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梅雪坞屁股还在阵阵作痛,他生生压制住了自己想去扶季承宁的手,只凑近低语,“这别苑是我家私产,安静得很,绝不会有人打扰,请小侯爷放心。”
复道:“七郎,你送小侯爷去休息。”
长袖下,江临舟手指陡地握紧。
他面上却露出了一个再恭顺不过的微笑,起身上前,虚虚扶住了季承宁的手臂,“小侯爷,随我来。”
季承宁难得乖顺,随着江临舟而去。
他面上不显,步履却虚浮,半个人都压在了江临舟肩膀上。
太烫,烫得人心情烦躁。
尤其是,江临舟知道这股滚烫意味着什么。
待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罗幸之大笑,向梅雪坞举酒,“恭喜郎君,大鱼得入瓠中。”
梅雪坞得意一笑,“来人,去服侍小侯爷。”他顿了顿,“ 若看到江七和小侯爷同在,便不必进去了。”
众人又笑,怕季承宁发觉,他们饮的酒里皆有助兴之物,只不过小侯爷要去的厢房中更有乱人心智的暖香。
此刻面上俱有些发热,对视几眼,了然地大笑,各揽了身侧的貌美侍人,往内走去。
现下正是傍晚,清风徐来,却吹不散身上的热意。
“江郎君。”
江临舟身体僵住,“小侯爷。”
他听见季承宁既像是醉话,又像是清醒无比地对他说:“好劳苦。”
酒气与季承宁惯用的熏香纠缠,暖甜得人嗓子直发干。
江临舟手颤了下。
他阖了下眼,竭力镇定道:“能为小侯爷鞍前马后,不敢提辛苦。”
季承宁笑。
他胸口震颤,传到江临舟的手臂上,后者悚然,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在微微发颤。
他徒劳地张开嘴,想问小侯爷您在笑什么,又或者是阻止他,让他闭嘴不要再笑了。
江临舟拼尽全力目不斜视,可二人离得太近,季承宁金相玉质般的容色总要挤进他的余光里。
多骄纵张扬的一张脸。
烈烈如阳,刺得江临舟眼眶发疼。
天之骄子受尽宠爱,又简在帝心,不用猜都知道此人日后定然平步青云,位极人臣。
可若今日之事成,只要季承宁不肯与梅雪坞合谋,必会闹到了陛下面前,使龙颜不悦,狠狠地动摇帝王对他的信任。
毕竟,任何一个皇帝,都很难继续宠信一个行事不谨、易为美色所迷的臣子。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江临舟心头那股如被油烹的煎熬感才能稍稍减轻。
是妒恨。
他冷静地想。
江临舟扶着季承宁穿过重重叠叠,曼妙富丽的回廊。
他为了照顾季承宁,刻意走得缓慢。
回廊两侧皆有鲛绡垂落,将阳光牢牢挡在外面。
越来越幽暗。
好像就此,便可截断小侯爷的青云之路。
特意为季承宁安排的厢房近在咫尺,江临舟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却听季承宁又笑。
轻轻的,沙沙的,落入人耳中,越来越深。
江临舟忍无可忍,“小侯爷,您到底在笑什么?”
季承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我在笑你。”
江临舟巨震。
季承宁知道什么了?
他强压下颤抖,“我不明白。”
季承宁弯眼,“人生百年,不过忽然而已,”他靠近,那股香气再度拂面而来,江临舟不可自控地、发颤地深吸了一口气,又好像忽从幻梦中醒来一般,屏住呼吸,“瞻前顾后,踌躇犹豫,江七呀江七,何以自苦如此?”
再寻常的字眼,从他口中流出,都像是滚了一层蜜。
“你……”
江临舟面对着这张艳丽的面孔,几乎感受到了恐惧。
季承宁似是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他知道梅雪坞打得何种谋算,若他知道自己同梅雪坞一起算计他,他怎么还会对自己笑得如此温存开怀,怎么会含笑劝他,莫要左右为难蹉跎岁月?
