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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鸢并未多想,只以为是游戏为了保证新奇而做出的指令。
他站在身量只到自己胸口的岚面前,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带走我!
看我不练死你!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的被练趴下、被舍友背回宿舍后,对床深沉地望着岚,问了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得罪鹤鸢教官了?”
之前分配到他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
不为别得,只是前几届的风评都说鹤鸢教授的很用心,还会给每一届最优秀的学员量身打造一把武器。
不少人都是冲着后者、一定要到他手下训练。
天才工匠的名头并非浪得虚名,只要有人用过、甚至只是见到过,都会心甘情愿地将钱财奉上,只为一把武器。
岚恨恨地咬牙,摇摇头。
他只知道自己来军营前,父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努力学习训练,好拿个第一名,自己争取一下武器。
从小到大,父母经常挂在耳边的就是那一句:
“你小时候的第一把武器就是鹤鸢先生打造的!现在到了他手下,可不能丢份。”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多少有点叛逆,岚非但没有敬仰鹤鸢,反而觉得对方徒有虚名。
一种小孩哥们特有的“众人皆醉我独醒”之感。
“我不知道。”他生硬的回答。
舍友也没多问,还打趣道:“说不准是教官看好你,所以对你严厉了一点呢?”
岚:“……”
他觉得不大可能。
“你想想看,他每回指导过你后,你的进步有多大?估计下一回考核能拿第一了吧?”
岚仔细想了想。
糟、糟糕!感觉有点道理!
他觉得自己确实进步了不少。
难道对方真的看好他?
那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原因了。
岚出生时,父母只是普通的退役小兵,怎么就能“幸运”的排到单子,拿到一把给自己训练的小剑。
岚周岁时,父母的事业也没什么进展,鹤鸢怎么就来了他的周岁宴呢?
所以对方和那个算命先生一样……看好自己?
这么想下来,对方看好自己的佐证越来越多,压根没什么反驳的地方。
不然解释一下,他得到那把剑、备受关注的原因?
是的,岚已经将鹤鸢加诸在他身上的训练,当成了加练。
他看向舍友,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谢谢”。
舍友:“???”
岚“想通”后,立刻生出许多力气去洗漱,早早睡觉,应对接下来的训练。
于是,鹤鸢发现,岚从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变成了怎么都不疲倦的哈士奇。
任他再怎么加训,对方都不会再用那种“愤恨”的目光看他,反而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鹤鸢:“……”
他怀疑这个小孩子的脑子坏掉了。
不过,既然这个办法没用了,那他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毕竟他是想整治人,对给小孩当保姆没有任何兴趣。
当岚的父母找到他,感谢他的关照时,鹤鸢就知道自己不能继续了。
鹤鸢开始一切如常,但岚不习惯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反复无常,明明已经看好自己了,却又变成一视同仁的模样。
某天,拿到手机后,他的父母问他鹤鸢对他如何。
岚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不动声色地说:“教官最近好像有事,都是下课后直接走人,对我们都一样。”
“怎么能一样呢!”
父亲尖锐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屏幕,“一样的话,你未来该怎么办?”
岚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是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他已经是第一名了,只要这样保持下去,他的成就绝对是超过父母的水平。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母亲喃喃地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他们已经无心去听岚说什么了,在到处寻找补救的办法。
岚告诉他们:“教官只是正常对待我们而已,这有什么问题呢?”
问题大了去了!
可惜,岚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剩下的话他的父母也不愿对他说,径直挂了电话。
他的直觉告诉他,此刻要去找鹤鸢。
他的父母在常人中不算平庸,但较真起来……
想到这里,岚趁着宵禁还未开始,来到鹤鸢的房间门前。
敲门过后,里头传来一声“进来”。
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疲倦。
岚走进来,发现鹤鸢正在写一份检讨书,上面是这么几个大字——
【关于收受贿赂的深刻反思】
贿赂?
鹤鸢还需要收贿赂?
