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麻烦你们了，季先生。”林庭唯温声道，他十分有礼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我家离这边有点远，坐车回去的话，现在可能还没到家。”
他语气疏离有礼，表现得真的像第一次见季令璟。
季令璟想起自己刚认识林庭唯的那天，林庭唯也是以这种语气与他交谈。
季思明没说话，只是打量着门口的季令璟。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林庭唯又说：“我先回自己的房间了。”
他与季令璟擦肩而过。
回到自己的房间，林庭唯先悠闲地去泡了个澡。
他将自己浸泡在浴缸中，挨个回复消息。
先回复绪川夏也，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到地方了，至于具体到哪里，他没有告诉对方。
然后是回复齐衍，他说自己已经到房间了。
发完这一条消息，林庭唯看到，他们的六人群聊中多出来两条新消息。
【辻一：[图片]】
【辻一：你们觉得它能当娃模吗？】
林庭唯点开照片，照片的主角是巨大章鱼。
它依然顶着那个老实憨厚的笑容，盖着被子，面对镜头。
很快，群聊里就冒出来几条回复，只不过回复内容都不太友好，像是“玩娃娃能不能自己滚回去偷偷地玩”和“0人想看这个丑章鱼”。
在群聊里纷争不断的时候，林庭唯打开了匿名树洞。
这几天，匿名树洞很热闹。
说得更准确一些，从运动会开始前到现在，匿名树洞都热闹得出奇，每天都有刷新不完的新帖子出现。
树洞最近的热点话题是他有没有和绪川夏也在一起。
起因则是有一个帖子的楼主说自己晚上闲逛时偶遇了林庭唯和绪川夏也牵手散步，但是由于楼主当时过于震惊，忘记拍摄影像证据。
所以目前这个爆料属于还未被确定的传闻状态。
【来爆料的就拿出证据，不然我还说我和转校生在一起了，没有证据你们在这里爆料个什么劲？】
【每个来爆料的都说自己是真的，再这么乱爆能不能让管理员把这群人禁言了？真是闲的，一天到晚在树洞里发些乱七八糟的假消息。】
【之前那个说拿三个第一就能和转校生在一起的帖子一看也是编的，结果也一群人相信，你们到底什么智商？有没有去校医院看过脑科？】
【不是，你们到底在着急什么？我怎么记得上个学期就有说转校生和绪川在一起的爆料，当时也没有这么多人义愤填膺地出来说不要乱爆料吧，那个帖子甚至还是有照片证据的，那个时候都能一笑而过，现在反而都着急出来帮转校生澄清了？】
【转校生谈恋爱这件事让你们这么着急？】
【心思被戳破了，一群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一群深柜。】
林庭唯手一滑，手机险些掉进水里。
他放掉手机，走出浴缸。
洗完澡，带着沐浴露香气的林庭唯施施然走出浴室。
他发现，靠窗的那张小圆桌上多了不少东西。他走过去一看，有水果酸奶、草莓牛奶，以及一些糕点。
看来是季令璟让人送进来的。
虽然刚刷过牙，但林庭唯还是拿起了一块糕点。他想只要过会儿再刷一次就好了。
季令璟还记得他不喜欢喝纯牛奶。
回到房间时，林庭唯没有将房门反锁，在他喝酸奶的时候，他敏锐地听到了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来了。他想着，看向门口。
果然，是季令璟。
季令璟反手关上门，并且极有警惕心地锁上了门。
林庭唯看着他走近自己：“他们今天都假装之前没有见过我，是你和他们说的吗？”
季令璟低低地嗯了一声：“我觉得这样最好。”
他很早就嘱咐过家里的佣人，不要跟季思明提起林庭唯的存在。
如果季思明主动问起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他们也只能回答有，但是不能提及详细的信息。
季令璟认为这对林庭唯来说也是一种保护。就像是他之前没有直接前往塞瑞尼奥替林庭唯庆生。在这两件事上，他是出于同样的心理。
虽然从实际情况来说，他和林庭唯之间确实没什么关系。但以他和林庭唯目前的身份来说，隐瞒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最好的选择，不然林庭唯难免遭受非议。
“猜到了。”林庭唯笑着，他咬着酸奶的吸管，“我在门口换鞋子的时候，他们特意拿了一双新拖鞋给我，我就在想肯定是你要求的。”
他忽然停顿住，将手里的酸奶放在床上，自己下了床，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了一盒绿豆糕。
他生日那天，季令璟随口提过一句西维尔一家中明餐厅的绿豆糕做得很好。
