亮起来后他看到了上面显示的时间，七点零八分。如果没有安排，他很少醒得这么早。
绪川夏也看他躺着看手机并不方便，站在床边，按了下按钮。
一阵不大的轰隆声过后，林庭唯身下病床的上半部分开始抬起。最后停止在一个能让林庭唯轻松看到手机的角度。
林庭唯可以说话，但是因为喉咙很痛，他在手机的备忘录上输入了一行字，为了方便给绪川夏也看，他将字号加大，然后把这行字加粗。
他的动作不快，等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屏幕对准了绪川夏也。
——我的喉咙好痛。
“流感，最近很严重，这几天来挂急诊的大部分都是因为流感。”绪川夏也对他说，“你昨天发烧很厉害，还记得吗？”
他这样一说，林庭唯自然也想了起来。他昨天整个人很难受，头晕头痛，浑身乏力，喉咙剧痛，原来是流感。
林庭唯单手拿着手机，在社交平台上搜索流感。
跳转出来的结果全都是说自己出了趟门就感染了流感，大多数人表示今年的流感特别厉害，如果体质不好的人感染上了，那就要受苦了。
林庭唯感觉自己更乏力了。他只是和齐衍一起去了水族馆，怎么这么倒霉撞上了流感。
难道是那几条很丑的锯鳐传染给他的？
“这两天你要先住院了。”绪川夏也去倒了杯热水，坐在床边喂给他喝，“医生说至少要住两天，观察情况。”
喝了几口，林庭唯摇了摇头，绪川夏也心领神会地将水杯撤开了。
喝完水，林庭唯喉咙的痛感得以缓解，虽然只有一点点。
他在备忘录里输入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在这里？
绪川夏也没有隐瞒，直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林庭唯。
包括他将林庭唯带到医院后的一系列事情。
像是林庭唯梦中并不安稳，扎着输液针的左手一直乱动，护士没办法，这才用胶带把他的手固定在扶手上，让绪川夏也时刻盯着他。
林庭唯实在想不到，绪川夏也爱看运动步数这个诡异的习惯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发挥了作用。
换做其他人，恐怕不会想到可以从运动步数推测出他碰到了意外情况。
可是个当私家侦探的好料子。他在心里说。
“前天是出门了？”绪川夏也问，“多半是出门的时候感染的。”
——我去了水族馆，回家之后就有点头晕。晚上醒了两次，我以为是普通的感冒了，吃了药就睡觉了。
很快，林庭唯又输入了一句话。
——我在水族馆看到了比你还高的鱼，有两米长。还有一种很丑的鱼，我觉得有一点吓人。
绪川夏也的手按在床沿上，他本来想问林庭唯是和谁一起去了水族馆，不过看到林庭唯苍白的脸色，他暂时收起了自己的探究欲。
他看着备忘录上的那一段话，顺着这段话问道：“什么样子的鱼？”
林庭唯翻出相册里的照片给他看，体长两米的巨骨舌鱼，以及长相吓人的锯鳐。
非常可惜，绪川夏也没有像林庭唯想象中的那样被锯鳐吓到。
流感让林庭唯失去了一定的判断能力，他想绪川夏也没有被吓到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因为他说鱼很吓人，绪川夏也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在水族馆的礼品商店买了礼物，你昨天晚上来我家的时候有偷看吗？
绪川夏也笑着否认：“没有。”
对于他的否认，林庭唯暂且持怀疑态度。
他关闭了手机的免打扰状态，昨天一整天的消息提醒在这一刻一起涌了进来。
绪川夏也、季令璟、齐衍……除此之外，还有一堆消息。
齐衍两分钟前还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十分急切。
林庭唯回复齐衍：“昨天发烧没看手机，我现在在医院。”
昨天一整天，齐衍都没能收到林庭唯的回复，他以为是自己牵手的时候过于莽撞，让林庭唯不高兴了。
现在终于收到回复，他先是松了口气，下一秒，他再一次紧张起来。
【齐衍：学长，你在哪家医院？】
林庭唯懒得多想，把现在的定位发了过去。
