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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埃利奥特微微皱眉,不太确定地说:“你……监察院的?你是不是叫……叫什么来着?多梅尼克是吧?”
文森佐:“……”
文森佐的脸色刹那间黑的可怕。
第57章
文森佐的脸色在短时间内变换了无数种颜色,是再有天赋的画家也不可能调出的精彩。
他之前从未想过,这只占有了他的身体、带给他无尽欢愉与妄想的雄虫,也能带给他这么大的耻辱。
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了啊……
文森佐甚至被气笑了。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却带着说不出的冰冷:“埃利奥特阁下,你一如既往地让我惊讶。”
“你也是一如既往地让我感到厌烦。”埃利奥特满脸的不耐烦,“多梅尼克。”
文森佐咬牙切齿:“我的名字是文森佐!”
他几乎要跳脚:“多梅尼克是警察局的那只蠢货!”
哦,原来是记错虫了。
多大点事……
埃利奥特难得知错就改:“好吧,文森佐。”
这副无所谓的姿态顿时气的文森佐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告诉自己现在生气实在是没有必要的事。面前这只雄虫已经失去了所有傲慢的资本,以后有的是求到他的时候。
想到这里,文森佐强迫自己扬起一个笑容来,让自己的面容看起来没有那么狰狞:“埃利奥特阁下,我衷心地希望你在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傲慢,但现在,你可能要和我走一趟了。”
埃利奥特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眉眼间俱是桀骜:“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句话的。”
文森佐脸色漆黑,他咬着牙说:“埃利奥特阁下,对于你在研究院实行的违法研究以及违反联邦宪法私下和混乱星域合作交流的事,监察院现在依法对你实行逮捕,请跟我走一趟!”
说着,文森佐的心中竟然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感来:“埃利奥特阁下,请不要拒捕。”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地落在埃利奥特的身上,眼中的神色竟有几分有些希望埃利奥特“拒捕”的隐秘心思。
埃利奥特感受到了文森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这样黏腻的目光让他感觉到一阵恶心。哪怕几个小时之前,埃利奥特都坚信,没有一只雄虫敢用这样恶心的目光看着他,用这样不客气的语气和他说话。
想到自己一旦被逮捕到检察院后可能遭遇的事,埃利奥特灰绿色的眸子都忍不住阴沉了一点。
但埃利奥特扬起眉,却只是冲着文森佐挑衅一般地笑:“蠢货。”
成功让文森佐的脸色更黑了。
埃利奥特站起身,还有心情整理一下自己微微凌乱的正装。他缓步跨过文森佐身边,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舒缓,一点不见即将锒铛入狱的慌张。
他越过文森佐的身侧走向房门,甚至没有给文森佐一个眼神,让文森佐不得不不停深呼吸才能掩盖住心底的暴怒。
就在埃利奥特即将跨出房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回身,口中的话却是对文森佐说的:“你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吗?蠢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傲慢:“我就算进了监察院也能完好无损地出来,你呢?你想好要怎么迎接我的惩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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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沉着脸指着修复舱的数值屏幕,脸色阴沉的仿佛随时都能凝出水来:“塞拉斯的状况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好转?他的精神力数值为什么一直都这么低!”
