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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通人性弱点的符鸣揪着萧怀远的痛处说道:“而且,三界如今的灵气不足以让你我二人一同飞升,这次你是想自己牺牲,还是让我再死一回?”
萧怀远果然沉默不语。
“我答应了世人,不能反悔,你不是最讲规矩了么。倘若我回来晚了便任你处置,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一言为定。”
此人笑得眉眼弯弯,如同一只心怀诡计的摇尾狐狸。
两根手指如小人般向前走动,一直走到萧怀远的掌心,而后扣住他的手。
“师弟,三年后见。”
略施小计,轩辕镜到手。
再次翻看轩辕镜前,符鸣想起上一回看自己结局时的镜中画面,忽然醍醐灌顶,那不是自己上辈子的死相吗。
他就说怎么一点都不准,还被萧怀远给逮回去了,感情是前世的结局。
在神魂中温养许久的铜镜光芒大盛,刹那间便将符鸣魂魄摄入。
萧怀远只顾接过向后软倒的师兄,未曾注意到一缕黑雾也趁机钻进镜中。
镜中映出处处翻转的大千世界,只要容忍每时每刻与千刀万剐无异的痛楚,便能藉此直接影响现实。
符鸣着手进行他的建造大业,以镜为媒介,将自己的意志投递到各处。从天道视角重塑三界,如同布置一个超大型生态瓶,还挺有趣的。
早在堕魔的头几年,符鸣就发觉魔气与灵气的实质都是能量,修行原理也相通。但从灵石里提取灵气,和将灵气复原为物质还是大不相同,至于魔气便更为复杂,他需先将吸纳来的魔气分离出体,剪去其中怨念,再形塑成实体。
光是造出一座小山包,疏通一条小河,就废了不少工夫。
他先修补的是冥界轮回道,魔界之祸后,无处投生的诸鬼挤在断头奈何桥旁,忘川改道与人界冥河相接,黄泉边上大片彼岸花枯萎凋敝。
但经符鸣巧手一捏,转生路复通,冥界与人界分离开来,徘徊已久的怨鬼也有了新去处。
而后是魔界,或说,是魔界外溢后侵占的西州。此地灵气受怨念浸染已久,但好在灵气循环还算完整,他也熟悉此处地形,途径长留山时符鸣特地多匀了些灵力过来,致力于制造人工风水宝地。
值得多说几句的是,他在魔渊深处刨出了一块褪色匾额,上书南诏府三字。
南诏,这不是葫芦道人的老家吗,下回给他师父立个衣冠冢在此好了。
略有感伤的符鸣掐指给葫芦道人做了块葫芦山石,留与后人观瞻。
待冥界与魔界情况稳定些许,久被蒙蔽的日月终于重回天际,这是符鸣初步补全缺口的最大成果。
要是萧怀远在这里那该有多好,如此,符鸣便能指着太阳同他说,看,这便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接着是天衍宗万法宗清月宫的地界,以及其他有凡人聚居的犄角旮旯所在。
符鸣孤身行走万里。
修补得多了,他的法相偶尔会投影至现世,引得一众凡人修士惊呼,以为神迹。
天下并未大乱,据说萧怀远自归墟回归人世间后,特地划出大片仙家地界给流离失所的凡人居住,他还以魔尊道侣的身份从长留山要去了珍稀植物栽植技术,符鸣远远地看过几回,竟也让辟谷丹的原材料在灵气凋敝的地方存活生长。
天复会因召集凡人自焚的淫祀被萧怀远禁绝,但另一离谱的信仰风生水起,因他在现世天际的投影,有些人传他是做神仙去了。
萧怀远也不拦着,甚至对着他的躯壳做那等事时,还亲昵地唤他为小神仙。
躯壳依然留有许多基本的生理反应,有时符鸣甚至会怀疑,是否那些触觉也会传递到魂魄上,否则他怎会在干正事时忽然小腹酸软……
要说与藏他分身时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天衍宗乃至仙界魔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与萧怀远的事情,还知他们夜夜笙歌,至死不分离。
以他俩为主角的龙阳话本都连载到第十版了!
