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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心旷神怡了短短半分钟，莫寂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怎么了？”严琅有点捉摸不透omega的脾气。
他好像没有提起什么糟糕的话题吧？
“没什么，突然有点困。”莫寂抱着膝盖，惆怅地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
还笑话别人，自己不就是严琅口中的“伪造腺体嫌犯”吗？
如果有一天被SSA逮住，严琅跟别人聊天时，也会哈哈大笑着说，“之前抓过一个嫌犯，信息素又酸又涩！”
看着背对自己，明显心绪不佳的omega，严琅无奈道：
“要不，我再给你讲一个假装omega去骗婚的beta……”
“呼噜……”莫寂不敢捂耳朵，只能使劲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车子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莫寂打了个哈欠，慢慢悠悠地“醒来”。
他一手揉眼睛，一手捂着肚子，扭头问严琅：“还有多久能到吃饭地方？”
严琅看了眼导航，“半个小时吧，撑不住了？”
莫寂点头：“嗯，好饿。”
昨天体力消耗过大，晚上在休息区只吃了点方便食品，不顶饱。
严琅单手握着方向盘，打开扶手柜，从里面抽出一条巴掌大的长方形物体，丢进饿鬼怀里。
看到印有“特供”字样的锡纸包装，莫寂疑惑道：“这是电池吗？我又不是机器人。”
“放心吃你的，”严琅说，“这是能量棒。”
能量棒是什么？军用罐头？巧克力？还是牛肉干？
莫寂确实饿极了，三下五除二拆开包装，张嘴一口咬了下去。
入口的瞬间，某种烧焦肥肉与过期青菜搅拌在一起的怪味直冲天灵盖。
“呕——”莫寂痛苦地捂着嘴，“这是你们特勤局用来审讯犯人的刑具吧？还是新研究出来的生化武器？”
严琅从他手里拿走剩下的大半只能量棒，面不改色地吃完。
“上次剿灭一个黑市窝点，审讯时就是靠这个把嫌犯耗到精神崩溃的，倒是便宜那帮该死的黑市贩子了……”
救命！没完没了了是吗。
“……”莫寂抠着手心，丧头耷脑地说，“嗯，该死，全都该死，把他们通通抓起来杀掉。”
空气清新系统时好时坏，极其不稳定，严琅简直摸不着头脑。
他又说错什么了？？？
二十分钟后，装甲车终于驶进休息区。
等不及停稳，莫寂推开车门，蹦下去直直扑向便利店。
还没走到便利店门口，就被严琅揪着领子拐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别吃方便食品。”严琅带他到餐厅，坐在外面餐桌，点了两份爆炒牛肉饭。
很快，热气腾腾的牛肉饭端上桌。牛肉鲜嫩，米饭喷香，莫寂黯淡一路的眼神终于有了光亮，连葱花都不放过，用勺子把白瓷盘刮得干干净净。
严琅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趣地欣赏着omega把一顿普通牛肉饭吃出饕餮大餐的感觉。
下过雨的天，云层厚重。
凉风裹着泥土味道拂过汗湿的后颈，莫寂放下勺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旁边草地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严琅条件反射地伸手摸向后腰。
“好像是只小猫！”莫寂跑过去，弯腰躲在草丛边朝里看去。
草丛簌簌作响，一团煤球似的影子窜了出来。
小猫长得十分特别，通体是油光发亮的黑色，四个爪子却是雪白的。
只是这猫实在太小了，还没严琅的一只手掌大，望着面前两个巨大的人类，发出恐惧的呜呜声。
“它肯定是饿坏了才跑出来。”莫寂盯着小猫扁扁的肚子，心生怜悯。
他转身回到餐桌前，悄么么从严琅盘子里夹走一大块牛肉，撕成小小的条状放在小猫面前。
小猫也不客气，凑过去闻了闻，狼吞虎咽起来。
严琅站在一旁，看着莫寂投喂，“你喜欢猫？”
莫寂摸摸小猫的后脑，勾起嘴角：“小时候住的地方半夜经常有老鼠跑出来，吵得人睡不着，我就找了只猫帮忙……”
话一出口，莫寂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等了许久，想象中严厉的质问并没有出现。
莫寂睁开眼，看到严琅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实验室里有小白鼠挺正常，不过我倒是头一次知道，实验室还能养猫？”
莫寂吓得脸色发白，竭力保持镇定，“是、是实验室里一个医生养的小猫，我借来用了几次。”