阿提克斯在一旁苦笑:“米洛,你知道的,他的眼球中植入了LSE1025号直播设备……”
LSE1025号直播设备,被塞拉斯植入眼球中的设备的编号,是整个军部提起来都会为之色变的设备——这种直播设备当初刚刚被研制出来时受到了多少追捧,后续在害死了无数只优秀军雌的命的时候,就受到了多少指责。
甚至于,当初研发出LSE1025号直播设备的军雌直接因此患上了抑郁症,即便军部向他保证不会为此追责、还安慰他将未经过严格实验的设备植入军雌体内也是上面做出的决定而和他无关,但那只军雌还是因此抑郁,最终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而现在,这个当初夺走了无数身体素质强大的军雌的设备,被植入了一只身娇体贵的雄虫眼球之中,整整八个小时。
阿提克斯捂着鼻青脸肿的脸,声音中满是可惜与无奈:“他现在还能活着都是一个奇迹了。”
“那他就再创造一个奇迹。”米洛抿着唇,脸上冰冷一片,像是积年不化的雪山,不带有一丝情感。
他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紧绷一片,扶在修复舱上的手都紧绷到青筋冒起。蓝紫交加的血管在白皙的手背上那样突出,让他的手看上去像是即将碎裂的冰裂纹瓷器,只要一次不经意的刺激,就会瞬间爆炸。
但他透过透明的修复舱舱门,看着舱内躺在营养液中的塞拉斯的目光却是那样的温柔,宛如破冰的春水,带着无尽的缱绻。
空气凝滞了许久,就在阿提克斯以为米洛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祈祷奇迹的时候,米洛却忽然说:“他的身体没有问题,基因也没有崩溃……是当时他强大的精神力救了他,对吧?超脱阈值的精神力阻挡了LSE1025号直播设备的辐射,使得辐射根本没有办法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如果……”
顿了顿,米洛说出了那句“如果”:“如果他不是将精神力转移到了我的身上,使得他自己保留的精神力太少,导致治疗精神海空虚,从而无力阻挡辐射,他现在根本就不会有事吧?”
听了米洛的话,阿提克斯的眼皮瞬间狂跳:“米洛,你别这么想!不是这样的!”
阿提克斯下意识上前一步,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拍在米洛的手臂上,制止米洛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手臂停在半空中,阿提克斯犹豫半晌,终是没有敢拍下去。
阿提克斯沉默了一瞬,还是说道:“LSE1025号直播设备本身就会产生辐射,对虫体产生很多毁灭性的影响,更别提塞拉斯他……”
阿提克斯要说不下去了。
因为米洛说的没有错—-如果塞拉斯没有将自己的精神力全部都放在米洛的身上,他现在的数值不会这么糟糕,导致精神海都有了崩溃的前兆。
但这些话阿提克斯不想让米洛再次想起——毕竟,LSE1025号直播设备的副作用本身就是很大的,谁能保证塞拉斯没有让精神力离体,身体就不会出问题呢?
“那你怎么解释他现在的数值呢?”米洛打断阿提克斯的思绪,“他身体机能上的数值都在稳步上升,甚至很多都已经达到了健康水平,唯独和精神力有关的数值……”
米洛好半晌才继续问下去:“再这么下去,他会一辈子都躺在修复舱里,是吗?”
阿提克斯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口,声音干涩:“……是的,他有很大的概率成为植物虫……”
“所以还是我没用。”米洛低下头,注视着修复舱中尚且昏迷的塞拉斯,“如果我再有用一点,如果我之前没有被库珀压着打,塞拉斯就不会因为担心我而将他的精神力全部作用在我的身上,也就不会遇到现在的危险。”
“米洛,你别这么想……”
“算了,不重要。”米洛忽然间又打起了精神,“现在应该想想要怎么解决问题。”
这句话中不再掺杂刚刚话语中浓浓的自厌与愧疚,充斥着找到目标的冷静,看上去一副米洛打算重整旗鼓的样子,却听得阿提克斯一阵阵的心惊。
阿提克斯下意识咽了口口水,问:“你要怎么解决问题?”
米洛却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只说:“我的财产现在都在塞拉斯的名下,如果我和塞拉斯都不在了,这些钱一半给军部作为经费,剩下的一半中,你和珀西瓦尔共取一半,余下的留给伊森。”
听着这宛如托孤的话,阿提克斯的眼皮跳的更快了:“你要做什么?”
米洛却依旧不答:“伊森长大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他想成为军雌,就麻烦你们帮他;他想从事别的行业,我也都允许;即便他就想躺在遗产上做一只只会吃喝玩乐的米虫都可以,他快乐就好。”
阿提克斯要尖叫了:“米洛!”