岚记得鹤鸢当工匠那几年,已经赚了好多人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鹤鸢看到是他,下意识的掩盖了一下手底的纸,若无其事地问:“你来做什么?”
写检讨被小孩看到这种事,有点丢人。
此时的[巡猎]星神只是个小少年,浑身散发着青春而稚嫩的气息,让鹤鸢无法将他同那个往后会抱着他边走边搞的人马联系到一起。
看着这张脸,想一想都是犯罪。
岚呼吸一两次,有些难以启齿地问:“是我的父母给您添麻烦了吗?”
鹤鸢摇头,“那倒不是。”
“那您在写什么呢?”
鹤鸢大大方方地摊开手,上面写了一堆人名。
岚全都不认识。
“这些人都希望我能多多照顾他们的孩子。”鹤鸢漫不经心地说。
很难想象,只是在历史上一笔带过的孤航时代的仙舟,竟然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事情?
要知道,现在的仙舟还未掌握洞天技术,也不是日后响彻寰宇的大集体,他们不过是宇宙星尘的一粒,随时需要应对外来的危险。
但这样危机交加的时刻,竟然也有污垢的一面。
鹤鸢没想到这游戏连这一点都能照着许多的现实情况还原。
以他的经验来看,越是封闭、外敌越是多的集体,越容易产生内斗。
只不过,他还是第一次在游戏中体验,也第一次被卷进来。
“但我一个都没收,然后他们就联合起来,说我收了,证据做得有模有样,”鹤鸢轻笑一声,“可惜,他们不清楚我有多少财富,也不知道我手中的技术多么惊人……”
所以仅仅只是一份检讨。
岚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鹤鸢。
训练场上的鹤鸢是一轮太阳,光芒耀眼,却又如炎热的阳光炙热,快要把人烤化。
眼前的鹤鸢是高悬于天、照亮前路的明月,皎洁高贵,静谧、却藏着捉摸不透的想法。
他尚且懵懂,对自己忽然加快的心跳无所适从,只是讷讷地说:“……这样啊。”
“行了,说说你的来意。”
鹤鸢点开打火机,看着小小的火焰在手中明灭。
岚看向他的眼睛:“我想问,您为什么又冷落我了?”
说出口后,岚便觉得不对。
他的口吻很像一个被抛弃的冷宫妃子,质问那九五之尊,为何不爱他了。
这比喻好荒谬。
鹤鸢也因为他的话愣了愣,带着笑意道:“这是什么话?我对你宽松点还不好?”
岚有些别扭地扭头:“……我并不觉得您严厉。”
那些训练都是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增加的,带着他一次次突破极限,并非是刻意整治他。
反而让他受益颇多。
至于那些随之而来的风言风语和关注,还是小孩哥的岚并不在乎。
他还停在“被排挤是英雄的宿命”的阶段,对此接受良好。
鹤鸢挑眉,上上下下打量了岚一遍,“你喜欢我给你加练?”
看不出来,还是个受虐狂。
岚闷闷地点头,“嗯。”
他觉得这似乎有点奇怪,又补充道:“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鹤鸢茫然了一瞬,立刻绷住表情,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我怎么对你好了,说来听听?”
岚立刻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从小时候算命大师给他预测的未来,到鹤鸢给他打造武器,再到最近的“关照”。
“我知道我的天赋应该不错,所以您希望我不要辜负这一份天赋,走到更高的位置。”
鹤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觉得自己很有天赋?”