严琅突然问：“哪个医生？”
莫寂嘴唇动了动，半晌发不出声音。
“嗯？”严琅挑起眉头，“不能说？”
记忆飞快回转，破旧的无影灯、充满消毒水的手术室、橡胶手套抚过裸露的脊椎，某个温润的男声……
电光火石间，莫寂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他赌了一把：“是路医生。”
“路遇青？”严琅点点头，“对，想起来了，他是你的主治医生。”
抱着小猫站起身，莫寂后背冷汗涔涔。
那个给他做手术的医生，果然是军方实验室的人。
吸取教训，暗暗发誓绝对不会再多说半句废话，莫寂抱起小猫坐进了车里。
车上有水壶，他倒了些水在手心里，慢慢喂给小猫喝。
“该出发了。”严琅坐进驾驶座，用眼神示意莫寂，得把小猫放下。
“这附近到处都是公路，每天车来车往，它待在这儿太危险了。”莫寂看着怀里的小猫，不忍心撒手。
“你想做什么？”严琅大概猜到了莫寂的心思。
犹豫了一下，莫寂鼓起勇气问：“能不能带上它？”
严琅手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他不说话的时候，眉骨和鼻梁的轮廓更加锐利，显得很凶。
莫寂心里七上八下，自己本来就是累赘，还要再带一个累赘，严琅不高兴是应该的。
但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小猫似乎感受到车里的气氛紧张，乖乖地蜷缩在莫寂臂弯里，不再喵喵叫。
“咱们不是要去救助中心吗？”莫寂放软声音，默默祈求的眼神看向严琅，“它也是需要救助的对象啊，到了那里，还能帮中心抓老鼠。”
严琅没什么表情：“特勤局管理规范第十九条，执行任务期间禁止携带活体动物。”
“你不是在休假吗？不算执行任务期间对吧？”莫寂两只手抓着小猫举到严琅面前，试图唤醒alpha薄弱的同情心。
严琅垂眸思索片刻，将右手食指递过去，在小猫胡须上轻轻挠了两下。
“喵呜！”小猫不客气地张嘴咬了上去。
Alpha的指尖瞬间多了四个细小尖锐的牙印，还黏着亮晶晶的口水……
“对不起！”莫寂急忙将小猫拎回来，垂头丧气地按在手心底下。
完了，真的要被丢下去了。
“……”严琅拿出纸巾，嫌弃地搓了搓手指，转头发动车。
眼看着休息区在身后越来越远，莫寂又惊喜又惶恐：“我们要带它一起走吗？”
还是……开远一点再丢下去？
严琅偏过头，用眼尾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袭击SSA士官是重罪，现在押送嫌疑猫上路，将其流放至救助中心，参与捕鼠劳动改造。”
第8章
离开休息区没多久，又开始下起了雨。细密的雨幕拉开，淅淅沥沥地落在车玻璃上。
距离主城区越来越远，路况也逐渐变差，连续穿过几段崎岖不平的弯路后，装甲车忽然发出一阵剧烈抖动。
接着，尖锐的异响声惊醒了呼呼大睡的莫寂。
盯着仪表盘上疯狂闪烁的红色警示灯，严琅无奈地熄了火，推开车门，迎着雨雾走到车头位置。
用力掀开引擎盖，里面冒出一股混着机油和橡胶灼烧的刺鼻味道。
这辆车是临时从旧车场调过来的，为了路途中不引人注意，严琅特意选了辆车身没有标识，十多年前的老款装甲车。
以严琅的身份，平时根本不会乘坐这种配置的车子，联邦军事学院里倒是教过基本的修车技能，但是退役多年的老式装甲车不在教学范围内。
估计整个军部能修理这种型号装甲车的人寥寥无几。
老旧的车子机器线路复杂，一番检查后，只能看出来是推进系统出了问题，再多的，他就解决不了了。
几乎无所不能的alpha，头一次感到了棘手。
副驾驶座位上，莫寂抱着熟睡的小猫，眼睛默默跟随着严琅的一举一动。
从alpha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眼神，莫寂推测，车子应该是遇到了不好处理的突发故障。
莫寂蜷起指尖，梳理着小猫肚皮上的绒毛，小猫惬意地躺在他腿上，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盯着后视镜，他看到严琅绕到车后取了工具箱，看到他肩膀上一大片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明明一个小时前才在心里发过誓，绝对不多嘴，不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可看着严琅站在雨中忙碌的模样，莫寂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纠结。
将湿透的额发捋上去，严琅抬眼望向四周，视线范围内皆是荒芜的戈壁，再远处是连绵起伏的沙丘，没有任何车辆经过的痕迹。
根据地图显示，最近的休息区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但是现在车子完全无法动弹。