“珀西瓦尔依旧担任元帅一职,西奥多现在正在前线和混乱星域对峙,但库珀在我们手中,混乱星域知道此次计划失败,他们的实力不足,不久之后就会退兵了,那边不用增兵。但告诉珀西瓦尔,在确认混乱星域退兵之前,我们绝不可以减少前线驻军。”
“米洛,你冷静一下……”
“虫兽大概率要卷土重来了,将军队往比斯特星系调动,玛曼星是虫母玛利亚的所在地,虫兽会大量集结在玛曼星,从玛曼星往外的航线必须要严格注意。”
“米洛……”
米洛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让阿提克斯噤声的手势。
阿提克斯站在他身后,透过窗外传来的光,便看到米洛的身体挡住了前方传来的光线,让他的整个身体看上去都宛如在黑暗中一般。
阿提克斯刹那间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米洛终于转身。
他比阿提克斯高一点,此刻低头看着阿提克斯,竟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
米洛用一种平静到近乎疯狂的语气说:“我要进入塞拉斯的精神海。”
阿提克斯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米洛却摆摆手,说:“你不用说了,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我也想好了一些的可能与后果。”
“现在,我郑重地告诉你,这是我在慎重考虑后的决定,我不会后悔,自然也不会反悔。”
“我一定要救他。”
“如果我无法救他,那我就和他一起死。”
若是经年之后,他们的合葬墓前还能有一束盛开的鸢尾花,那也算是他们没有白来这世间一场。
第58章
夜色如浸了水的墨,染透了一片鸢尾。白日里生机勃勃的蓝紫色鸢尾如同被霜打了一般失去了神采,像是冻僵的蝶翼,拢着稀碎的夜露,好似风一吹就散。
一座墓碑隐藏在花丛深处,是一块不太起眼的青石板,上面布满了青绿色的苔藓,看着像是许久不曾有人来打扫过一样。墓碑边缘被岁月磨得已经有些圆润,甚至连上面的字迹都清浅起来,在浓重的夜色下,几乎辨认不清。
一束蓝紫色的鸢尾被放在墓前,穿着一身休闲装的楼寄鹤颓然地坐在墓碑前。他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地上,另一条腿曲起,胳膊搭在曲起的腿上,撑着无力扬起的下巴。
月色朦胧下,楼寄鹤下巴上的胡茬掩都掩不住。他的眼睛带着几分茫然的空洞看向墓碑,眼底还带着根本掩饰不住的红血丝。
“他就是你的母亲吗?”
一道清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楼寄鹤刹那间瞪大了眼睛,在短短一瞬间内站起身,以一个戒备的姿态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人。
月光下,楼寄鹤看到那人竟穿着一身洁白的军装——他没见过这种军装样式,无法从军装上分辨出来人的身份,但却能看见那人被军装勾勒出的精致线条。
那人有着一头柔软的金色卷发,一双眼睛如同澄澈的湖水般透明,看向他的目光中,竟带着说不尽的温柔与缱绻。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敌意,但楼寄鹤却没有放松自己的身体,反而继续就着这种戒备的姿态问:“你是谁?”
那人却没有回答他,而是弯下腰,从身侧的鸢尾丛中拔下来几枝鸢尾花。
腰间的线条因为这个动作彻底显现出来,一瞬间,楼寄鹤只觉得这人的腰真的很好看,精瘦却不瘦弱,从肋骨下方缓缓收窄,又顺着髋骨轻轻扬起,像是被风磨软的山脊,看似平平无奇,却隐藏着不动声色的力量。
这人是专业的。
楼寄鹤想。
但出乎预料的,那人没有在这个时候突然暴起冲他发起攻击,而是将他手中刚刚摘下的、还带着夜露的鸢尾放到了他母亲的墓前。
米洛抬起头,就着昏暗的月光,他看清了墓碑上的字——
【花暂逢之墓】
很简单的说明,没有碑额,没有墓志铭,没有落款,甚至连是谁立的这块墓碑都看不出来。
米洛弯下腰鞠了一躬,随后在花暂逢的墓前坐下,姿态随意地仿佛他来见的是一个故友。
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仰头对楼寄鹤说:“坐。”
楼寄鹤沉默一瞬,竟真的放松了身体,在米洛的身边坐了下来。
米洛掏了掏兜,随即无奈地笑了出声:“不好意思,身上什么都没有,只能就这么和你干巴巴地说几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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