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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舒紧绷的肩膀慢慢塌下来，肌肉也慢慢放松了。
“我可不是精灵。”也不是你的孩子。
女王仿若听懂了乔舒的言外之意，浅浅地笑着否认：“精灵也只是我的族人，我的兄弟姐妹。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母亲。”
“精灵母树？”
“是的，小殿下。”女王说。
自从乔舒成长起来，越来越有上位者的风范，他已经很久没有被称为“小殿下”了。他原本还有些害羞，转念一想，精灵女王几千岁了，估计是全凯亚大陆最长寿的生灵，谁在她面前都是小孩。
如此一想，乔舒就释然了。
“母树的考验是什么？”他问。
“这个嘛……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女王笑道。
精灵女王手持法杖，与圣子漫步在森林里。她提前示意过不让人靠近，因此，四周一片静谧，隔着远远的距离，才能看见一两个在枝头飞来飞去玩闹的未成年小精灵。
有一个小精灵的翅膀还没长成，摇摇晃晃差点从树梢跌落，忽然一股轻柔的风将她托住，稳稳当当地放在地上。
小姑娘扶着树根站起来，左顾右盼，终于越过花丛看见远处并肩行走的女王和圣子。
“小心些，不要飞太高。”女王温柔的嗓音在精灵的耳畔响起。
“是，女王陛下。”小精灵乖巧地点点头，谢过女王。
她稍稍往上飞，趴在低矮的树枝上，看着两人的背影。
女王身旁的青年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回过头，对她微笑了一下。
小精灵立刻红了脸。
那就是圣子殿下吗？长得好好看，像天仙一般。
青年与女王渐渐远去。
小精灵不知不觉看呆了，直到被同伴扑了一下，她才猛地回神，乐呵呵地收回视线：“好呀，你竟敢偷袭我，看我报不报仇！”
……
女王调侃道：“她很喜欢你。不，应该说，世间万物就没有不喜爱你的。”
乔舒：“是因为世界法则的意识凝聚在我身上……”
女王打断：“纵使没有世界法则，你不是世界之子，你也值得。我们喜爱你，只因你是你，与法则无关。”
这话说得有一丢丢绕口，但乔舒听懂了。
“这、这样吗。”青年的耳根泛着薄红，他轻声道：“那我很荣幸能得到你们的喜欢。”
女王的眼眸满是笑意。
她温声道：“你知道，世界碎片为什么分成八份么？”
乔舒：“因为有八个种族。”
女王：“仅是如此？”
乔舒茫然：“不然呢？分成八个，每个种族各有一个碎片，多公平。”
“公平。”女王咀嚼着这个词，说，“你说得倒也没错，只不过，这八个碎片，其实也是一种考验，是世界对你的考验。”
乔舒听到最多的词，便是“考验”了。他习以为常，并且从不因陌生的突如其来的考验而为难迷惘，他一直很坚定，只偶尔会有些脆弱。
那些脆弱和遇到困难的挫败，本该由他本人慢慢消化，但因为赫利西斯的存在，他有了一个随时都可以躲藏的避风港湾。
乔舒更加不会畏惧。
“世界的考验？有点意思。”他平静地说。
女王饶有趣味地瞅着他：“胆子不小。”
“或许是因为，我有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乔舒说。
女王一下安静了，半晌，她点点头。
“既是软肋，也是盔甲。你，不，你们……很好，再好不过了。”
乔舒没有在这上面过多纠结，问：“您还没有说完，关于混沌碎片。”
女王恍然道：“噢，是的，是的。让我慢慢道来——”
乔舒便从女王口中得知了关于混沌碎片的秘密。
世界把混沌碎片分成八个，分别放在各地，它们又各自代表不同的含义。
人族是公正，公正无私，恪守律令。
神族是怜悯，因为神不应当高高在上，要有一颗怜悯共情世人的心。
魔族是诚实，在狡诈之地，一个谎言与背叛盛行的地方，也当坚守原则，诚实面对自己的心。
精灵代表灵性，要能够沟通万物生灵，链接世界法则的能量。
兽人代表荣誉，得到它的人，是永恒的智者，也是无畏的战士，该为了荣誉血战到底。
矮人象征英勇，要敢于向邪恶宣战，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保护弱小。
地精是谦卑，纵使掌握至高无上的权柄与荣耀，也应当时刻保持谦逊的姿态，耐心聆听万物之声。
巨人是牺牲，要有为了美好的世界和自己的子民而牺牲的勇气和魄力。
得到它们，与其说是要得到八位族长的认同，从族长手中取走碎片，不如说是要得到世界的认可。
否则，即便拿走碎片，也无法完全掌握它的力量。
乔舒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犹豫许久，这怎么听起来像骑士的八大精神。
是要成神，又不是要成为骑士。
乔舒把自己的想法跟女王说了，女王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将散落的头发捋到而后。
“可能是混沌碎片在分裂的时候，参考了骑士精神吧。这没什么，就当是个巧合。”
也是。
乔舒点头，又问：“我只差精灵和兽人的碎片就收集齐全了，女王，那我通过其他种族的考验了吗？”
女王反问：“你觉得自己可以发挥出它们的全部力量吗？”