或者呼叫救援，从SSA调人过来，把车拖回去。这个方法太麻烦。
严琅一向是个讨厌麻烦的人。
作出决定，他绕到车窗边，抬手敲了敲，对莫寂说：“在车上等着，别乱跑。”
Alpha体力优越，徒步到休息区需要点时间，但已经是目前最便捷的办法了。
说完，严琅冒着雨转身。
莫寂心下一急，将小猫放在座位上，推开车门追了下去。
狂风夹着冷雨扑面而来，寒意瞬间加剧，他站在雨里大声喊道：“你去干什么？”
严琅脚步不停，眼睛紧盯着手机上的导航地图，“找人帮忙。”
看着那人头也不回的背影，像是要丢下他离开，莫寂无端地害怕起来，声音颤抖：“你别走！”
严琅终于停下脚步，隔着雨幕回头看了他一眼，无奈道：“怎么，两个人一起在这儿等着？你知道戈壁晚上的温度能低到多少吗？如果等到晚上都没有其他车子经过，你的小猫第一个就得被冻死。”
莫寂艰难地咬着嘴唇，纠结挣扎片刻，鼓起勇气说道：“让我试试吧。”
“什么？”严琅眯起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莫寂没有回答，快步走到车前，提起严琅之前拿过来的工具箱，在里面翻找出一个扳手。
庞大的装甲车对于身形瘦削的莫寂来说实在太高了，他只能踮起脚，努力伸长手臂。
费力地弯腰拧开增压器顶盖，找到涡轮增压器后面的电子芯片。
雨水不断打在他的身上和脸上，顺着睫毛滴下。
模糊的视线里，莫寂思绪忽然飘远，想起了林叔叔。
那是个很冷的冬天，林叔叔带他去到仓库，站在被拆成零件的发动机跟前，咬着嘴里的酒壶，一边戴手套，一边交待：“看着，多学点。”
到现在莫寂还清晰记得地下仓库里那股机油味。只是他一直不理解，林叔叔教自己学这些做什么？毕竟那时候的他注定一辈子只能在黑市里苟且活命。
“燃油泵卡了。”莫寂抬起手肘，用袖子擦去脸上的雨水，直起身拧了拧发酸的脖子，又从工具箱里挑出压缩□□。
清理完燃油泵内部堵塞的杂物，重新组装好，再用扳手和螺丝刀将燃油泵组件固定回去。莫寂扔下手里的工具，长舒了一口气，对严琅说：“发动车子试试。”
严琅从刚才起就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沉默着坐进驾驶座，伸手点火发动车子。
熟悉的引擎声响起，仪表盘上的红色报警灯也随之熄灭，庞然大物瞬间满血复活。
“好了吧。”莫寂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摘掉手套，低头开始收拾工具。
严琅关门下车，踩着黑色军靴大步走来，沿路溅起一团又一团带着泥的水花。
走到莫寂面前他停下脚步，二话不说钳住omega纤瘦的手腕，另一只手拍着引擎盖，语气森冷：“军用级别的防弹装甲车，里面每一颗螺丝都是特制的，你拧起来倒是相当熟练，不打算解释一下？”
Alpha常年握枪，手上的枪茧磨得莫寂手腕生疼，扳手上的油污顺着雨水往下淌，弄脏了一片袖口。
对于严琅的反应莫寂并不意外，他就知道会这样，要是严琅不怀疑才不正常。
“对不起，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莫寂抬起头，嗓音发哑，眼神却不躲不避。
严琅紧盯着他，极具威慑力的alpha信息素在雨雾中霸道蔓延，“什么秘密，说来听听。”
冰凉的雨水顺着脸颊流到脖子，钻进领口，莫寂瑟缩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在发抖，“你知道实验室里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吗？”
虽然莫寂自己不知道，但是他赌身为alpha的严琅也不知道。
严琅没有说话。
莫寂继续说道：“漫长的、看不到头的无聊，每天睁开眼不是做实验，就是等着被实验，大多时候，我们跟那些老鼠差不多。”
Omega的生活莫寂不知道，但他知道地下城里的beta过得怎么样，每天一睁眼的绝望和无助，他再清楚不过。
“空间是封闭的，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只能通过偶尔进来的人，听他们说说外面的事情。每个人都过得浑浑噩噩，看不到希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将来会怎样。在那样的环境下，如果不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做，恐怕我早就疯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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