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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
符鸣沉默了。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那既然如此,前辈您看我是否有飞升的缘分呢?”符鸣又乐观一笑,如黄皮子讨封一般,企图再套点真仙意旨。
残影倒是很仔细地打量他几回,没有回绝,也不肯定:“此话事关天机,我说不得,你自己慢慢悟吧。”
符鸣心里咯噔一下。
他自己既已做了魔修,自然知道自己飞升的概率不大,但如此一来岂不是断了师弟的道途。
他对萧怀远多少还是有些愧疚在,若非是那不请自来的系统作怪,他也不至于大老远从魔界跑来卧底,更不至于白占了师弟一个弟子名额,造就这纠缠过深的冤案。
修真本就不讲唯物主义,修士大都唯心,故有什么蹭气运蹭运势之说。
系统所说的数值加成,恐怕就是这样蹭来的。
不过系统自进离狐宫以来一直休眠,符鸣也不好去质问它。强制绑定系统也就算了,怎么还一声不吭给他强制绑定上师弟,简直像什么穷乡僻壤凡人的包办婚姻。
符鸣委婉道:“若我与他撇清干系,不再相见,是否能解开羁绊?”
残影也很迂回:“或许可以,但要坚持。”
这简单,他长了腿会自己跑,只要“明沉”这个身份一死,谁知道皮子底下实则是符鸣?
残影沉吟:“不过事在人为,我不能告诉你渡劫期后的事情,但可以告诉你如何抵达大乘期,只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淡漠的真仙残影寥寥几句,就让符鸣回想起被狐狸坑去清怪的憋屈之感。
“杀了我,或者说我的残躯,我的分身,随你怎么叫。”真仙的唇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他要出来了。”
符鸣从地下缓慢爬进离狐宫大殿,他背负着承载真仙残魂的铜镜,不能直接传送,只能爬梯。
他披头散发,乍看似鬼。
姜杰和神木围上来,甚至还拉着狐狸一起:“你去了好久,战况如何?”
符鸣比了个拇指朝天手势:“搞定。”
吱呀,随着幻影消散,供台后几扇朱漆板门缓缓开启。
大殿中人头攒动,原本盯着符鸣瞧的弟子们,这下都卯着劲要做挤进真仙洞府的第一人。
“哎,等等,不能进。”得了符鸣通气的姜杰跳出来呐喊道。
四大金刚一字排开,将门口堵的严严实实。鉴于符鸣方才单挑幻影的彪悍战绩,还没人胆敢动手反抗,只得口头发难。
“凭什么不让进!”
率先发难的弟子出自一流宗门万法门,原本也是被寄以厚望的明星选手,只因早早进了大殿,排名一再下滑,焦急上火得嘴角冒泡。
“就是,你自己得了好东西还不让我们也分点羹,要不要脸。”
年轻人火气旺,你一嘴我一句,场内就犹如鞭炮炸开,噼里啪啦地响。
符鸣被吵得头疼,恨不得拔剑将他们都斩了:“我是拦着你们送死,你们来时,难道没看见满屋的怪物么,门后只会更棘手。”
真仙残影之所以出手狠厉,为的是筛选能与残躯有一战之力的人,他们进去也只是送菜来了。
甚至残躯吃人还能填补亏空,越喂越强还怎么打。
“行啊,假如你们执意要进,那就先与我过两招。”符鸣执剑在门前画了个圈,朝躁动的众人勾手。
砰,一试图偷渡之人倒飞而出,被巨力摔打在墙上,同门扒都扒不下来。
符鸣笑容如故。
果然他还是擅长以物理服人。
人群噤声,他们知道符鸣难对付,但不知道差距竟然如此大。
“都说了,里面没有什么好东西,你看我这狐狸灵宠都被怪物咬秃了,何苦要来趟这趟浑水呢。”符鸣将狐狸薅至身前,被掐着后颈提起的狐狸配合地展示秃脑门。
“现在从神狐浮雕处离开,还能去外边搜寻些天材地宝。”
也好腾出地给他刺杀残躯。
一些看的开的抱怨两句便作势要走,忽然听得有人瓮声嚎了一嗓子。
“别听他的!他是天榜榜首明沉,只是不想被咱们挤下去才这样危言耸听,我们一同杀进去,他肯定顾不过来!”