江临舟怔怔地看着他。
季承宁见他满面怔然,无意再说话,他现在喉咙干哑,亟需碗凉茶解渴,正要推门。
江临舟下意识扯住了他的袖子。
与此同时,一道幽暗的,黏腻的视线,附着到了季承宁手背上。
喝醉降低了人的感知,季承宁浑然未觉。
江临舟感受到了阵说不出缘由的威胁感,他下意识松开手,快速环顾了一圈四周,急促道:“小侯爷,我可以送您回去。”
哦?
季承宁若有所思。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还是江临舟终于想通,不愿再任由梅雪坞驱使了?
但无论是哪种,季承宁都不在意。
他扬起唇,微微笑道:“江郎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他有不得不留下,一探究竟的理由。
江临舟以为季承宁不信任他,如被人劈头盖脸地泼了一桶冰水,急急道:“我绝无……”
“刷拉——”
江临舟猛地回头。
木叶沙沙作响。
这里是长公主的产业,侍人无数,说不准,哪里就藏着监视他们的人。
江临舟沉默地退后了半步,“是。”
事已至此,他推开门,“小侯爷,请。”
二人擦身而过,江临舟忽地极亲昵地凑近,轻轻把季承宁的一绺碎发捋到耳后。
季承宁的肌肤滚烫。
烫得他指尖都在颤抖。
江临舟说:“若小侯爷想离开,随时唤我。”
季承宁抬眸,眼中闪过了三分真切的笑意,“好,”他抬手,二指将对方的手轻轻一推,低语道:“有劳。”
那视线瞬间更沉,更冷!
季承宁步入厢房。
依旧是富丽至极,豪奢华贵的装潢,锦被绵软如云,房内暖香幽幽,闻着叫人身上发暖,心情也跟着上扬。
季承宁长袖轻动,枪顺势滑入掌心。
方才步履轻浮,摇摇晃晃的模样登时散了个一干二净,他握紧枪,谨慎地环视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居然什么都没有。
小侯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那江临舟方才好似要送他去龙潭虎穴刀山火海的悲恸表情是为哪般?
季承宁自己倒了碗茶,嗅过毫无异味,才一饮而尽。
方才梅雪坞他们几个拼命灌他酒,虽大半被他悄悄泼了,但的确喝了不少。
他眼前景致晃动,身上燥得厉害,热汗顺着他额角淌下,滚入眼中,蛰得他眼睛生疼。
季承宁便顺势坐到床上,拿凉茶绞了帕子,盖到脸上。
梅雪坞到底什么意思?
酒意氤氲,如置炭火中,季承宁的心情也跟着烦躁起来。
他本想着,若梅雪坞想报复他,他便顺势而为,将事情闹大,彻底将梅雪坞和那一众不服管教,毫无建树只会败坏军纪的豪族子弟逐出轻吕卫。
谁料,梅雪坞对他竟十分客气殷勤,让他连想发作的机会都无。
季承宁银牙不由自主地咬紧。
难不成,梅雪坞真想与他交好?
不,这个想法立刻被季承宁否定,以梅雪坞那般睚眦必报的性子,绝无可能。
季承宁有些懊恼地按了按发胀发热的眉心。
酒还是喝多了。
不知何时,他已经软趴趴地滑落到床上。
床被簇新,馨香扑鼻,缎面凉滑,贴着令他滚烫的身体都舒服了不少。
“当——”
季承宁应道:“谁?”
“回小侯爷,奴来给您送水拭面。”
来得正是时候。
季承宁嗯了声,权作应允。
“嘎吱。”
有人进来,又转身,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砰。”
身后若有异响,好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落到地上。
季承宁昏茫的精神剧震,猛地从床上弹起,就要回身。
那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五指张开,扣住了季承宁的后脑,将他的脸狠狠抵在锦被内!
窒息瞬间如潮水般袭来。
季承宁本就酒醉,被人死死按在枕头上,胸口急促地起伏,却只能获得丁点空气,耳边都因窒息隆隆作响。
一条腿不容反抗地插入季承宁挣扎想要去踹他的腿间,把他牢牢卡住。
季承宁手腕一转,扣动扳机,狠狠往身后射去。
然而对方却好像早知他随身带了火枪,利落地侧身一躲。
“哗啦!”