岚迟疑的点头,但信心满满地说:“我觉得比大多数人强吧。”
鹤鸢把纸摔进抽屉,站起身,朝岚勾勾手。
“让你一只手,来打我。”
岚不知所措,半天没动静。
鹤鸢不耐地催促他,“你快点,我还要睡觉的。”
岚只好用较轻的力度出手,被鹤鸢轻轻松松按倒在低。
“你的天赋不值一提,岚,”鹤鸢平静地说,“我在你这个年纪,比你出色很多。”
追求极致数值的玩家是这样的,同等起跑线上,他会比岚强很多。
后面是吃了时间的亏。
岚用力挣扎反击,却连他的头发丝都碰不到。
“……”
小男孩看起来有点道心破碎。
鹤鸢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你确实比别人出色很多,只是比不过我而已。”
岚郁闷地“嗯”了一声,蔫蔫地走了。
他回到宿舍后不断思考鹤鸢的话,突然灵光一闪——
鹤鸢教官还是看好他的!
不然刚刚明明能把自己打服后嘲讽完直接让他滚,为什么要添那么一句话呢?
或者一开始说完就让他走,也不必大晚上的还要出一身汗、跟他对练。
所以——
鹤鸢教官还是对他给予厚望的!
岚安稳的睡了,并在接下来的训练中用一种仰慕渴求的目光看着鹤鸢。
简直要把“你是天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给唱出来。
鹤鸢有点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但想到多年以后的岚也是这个尿性……
嗯,他懂了。
鹤鸢对岚的目光熟视无睹,秉公办事教学,下课就走。
两人就这么相处着过了几个月。
岚并不着急。
他觉得是自己还不够优秀、或者加练的那些日子里没达到鹤鸢的预期,所以才变成这样。
现在,他每天都在挑战自己的极限,一步步拉开和别人的差距。
但他的父母很着急。
每一次通话都会问鹤鸢的态度,连岚连着拿了好几次第一名都不管不顾了。
他的父母似乎被什么裹挟了。
事态如果发展下去,可能会危及旁人。
岚在一次通话结束后,来到了鹤鸢的办公室。
历经十来年依旧年轻的教官正站在床边,望着天空的稀疏的星辰,像是在怀念谁。
岚走到他身后,“教官,您是在思念谁么?”
鹤鸢愣了愣,含混地说:“没事,只是有点…”
孤单。
就算加速了时间的流逝,他依然无法适应身边没有人的日子。
他怀念着和应星同吃同住,片刻不离的生活。
那是让他觉得温暖明亮又充实的时光。
不知为何,岚有点想抱抱他。
青年的身影在大窗户的反衬下愈发单薄,像是脆弱的纸张,一下就能吹走。
让岚没由来的心慌。
他不想老师离开。
鹤鸢回过神,坐回椅子上,指尖敲击桌面,“来做什么?”
岚:“我想和您聊聊我的父母,我怕他们做一些傻事。”
鹤鸢直接说:“不用担心这个。”
他已经为岚安排好了。
鹤鸢曾见过许多无数因为家庭而止步不前的天才,所以他在发觉岚的父母有点异常时,就找人压了下去。
反正仙舟还未求到长生,岚的父母也没有进入冷冻休眠舱的资格,他们很快就会自然死去。
岚摸不清状况,只听到鹤鸢说:“专心你的学业,家庭那边不是你一个小孩该关心的事情。”
他推着岚回到宿舍,让少年好好休息。
眼见着灯灭后,鹤鸢回到办公室,思忖着写下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将军亲启 】
有些事情,需要加速一下了。
他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停留多久,但从历史上看,岚的一生共有三个节点。
年少因岁阳之战成名,而后对建木射箭表明自己拒绝[丰饶]赐福的决心,最后在仙舟危急存亡之时被唤醒,与岁阳燧皇做了交易,挽救仙舟于水火之中,最后升格成神。
一口气过完三个节点,这显然不大可能。
不说时间跨度,单是鹤鸢自己的情况就不行。
现在的仙舟还未求得长生,他现在还可以用保养得宜的借口,以后呢?
鹤鸢想,大概过完第一个节点就差不多了。
那么,为岚留下一点东西、让他有一点更加保险的政治资本,就尤为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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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鸢热衷于给人打伞)
今天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来迟了。
虽然写了三千废稿,但我赶上了这个月的全勤!
明早给大家发红包[亲亲][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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