姜杰长得高些,一眼就望见煽风点火的人是谁:“李阳你这人也忒不仗义了,不是给了你宝物吗还这样编排我们。”
一种熟悉的倒霉预感降临在符鸣头上。
果然,趁着姜杰脱口大骂的功夫,李阳老鼠般从姜杰那边的缺口窜过去了。
黢黑门洞顿时没入一道速度极快的人影,朱门就像一张饥饿已久的血盆大口,将送入口的食物嚼了又嚼,还打了个饱嗝。
丝缕灰雾在大殿中弥散。
触手可摸到细小颗粒,质地有点像魔气,可大比秘境与世隔绝,怎会有魔气?
“都退!”
符鸣厉喝,抬手在门前立下三道结界。
却见雾中缓缓行来一个青年男子,他拖着剑,与残影样貌一般无二,只是原本应有银白眼瞳的地方被灰黑绸布取代。
不好,残躯提前复苏了。
符鸣扭头交代:“狐狸,快把他们传送出去,神木姜杰你们殿后护着他们走。”
“那你呢?”
“我得了真仙传承还能扛一扛,别废话了快滚!”
好在刚刚苏醒的残躯并未吃饱,动作迟缓,剑也拿不稳,这么久就走了两步路。
浮雕惯常的传送方式是一对一传送,送走一人再接一人,但这仙宫中挤着大几百号人,至少也得半个时辰才能送完。
狐狸咬牙,腾地变为一只三人高的巨狐,如此就能一口气驮着五六人撤离,却依然运力不足。
砰!
残躯动了,结界被忽然而至的气劲轰出裂痕,第一道结界破。
符鸣两指立于唇上,飞速念咒加固第二道防线,他不忘扭头回看还有多少人滞留此地。
还有至少三分之二。
残躯手都未抬,身侧就刮起凌冽风雨旋成水龙卷,将第一层结界转瞬击碎,。
与真仙残影的路数类似,只是出招更快更狠,全然不给他这小小金丹期半点面子。
符鸣穿越多年,终于有了个随身老爷爷可以咨询,他问道:“前辈,这不是你的分身么,你能不能试着控制一下?”
真仙残影:“呵呵,我也很想啊,但实在遗憾,我的真身早就不在此界当中了呢。
咋这么不着调,看来还是得靠自己啊,符鸣扶额。
狐狸搬运时优先带那些急得嗷嗷叫的,因而甘愿留在此处的百来号人大多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其中赫然就有监察司的李师兄,以及萧怀远收徒比试中主动弃权的顾姑娘。
真性情的顾姑娘抄起长矛上前,也来灌注灵力撑起结界:“怎么能让明师弟一人抵挡在前,我们也来助你!”
顾云衣,李响,陆续也有其他人站了出来,滴滴涓流汇聚成河,缓慢修补结界。
符鸣很久没感受过同门友爱了,此时也有些动容。但越是如此,他心中越冷硬。
按照他的计划,他需使用混元噬天录才有机会击杀真仙残躯,得找个机会将他们支走才行。
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相亲相爱的师兄弟,背地里竟是个臭名昭著的大魔头,恐怕又要掉过头来唾骂他,人性如此。
由白玉铺就的敞亮大殿被灰黑浓雾淹没,没有真正的魔气那么摧残心智,只会疯狂消耗在场之人的灵力。
多坚持一刻钟时间后,第二道结界碎。
金丹期的灵力储备太少,所有人的灵力编织起来也抵挡不住几次攻击,而残躯的动作越来越行云流水,符鸣判断其真实战力已到元婴后期左右。
“结界也撑不住多久了。”符鸣诚恳向身后义士们招呼,“我们还是跑吧。”
一抹亮眼的红转瞬飞跃过数间黑暗宫室,赤狐驮着七八人在迷宫中狂奔,直到天光混着水雾倾泻而下,照亮风尘仆仆的游子。
李响清点人数,点来点去,天衍宗弟子独独少了一人。
“明师弟呢?”李响问道。
仙盟也想问这个问题。
“为何追踪明沉的那块水镜忽然被雾气蒙蔽,这不是乾元仙尊留下的法宝吗?”急性子的徐岩长老正在拿掌镜人是问。
掌镜人喏喏回道:“是……是这样的,但我也只是会用,并不晓得其中的机理。”
与符鸣失联后,萧怀远强行催开秘境之门,然而秘境通道已闭,这只是一扇陈旧而普通的乌玉棂星门罢了。
他梳得齐整的发髻难得散出些碎发,顾不得梳理,只将神识浸入玉简,杳无回音。
符鸣是不能联系他,还是不愿联系他?