符鸣不敢多看,匆匆从天衍宗逃离。
最终他又回到了一切的源头,初始魔界,这里已是空无一人。
符鸣留步,忽地向身后说道:“跟了我一路,也该出来了吧。”
一缕烟雾缠绕上他后颈,忽而变为扼住符鸣脖颈的手。
正如每一个生存能力堪比蟑螂的终极反派,云大人依然活着,阴魂不散。
符鸣铮然拔刀,却只割断他自己的长发。
黑烟化而为两鬓斑白的儒雅老者,假笑依旧:“没用的,我已与天道法则融合,你奈何不了我。”
符鸣睨他一眼:“撒谎,若你当真已成天道,何必费事要对我下手。”
汹涌灵力向云大人反扑而去,击中的一瞬,反倒是符鸣自身承受了针扎般的剧痛,实在古怪。
云大人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何必急着否认我,你从异世诸魂被挑中时,就有我的手笔。我亲眼看着你降生,除去你没用的亲族,助你与天衍宗掌门相遇,又亲手送你入魔。还有,在日华宫杀得是不是很痛快,杨环可是至死都不相信会是你害了她满门呢。”
“……是你控制我。”
符鸣每多听一个字便多恨一分,牙齿战战,绷紧的躯体控制不住地打颤,炽火在他的眸中燃烧。
他身形如电,一掌穿透云大人心口,运转混元噬天录。
扑了个空。
符鸣乌发披散在肩,胸膛起伏不止,仿佛有千万把匕首从神魂深处钻出搅动他的神识,他强忍疼痛怒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千方百计毁去我的生活又有何目的!”
“我是谁,我是上古八族云家真仙的心魔,低贱魔物,天道化身,你觉得我是谁。”
云大人掐紧符鸣的咽喉将他提起,拿看待鬼市地牢实验品的目光注视着他,狂妄而阴鸷。
“作为被我选中的容器,你做得很好,今日之后我便是此界的新神。”
魂魄是不会窒息的,然而在与云大人对视久了,符鸣感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抽离。
修真界的夺舍向来是指代更换躯体内的魂魄,由此鸠占鹊巢,然而云大人的做法大抵是想要直接同化他的神魂,毕竟他只是一缕无限膨胀的魔念而已,本就没有神魂和躯壳可言。
想……再想想办法,萧怀远,萧怀远还在等他回家。
符鸣仿佛一个拼命挣扎的溺水之人,脑内闪过无数救命稻草,他对系统喊道:“系统!那个重生机会能直接支取吗,帮我杀杀毒。”
然而,就连系统都变得更加异常,机械音充斥着僵硬的活泼:“收到宿主,正在为您准备传送回地球哟。”
符鸣大怒:“我要回的是和萧怀远那个家,谁跟你说要现在回地球了?”
更何况他还不是真仙,出了界壁就是一死!
系统歪了歪头,语气竟然向着云大人的口吻演变,让符鸣毛骨悚然:“宿主不是一直都想回家吗,现在能回家了,难道不好吗。”
天衍宗掌门峰,萧怀远手上的心魔誓印记忽而如水洗般褪去,他抛下一切事务奔赴那个承载他们师兄弟诸多回忆的侧房。
萧怀远怀揣着惊恐与希冀侧头去聆听符鸣的心音。
符鸣的躯壳在柔软被褥中安然酣睡,两颊还有被地暖法阵烘出的红晕,肌肤白里透红,是优渥生活才能养出的好气色。
然而在此刻,他的心跳与鼻息,都停了。
第78章
萧怀远争分夺秒沉入符鸣神识,广阔无垠之海不再对他大门紧闭,任由他轻易撬开。
符鸣的身体本应只是一副空壳,却不止于此。
这是萧怀远的秘密,心魔誓可以留下彼此的一小缕魂魄,这便是他先前能召魂成功的原因。
然而,他潜入识海所看到的,并不是熟悉的场景。
阳光正好。
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下,一个俊俏少年翘腿坐在石阶上看小说。他嘴叼一根将要化掉的绿豆冰棍,旁边趴着一条黑白花色的狗,正欢快摇着尾巴。
于是符鸣很忙碌地一手翻书一手摸狗,露出的两截小腿白得晃眼。
以萧怀远纯粹古人的眼光看,此处的建筑略怪,而且他师兄穿得也未免太少。许是天气太热,符鸣还扯开宽松的衣领扇风,锁骨若隐若现,汗滴闪烁。
在萧怀远第三次刻意地路过这里时,符鸣终于将眼睛从小说上抬起,施舍他一个困惑的眼神。
“你是哪家的,怎么没见过你?”