林庭唯中午去了一趟，买了一盒带过来。
他跪坐在床上，把这盒绿豆糕递给季令璟：“你上次说很喜欢这个，我今天刚好去买了。”
季令璟接过这盒绿豆糕，心中微动。
他伸出手，摸了摸林庭唯的脸：“那小子过生日，你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
“他平时也不说话，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林庭唯说，“想了很久，就准备了一支钢笔。”
他给季思明准备的钢笔，和他之前送给齐衍的那一支，是同一个品牌的钢笔，不过款式不同。
“钢笔也很好了。”季令璟说。
林庭唯又问：“你过生日的时候，想要什么礼物？”
季令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只要是你准备的都好。”
“回答好敷衍。”林庭唯说着，躺在了床上，“这个回答和随便一样。”
季令璟笑着抚过他的头发。
林庭唯喝了酸奶，又吃了糕点，然后又进浴室刷了一次牙。
这期间，季令璟一直待在他的房间内。
直到林庭唯睡着，季令璟才很轻很缓拨开他的额发，落下一个轻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吻。
另一边，失眠的季思明来到厨房，他打开冰箱，意外发现冰箱里整齐放着几瓶酸奶。
季令璟不是爱喝这种水果酸奶的人，这也不可能是为了他准备的。
季思明伸手拿出一瓶酸奶，随后在这几瓶酸奶的后方发现了几瓶草莓味的牛奶。
想也知道，这些不是季令璟的口味偏好。
这是季令璟给他的心仪对象准备的？
季思明想起那双一直被放置在门口鞋柜中的拖鞋，从他发现那个人的存在开始，直到现在这一刻，他仍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季令璟铁树开花，将自己的感情状况隐瞒得很好，除了这些格格不入的物品，季思明找不到其它任何能推测出那人身份的线索。
就算询问佣人，这些人也是三缄其口，给出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
水果酸奶、草莓牛奶、手写邀请函。
季思明在心中默念。
最后，他拿出一瓶冰水，关上了冰箱。
季思明拿着水，往自己的房间走。
路上，他碰到了季令璟。
季令璟不知道是从哪里过来，现在还穿着回来时的那身衣服。
季思明略带疑惑地喊了一声：“爸……”
“半夜了，怎么还在这里？”季令璟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
说完，季令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季思明还停留在原地，他想，刚刚的那个问题，明明是他该问季令璟的。
他回到自己卧室的途中，在林庭唯所在的那间客房前稍作停留，他的视线凝滞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
次日一早，林庭唯和这对父子俩一起吃早餐。
佣人端着两瓶草莓牛奶，放在了林庭唯和季思明的手边。
季思明看着这瓶粉色的牛奶，只有疑惑。
季令璟却镇定自若。
林庭唯打开草莓牛奶的瓶盖，慢慢地喝了一口。
昨晚佣人送进来的那一瓶他还没来得及喝，现在被他放在床头柜上。
为了装不熟，在餐桌上，林庭唯并不和季令璟聊天，他只是安静地吃早餐。
这父子俩也是一言不发，整个餐厅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林庭唯心道，怎么都不说话，这难道是季家人的通病？齐衍和他的父母就很会聊天，一场对话下来能聊起码十个话题。
早餐时间结束，佣人端上来的那两瓶草莓牛奶，只有一瓶被喝掉了。
季思明的那一瓶还完好地站在桌上。
下午，林庭唯跟着季思明他们一起前往生日宴的场地。
到了现场，林庭唯碰到了齐衍。
这时齐衍才知道林庭唯昨晚住在季思明家，他瞳孔颤抖，心中后悔自己居然没有把握好机会。
季思明的生日过得很平静，因为只是一次普通的生日，并没有像齐衍的成人礼那样大张旗鼓地邀请一群宾客。
林庭唯参加这种生日宴已经驾轻就熟，生日宴开始后，他一直和齐衍待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齐衍的聊天内容。
齐衍和季思明最近的关系很是尴尬，就连齐衍的父母都看出来，他们俩的关系疏远了不少，但他们询问缘由的时候，齐衍总是回答没事。
齐父看得更开，和齐母说这种情况也是时常发生的，就算是好朋友，哪儿有永远不吵架的朋友，到时候消气了就好了，小孩子就这样，这俩孩子认识这么久了，总不会为了些小事就彻底闹掰。
林庭唯和其他人都不熟悉，但有齐衍陪在身边，他倒也不会显得形单影只。