……
很难用三言两语解释符鸣如今的处境,如果要打个比方,可能叫坐牢。
符鸣中途跳狐,调头回来将挑战幻影的纯白空间废物利用,把饿极的真仙残躯引到此处,而后捏了个金钟罩让自己盘坐进去,任由残躯攻击。
汹涌澎湃的水系气浪中,金钟罩如一叶扁舟摇摇晃晃,却始终没破,这都是真仙残魂护持的功劳。
“前辈你还可以坚持多久?”
“撑到那两炷香燃尽。”
灵气在经脉中静默滋长,符鸣一面调息,一面将名曰轩辕镜的铜镜取出查看。此镜真是大有来头,据真仙说是世间第一面镜,可透视因果,短暂窥看未来之事。
他只来得及问一个问题。
符鸣在心下默念:“我与萧怀远的结局是什么。
与多年前萧怀远哭着与他诉说的一般无二,镜中映出了他的死相。
符鸣身下血泊淌遍某处祭台,面上双眸紧闭,却犹带笑意。
鎏金云纹的宽袖覆在他的尸身上,镜面边沿露出绷紧的半张侧脸,看样子是萧怀远的,看不出是喜是悲。
他死去,萧怀远却还活着。
看来他应当是决裂成功了。
第43章
如何恰到好处地激怒萧怀远?
符鸣正在斟酌台词。
虽然提前预知了结果,但他还是得老老实实将过程走完的。
众所周知,萧怀远作为一宗掌门,情绪稳定程度非常人所能及。
符鸣自重返天衍宗以来,撞见他面露愠色的次数也仅有寥寥两回,一回是符鸣在险境主动求死,另一回是符鸣中药后将他错认为女子而主动示爱。
求死,示爱,两相结合效果更佳,再添加一些有悖人伦的污秽之词,应当就能让萧怀远对“明沉”大失所望。
照他如今的情况,赴死之事倒很简单,符鸣望向金钟罩外。
纯白虚影与泛黑残躯遥相对峙,一攻一守,相持不下。
细长剑锋无数次划过金钟罩,却只如抽刀断水,连半道划痕都割不出,但好景不长,残魂的虚影逐渐虚化,结界也开始微微晃动。
残躯与残魂本为一体,都属于乾元仙尊飞升前留下来看顾五座仙岛的分身,只是日转星移,各有其职的魂与身渐渐分离,才使残躯异变。
至于具体是何缘由,残魂只存有真仙大乘期及之前的记忆,也说不大清,只说与仙岛灵力衰退,妖物死绝的情况有一些关联。
“还有一炷香时间。”真仙残魂提醒道。
“知道了,再等等。”
符鸣打坐调息,争分夺秒地恢复灵力,并不急于出去作战。他未持剑的左手中,豆绿玉简发着柔和荧光,这代表着另一头在向他发来联络的请求。
奇怪,玉简一向触感冰凉,他却觉得有些烫手。
他还没准备好面对萧怀远。
真仙残魂看出了他的纠结,负手幽幽说道:“分身长久脱离主身极为危险,容易令分出来的神魂滋生自我意识,你不可能不知道此事。”
符鸣斜去一眼:“你早就知道我这幅身躯不过是分身,故而让狐狸引我来送死。”
他实在讨厌说话拐弯抹角的人精。
白衣残魂挥袖加固结界:“我只是看出你需要我,需要这份晋阶的机缘。洞府内还有我在大乘期的手记,你会答应我这个不情之请的。”
他点点自己的侧颅,轻描淡写道:“再者,若我没看错,你神识内应当住着个不在因果中的东西吧。”
符鸣骇然。
他身上背负着不少秘密,但他如今仍深陷其中,不知全貌,亦辨不清谁是敌是友。
虽是手刃了老魔尊这一个仇敌,却还有更多欲加害他之人隐藏在迷雾当中,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符鸣食指扣在剑柄与剑鞘之间,萧怀远所赠的剑比起他自己的刀要宽得多,剑柄刻有粗粝深纹,摸起来有些刺疼。
以疼痛保持清醒,这太有萧怀远的风格,让他瞬间从压抑情绪中幡然抽离。
萧怀远,萧怀远,当务之急还是解决这件事。
眼见符鸣在摇摆不定的关头抓起玉简,残魂还有心情揶揄:“和道侣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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