玉瓶登时化作一摊碎片。
随着季承宁剧烈的动作,黑甜酒和暖香迅速起效,在体内疯狂蔓延,随着血液流向全身。
他身上的关节只在转瞬之间就变得绵软、滚烫,居然丁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季承宁大惊。
来人趁此机会,劈向他的手腕。
难以抗拒的麻令他再握不住枪。
“啪。”
火器砸在季承宁的腰间。
与此同时,季承宁只觉双手腕处骤然发冷,他吃力地动了下,意识到自己手腕上的东西居然是捆犯人的缚绳。
男人动作迅捷狠厉无比,连刑官都难以望其项背。
季承宁只觉头皮轰然炸开。
他自负武艺尚可,又常带火枪趁人不备,还从未吃过像今日这么大的亏。
梅雪坞身边竟有身手这么好的人!
男人利落地给他手腕上个死结。
因为看不见,感官就愈发敏感。
季承宁沉重地喘息,呼吸间或划过面颊,他才发现自己的喘息滚烫异常。
根本不是喝醉后的那种炙热,是宛若蚂蚁啃食,令人忍不住去抓挠的热与痒。
“小侯爷,”低沉的,冰冷的男音在他后颈上悬停,似有还无,“奴来侍奉您。”
有那么一瞬间,季承宁心中的震惊甚至大过了被陌生人靠近的厌恶。
梅雪坞靡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难道只是为了找个男人睡他,将他羞辱一通吗?
男人身上浓郁的血腥气与香味混杂在一处,形成了股华美,又诡魅的香气。
这股味道和梦中刺客身上的太过相似。
季承宁鼻息愈发急。
他稍稍动了下,对方显然警觉无比,立刻就狠狠压住了他的大腿。
五指如又冷又硬而且强悍有力,如同铁器一般,深深嵌入大腿紧实的肌肉中。
季承宁头被迫埋在锦被中,窒息与药力烧得他眼前模糊,他使劲咬了下舌尖,剧痛令理智稍稍回笼,“郎君,梅雪坞给了你什么,我给十倍,百倍的给你。”
只听话音,小侯爷实在是再真挚不过。
十倍,百倍?
来人为他的话轻笑出声。
季承宁貌若顺从,好声好气,实际上心里定然想着将他凌迟处死,大卸八块。
于是他伸出手,手指细腻地沿着脊背上划。
触感过于冰冷。
好似,开膛破肚的利刃。
最终,这只“利刃”温柔地落到他后颈上。
太热了。
男人想。
明知道梅雪坞来者不善,明知道梅雪坞喜欢男子,却仗着酒量好,身手好,有恃无恐地喝了那么多。
小侯爷是千杯不醉的海量,今日若不给他点教训,难保他日后不会干出更出格的事。
男人眸光愈发幽暗。
季承宁被弄得一阵恶寒,然而随着对方的触碰,他狠狠咬了咬牙,炽热的血竟在向小腹汇集。
战栗,抽搐。
梅雪坞那狗日的东西确实没给他下毒,但敢给他下药!
一瞬间,梅雪坞的盛情邀请、江临舟的欲言又止通通有了缘故,梅雪坞根本不想报复他,或者说,不是季承宁想的那种方式。
不是想真刀真枪地扯下对方的皮肉,而是用美色诱惑,要么抓住他的把柄,要么,以一种旖旎的、难以启齿的手段,记录下他在男人身下的丑态。
如果是后者,季承宁觉得梅公子报复人的想象力委实有些匮乏。
如果是前者,他由衷地产生了个疑问:谁会找这样一个压迫感极强,好像才从坟里挖出来的男人使美人计?
季承宁马上就要喘不上气了,艰难地转脸,还没等他完全转头,一只手就伸到他面前。
季承宁眼前瞬间黑了下去。
竟连蒙眼的缎带都准备好了,可见是早有预谋。
混账!
季承宁犹然被压着,侧脸倚在枕上,剧烈地喘息。
23/130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