大约一小时后，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绪川夏也不明所以地站起身，走过去开了门。
他刚将门推开一部分，看到齐衍站在门外，一瞬间，他想说这里不欢迎姓齐的。
绪川夏也面无表情，手紧紧地攥着门把手，冷眼注视着门外的齐衍。
他没有彻底打开门，却也没有关上门，只是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在门口僵持着。
几秒后，另一位不速之客季思明也出现在门外。
这一下，绪川夏也想说的话变成了“这里不欢迎任何人”。
林庭唯看绪川夏也一直停在门口没有下一步动作，因为不想出声说话，他用右手拍了拍床。
绪川夏也这才冷哼一声，打开门，随后就不再管门外的齐衍和季思明，回到林庭唯的床边。
齐衍喊着学长，跑到床边。
季思明紧随其后，像平时那样安静。
绪川夏也坐在林庭唯的左侧，小心地拆掉了固定林庭唯左手的胶带，他把拆下的胶带捏在自己的手里，然后轻轻地将林庭唯的手移到床上。
他问：“需要暖手袋吗？”
林庭唯点头表示肯定。
绪川夏也又问：“要吃东西吗？”
林庭唯摇头。
绪川夏也走出病房的时候，季思明瞥了他一眼。
林庭唯低头打字，大致说明了自己为什么不开口说话。
——你们怎么过来了？
林庭唯可没有告诉季思明自己得流感的事。
季思明是从齐衍那里知道的。
齐衍原本和季思明约好说下午出去打羽毛球——因为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失恋了，想要散散心。
结果齐衍突然收到了林庭唯的消息，他没有犹豫，马上和季思明说自己不打羽毛球了。季思明一问，就把话套出来了。
齐衍看到病床上的林庭唯，很是自责，一开始是他邀请林庭唯去水族馆的，没想到这次水族馆之行让林庭唯感染了流感。
如果不去水族馆，林庭唯可能就不会得流感。
可是一想到那天和林庭唯独处的细节，他又不由自主地感到高兴。
——我没什么大事，现在应该退烧了。
“学长，对不起，”齐衍说，“如果我没有约你去水族馆的话就好了。”
林庭唯倒是非常坦然。
——现在没有得流感，也总会有得流感的一天，我这个体质是逃不过的。后面的季思明怎么不说话？
齐衍开始落井下石：“他是哑巴，学长你别管他。”
林庭唯注意到齐衍的口袋里，露出了一小截灰蓝色。
他用右手指了指齐衍的口袋，意思很明显，那是什么？
齐衍把那截灰蓝色的本体拿了出来，是那天林庭唯挑选的鲸鱼挂件，齐衍把它挂在了自己的手机壳上。
真是看不出来，齐衍是这种喜欢在手机壳上挂东西的极繁主义。
季思明看到齐衍的鲸鱼挂件，眼神立即微妙起来。
他看向林庭唯，下一秒随即收回视线。
——不硌手吗？
林庭唯问。
齐衍解释说：“挂在手机上方便随时看。”
好吧。林庭唯无声地说。幸好绪川夏也现在不在。
说绪川，绪川到。
绪川夏也带着暖手袋回来了，他将林庭唯身上的被子掀开一个小角，把暖手袋放在林庭唯的左手下。
暖手袋温度正好，就算手一直放在上面，也不会觉得烫。
绪川夏也借着林庭唯现在不能说话，开始赶客：“我想看望时间应该结束了，小唯需要休息了。”
宣示主权似的，他在齐衍和季思明面前喊出了小唯这个称呼。
齐衍不会听绪川夏也的一面之词，他看向林庭唯，喊了一声学长。
比起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三人组，林庭唯更想和绪川夏也单独待在一起。
他现在太虚弱了。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既然林庭唯都已经这么说了，齐衍这才心甘情愿地离开了病房，在走出病房前，他说：“学长，有事情都可以找我！”
回到车上，齐衍拿出了手机，鲸鱼挂件借着惯性在空中晃动几下。
季思明这时才问道：“哪里来的？”
“他送我的。”齐衍愣了一下才明白季思明问的是挂件，有意避免提及林庭唯的名字，故意说得语焉不详，语气却带着并没有好好隐藏的炫耀，“去水族馆的时候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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