乔舒颔首。
“那就是通过了。”
乔舒嘀嘀咕咕地说：“可是，除了放在圣地的圣杯正儿八经测验了我……话说，回到过去经历过去，那也是测验吗？……总之，我好像没费什么功夫，随便一碰，随口一提，碎片就到我的手上了。”
用女王的话来说，就是‘认可’了他。
精灵女王道：“你的心性会在日常的点滴中透露，不在于‘正儿八经的测试’。”
乔舒领悟了一下，觉得那大概是“人在做天在看”的意思……
“那母树的灵性考验内容是什么呀？”
女王失笑，这是要她透题呢。
圣子拖长嗓音：“尊敬的最好的女王陛下……”
女王对圣子的撒娇没辙，飞快泄露题目。
母树会检测乔舒与世界链接的深度，他与母树触碰，或是看见过去，或是看见未来，也可能两个都能看见。时间跨度越大，看到的事物越清晰，越是能得到母树的认可，灵性也就越强。
乔舒愕然。
也就是说……
他将要回忆过去或预知未来？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森林的中央。面前是一大片澄澈如镜的湖泊，湖中央生长着一颗茂密的苍天古树。
三个巨人合抱才能围住精灵母树的树干，它非常非常地高，像是一座通天塔，直上云霄。
他们在静谧的湖畔站定，水面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精灵女王笑道：“三千年前，我成为精灵女王之时，接受了母树的考验。”
乔舒下意识问：“您看见了什么？”
女王温柔地注视着他：“我看见我们站在这里，我对你说了这番话。”
乔舒浑身一震，女王预知到了三千年后的现在，并且预言成真了。
精灵女王在倒映的湖面中，看见了另一个慢慢接近的高大身影。
其实，她还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恍惚间，女王像是回到了一千年前。圣子乔舒亚逝去的消息传遍各族，凯亚大陆震动不已，万物皆因圣子恸哭。
魔界动荡得最厉害的时候，那位本该在魔界平乱的堕天使，却奔赴万里之外，赶来了精灵森林。
传闻中引诱了圣子的魔王，再三追问未果，竟然舍弃尊严，跪在她的面前，求她告知她在世界法则中看见的未来。
“你是唯一知道答案的人。我知道未来不可说，知道得越多，反而越有害。”赫利西斯说。
“你既然知晓，为何还来？圣子与世界息息相关，一丁点错漏都有可能导致世界覆灭，我绝不会泄露未来的。”女王劝他：“魔王阁下，回去吧。”
赫利西斯：“我不问圣子，我来问我自己。”
女王讶异：“问你？”
魔王的红瞳越发赤红妖异，像有鲜血在其中流动，那张英俊的面容上是近乎偏执的疯狂。
“我要你替我再感应一次，链接母树，预知我的未来。”
女王：“如果你要问你未来和圣子——”
赫利西斯：“不，我要问，我未来是否还活着。”
女王：“……什么？”
赫利西斯重复：“请您看看我是否还活着。”
女王沉默了很久，夜风吹拂过母树的树梢，沙沙作响，一片树叶被风卷动，缓缓落在女王伸出的手掌上。
狡猾的魔王赫利西斯。
“母树答应你了。”女王叹息道。
法杖尖端的菱形宝石被魔力托起，上上下下地悬浮着，亮起莹莹微光。
女王的指尖轻点在赫利西斯的眉间，微阖双目。
片刻后，她睁开眼。
魔王跪在地上，呼吸急促，紧绷着，像等候审判一样等待着她的话。
精灵女王道：“你活得很好，我看见你在微笑。”
刹那间，赫利西斯的表情猛地变了，眼里一下有了光。
他的嘴唇颤抖着，手也在抖。
“谢谢……谢谢您。”
女王将赫利西斯从地上扶起来，对他说：“但是，未来不是注定的，它可能更改，你懂么？”
赫利西斯顿住了，他几乎恳求地问：“请您指点，我该怎么做？”
精灵女王很为难，考虑了半天，很委婉地说：“你要学会等待。爱是很强大的力量，你已经拥有它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赫利西斯安静片刻，自乔舒亚死后，他再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能够冷静下来思考过了。
“……听闻您在圣子去世后便做了决定，精灵族一切照旧，但您从此不会离开精灵森林半步。”
赫利西斯说，“我本来就拖着重伤之躯，暗中来的精灵森林，等回到魔界，我将进入结界，沉睡千年，不问世事，直到……那注定重逢的日子到来，我被人从沉睡中唤醒。”
精灵女王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十分复杂。
“……赫利西斯，你很聪明。你不一定要学我，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但你的办法是母树教的，受世界法则认可，必定是最稳妥的。”赫利西斯说。
精灵女王安慰他：“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赫利西斯，耐心点。”
“谢谢，我会的。”男人撑着重伤之躯，朝她行了一礼，转身踉踉跄跄地走远。
……
“女王，女王陛下？”
精灵女王从回忆中惊醒，乔舒小声地叫她：“你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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