他端着酒杯，看着季令璟正在和其他宾客交谈，这种场合就是这样，过生日的寿星本人，以及他们的父母都很忙，敬不完的酒加上说不完的话。
林庭唯作为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学生，自然没有多少人会主动来找他搭话。
不过他倒也乐得清闲。
他的视线轻飘飘地从现场的那些人身上掠过，最后停落在季思明的身上，这种场合，季思明仍然沉默，只是时不时点点头，很有被迫社交的意思在。
恰巧齐衍被父母叫走，林庭唯把手中空掉的酒杯交给一旁的侍应生，自己转身，无声无息地从人群密度最高的这片区域离开了。
他去了一趟洗手间，洗了手，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擦过手指的每个角落，然后扔掉被揉成一团的纸巾，走出洗手间。
他闲逛着，上到了建筑的二楼。
林庭唯沿着走廊一路向前。
今夜的月光明亮，透过墙面上的窗户落在林庭唯脚下的地面上，他的影子也被月光拖长。
他顺着走廊走了一阵，发现在走廊的尽头处，有一座玻璃花房。
林庭唯走进了花房。
这种地方，晚上来参观是最好的，白天时这里难免闷热。
林庭唯出神地盯着眼前的花卉，不多时，他忽地听到了脚步声。
他没想到会有别人出现在这里，当即转过身，望过去。
一盆盆的花卉遮挡着他的视线，他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的人影逐渐显现出来。
“你的生日宴，”林庭唯看着对方，“你怎么自己逃跑了？”
季思明只是说：“那边不需要我。”
他一直在观察林庭唯，自然也注意到了林庭唯上了二楼，他一路跟过来，发现林庭唯进了玻璃花房。
说着，他前进一步。
林庭唯仍然那样注视着他，在沉默的月色下注视着他。
“不会又是来找我说那些老话题的吧，”林庭唯语气带笑，“那我可不想听。”
季思明并不言语，他又前进一步，直至他和林庭唯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几厘米。
昨晚，他也是这样站在林庭唯面前。结果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在这寂静的一晚，世界的一切都逐渐变得透明。
他此刻的心跳、此刻的思绪、此刻的情感，这一切的一切，从他脑中的浓雾中脱出，轮廓与脉络上逐渐清晰，直至完整地展现在他的眼前，一切都无所遁形。
季思明沉默着，再一次前进两步，在这个地方，没有其他人的打扰，只有他与林庭唯。
于是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内心的震动。他想起林庭唯对他说的那句话。
在林庭唯下意识想要后退时，季思明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头吻过林庭唯。
林庭唯没有闭上眼睛，他看向季思明。
这一下触碰，说是吻，这更像是一次极轻极快的嘴唇相触，落在他嘴唇上的触感毫无预兆地来临，又毫无预兆地消失。
他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似乎对这个吻无动于衷。
林庭唯看向季思明的视线，更像是审视。
半晌，林庭唯的脸上漫上笑意：“我没和你说过吗？我已经和绪川夏也在一起了。”
他以为季思明会因为这句话转身离开，或者是有其它更大的反应。
然而，季思明听完，几乎是有些恼羞成怒，但也带着一些无可奈何，他再一次伸出手，这一次是按在他的后颈上，半强制性地贴上林庭唯的嘴唇。
这一次，一切都是切实发生，不是梦境。
作者有话要说：
88章和90章的作话补了一点匿名树洞
第92章 音乐教室
季思明一看就是初次接吻的愣头青，不讲究任何章法，也不懂得循序渐进，只会按着林庭唯亲。
这个吻带着些恼火和不甘。这点恼火或许是对他自己的，或许是对林庭唯的，亦或是两者皆有。
相比之下，林庭唯是他们中接吻经验更多的那个，但是面对现在的情况，他依然有些难以应付。
他蹙眉，接连后退几步，他后退一步，季思明就会跟上他的脚步，以至于他完全没法拉开两人的距离。
很快，林庭唯的后背抵住身后的玻璃墙面，这一下他无法继续后退了。
他的手臂下意识挥动着挣扎一下，无意中碰到了身旁置物架上的花盆。
几秒后，两人都听到了花盆落地后碎裂的闷响声。
季思明的视线极快地瞥过地面上碎裂的花盆，以及躺在散落开来的泥土中的花，随后他的注意力就回到林庭唯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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