“清河萧家。”萧怀远老实回应。
“没听过,刚搬来的吗。”符鸣将书一合,萧怀远注意到封面上印着书名《混元噬天魔尊纪》。
听完萧怀远的讲述,符鸣支着下巴,很是同情地拍拍萧怀远的肩:“原来是孤儿啊,那你以后可以叫我哥,我罩着你。”
萧怀远这才发现自己比符鸣矮了整整一寸,分明从弱冠后他就比师兄要高了,师兄总是很在意这个。
符鸣热情地带他回家做客。
家。
这是符鸣提到过的,很远很远的家。
一间打理得整洁干净的砖瓦房,顶着燕巢的屋檐爬满青苔,足以见得此地气候潮湿。果然,推开窗一望,外头是蓝澄澄的海,浅淡咸味被海风吹来。
这是一座孤岛。
“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为何不离开呢,哥哥。”萧怀远低头拨弄符鸣的碎发,他头发变短后更爱翘起,眼尾依旧上扬,如同一把勾人魂魄的小钩子,很漂亮。
“不大想出去,总感觉是费了很大功夫才回来的。萧怀远,你这样叫我感觉好怪,要不然换个称呼?”
枕在萧怀远腿上的符鸣翻了个身,换成侧身的姿势看小说,岛上不通网,没什么打发时间的消遣。他都快把小卖部进货的小说都看遍了,这是最后一本。
呼吸喷洒在要害,萧怀远强忍反应:“那叫你师兄可好?”
符鸣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我们是修真小说的师兄弟一样。不过那样,应该也蛮有意思。”
灿金阳光在符鸣通透的眼瞳中跳跃,如同极其澄澈纯净的琥珀,萧怀远没忍住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萧怀远你!”
趁符鸣瞪圆双眼,萧怀远伸出两指夹起小说,将其抽走。
平静悠闲的日子固然美好,但萧怀远还记着他过来所为何事,他是来将符鸣平安带走的。
梦境中的其他人影面目模糊,无法交流。萧怀远便把主意打到了符鸣始终不离手的书上。
因被借阅多次而封皮破烂的小说在萧怀远掌上挣动不止,果然有异。
一道尖细如稚童的声音在萧怀远脑中哭哭啼啼响起:“呜哇萧怀远,还好你来了,快救救符鸣吧!”
萧怀远保持警惕:“你是何物?”
“我我是符鸣的随身系统。”
“系统?”
“也就是本命功法啦,哼哼,我还是天道化身呢!”
纯色封面忽然多出个嘚瑟的笑脸。
“不然也没办法把符鸣护到现在嘛,总之你快点把云大人解决了,再过会符鸣真的要换人了哇。”
目前尚还是铁杆直男的符鸣沉浸在被男人强吻的震撼中,久久不能自拔。他本应反手痛殴萧怀远,但也不知是怎的,他竟然……有点沉迷其中,像是早已习惯同人亲近。
符鸣摸了摸余温残留的唇角,后知后觉地感触到心口传来的钝痛。
仿佛心脏的腔室内生着一株藤蔓,在他的血管中扎根,生长。
你是这里的主人,只要你想,你可以轻而易举抹杀他,藤蔓对他说。
……我并不想伤他。
符鸣犹豫了,尽管他不知自己为何会犹豫。
他冒犯你羞辱你,将来还要强迫你做那档子事。你没看到他的眼神么,你现在不下手,将来便会被绑在床上口烂屁股。
藤蔓描述得很粗俗,符鸣似乎也感受到了后方被日复一日贯穿的痛意,还有被镣铐紧紧锁住的憋屈之感。
真奇怪,他不是直男吗,为什么对那种痛楚了如指掌。
平素符鸣的心态过于稳定,又有天道护持,实在不易侵蚀。此时云大人终于抓住符鸣情绪剧烈震荡的空档,趁虚而入。
你眼前之人背叛你,囚禁你,折辱你。你不是最恨被束缚吗,你不是最想做主角吗,杀了他,你就是世界唯一的主角。
符鸣右手条件反射一般向腰后摸去,照理说只会揪住宽大短裤的抽绳,他却摸到一把玄黑长刀,炫酷而低调,他梦寐以求的那种。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贯耳魔音下,符鸣的手完全不听使唤,极其顺手地手起刀落。
在系统尖叫当中,萧怀远稍一低头便能看见穿透心口的长刀,在他残破的神魂上再添一记缺口,血喷涌而出,弄脏了符鸣所穿的纯白短衫。
“师兄你为何……”
日光下,符鸣染血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目森冷。
实在无情,也实在美丽。
萧怀远苦笑一声,如泰山倾倒在符鸣肩头,那把长刀由之更进半尺,逼出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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