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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明晃晃的挑衅,是对王的侮辱。
士兵们露出愤怒的神色,一个个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莉莉娅握紧了剑柄,山岚手里包装精致的花束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亚尔的尾巴尖高高竖起,准备随时刺穿那人的心脏。
克劳斯的眉头紧锁,看了一眼身边的卫兵。
他退后两步,嘴唇微动,空中泛起一丝魔力的波动,悄无声息又以极快的速度飞往远方,进入正全速赶来的近卫军统领的耳中。
他做的隐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男仆身上,没人发现克劳斯的小动作。
所有人都等着乔舒下达处死男仆的指令。
乔舒却说:“菲尔是你指使的,你偷走并企图毁掉我的召唤法阵。”
“企图?”男仆大笑道:“只有失败者,才会用‘企图’的字眼,我已经成功了!”
不对。
乔舒皱着眉,心想,那个卷轴明明只毁了上半部分,下半部分还是很清晰的。
这怎么能叫成功?
除非……他原本的目的就是毁掉上半部分。
乔舒倏地记起,朱利跟他说过,这个卷轴拥有两个魔法阵,只是上半部分本就是模糊的,硬要修复,得花费大力气,还不一定能复原。
两个法阵。
一个是他的,另一个是谁的?
乔舒试探道:“你毁掉那个人的召唤法阵,以为我就没有留后手吗?”
男仆的最后一口气逐渐耗尽,面色再度变得灰白。他如毒蛇一般嘶嘶吐气,笑声渐弱。
“乔舒亚,别再自欺欺人了。当初,我一把火烧了圣殿。这张卷轴便是他仅存于世的最后一张灵契法阵。”
“我毁了它,赫利西斯就再也无法被人唤醒!即便他在百年千年后自己醒来,木已成舟,你我之间也早已分出胜负!”
乔舒面色沉沉。
克劳斯的神情越发严肃。
山岚从这话里后知后觉地悟出真相,满脸震惊。
“……”知道更多的莉莉娅和亚尔则陷入了沉默。
赫利西斯,他已经醒了啊。
别管怎么醒的,反正就是醒了!
但,除了莉莉娅和亚尔,其他人都不知道真相,皆是面色凝重。
亲卫们更是一脸茫然,部分人察觉到自己无意间探听到魔族秘辛,紧张得面无血色。
“乔舒亚——”
男仆阴暗地笑道:“没有赫利西斯护着你,就凭这些人,你以为,你能活多久?!”
莉莉娅和亚尔:“…………”欲言又止啊!
男仆,或者说他体内的诺克斯的神魂,用最后的力气大吼道:“你根本就不是魔王,而是——”
知情人齐齐变了脸色,有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算了,最好不要拿到明面上说。
乔舒咬了咬牙。
莉莉娅的剑,亚尔的尾巴,都已蓄势待发,就连山岚都眼冒凶光。
说时迟那时快。
赶在三位魔将主动灭口之前。
这句即将道破真相的惊天之语尚未说完,一道黑光倏然划破天际,直接轰到男仆的身上。
那颗脑袋就像炸开的西瓜,视觉效果十分惊人。
红红白白的脑浆蹦了一地都是,简直不堪入目。
风一吹,腥臭味直往鼻孔里钻。
乔舒:“……”
所有人:“……”
“!!”克劳斯的手微微颤抖。
“抱歉,陛下,臣救驾来迟!”格罗弗粗犷的嗓音如惊雷般响起。
男人收起背后巨大的蝠翼,稳稳当当地落地,先是向乔舒告罪,而后隐晦地给了克劳斯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得意眼神。
克劳斯面色铁青,满腔怒火。
——我是叫你一来就二话不说把人干掉,但没叫你用这么暴力的手段啊!
格罗弗看不懂克劳斯的怒气从何而来。
他以为自己来得太迟了,连忙单膝跪下,再度为迟到告罪。
众人齐刷刷地望向俊美的“魔王”。
哪怕男仆的话没说完,哪怕士兵们的脑子再不好使,也猜到了“乔舒并非赫利西斯,不是千年前沉睡的魔王”一事。
谁都没有说话,莉莉娅和亚尔忐忑地看着乔舒。
不要啊。
千万不要因此就要跑回教廷,他们会把所有知情人都用契约魔法封口的!
殿下,再给魔族一个机会吧!
万众瞩目之下,又一阵臭风刮过。
乔舒实在忍不住了,背过身,干呕了一下。
所有人:“…………”
全场顿时陷入兵荒马乱之中。
“陛下!!”
“你没事吧陛下?是不是被诺克斯暗算了,医生!!”
“陛下你是不是又要吐,快,来人拿个木桶过来。”
“都怪你,格罗弗,你明明知道陛下见不得血腥场面,还搞成这样!”克劳斯怒气冲冲。
格罗弗讪讪:“实在是一个顺手……那我平时都是这样杀人的啊。”
莉莉娅等人对他怒目而视。
乔舒虚弱地伸手搭在克劳斯的胳膊上,借力站稳。
“别吵了,”乔舒感觉快要不能呼吸了,他闭着眼睛,弱弱道:“把我带走,或者把尸体抬走,你们快点选一个。”
不然就真的要吐了。
**
大家当然选择带乔舒去一个舒适点的环境。
盥洗室内。
乔舒用手捧起一把水,把脸埋了进去,半晌又猛地抬起来。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额发被打湿,俊美的脸颊湿漉漉的,透着几分狼狈。
镜中的青年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湛蓝色的眼瞳中写满了迷惘。
前世的记忆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每一个孤儿的来历,都会清楚地记录在福利院的档案里。乔舒是福利院最听话最聪明的孩子,备受院长喜爱,偶尔也会被院长喊去她的办公室打打下手。
乔舒曾借着帮院长整理资料的机会,偷偷翻了他自己的档案。
文件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乔舒是被疑似有家暴倾向的父母抛弃在路边的。
当时的小乔舒只有六岁,浑身是淤青和未愈合的伤口。他发着高烧,被父母抛弃在路边,昏迷时被人发现送到医院。
很长一段时间,乔舒都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说话含含糊糊,问他父母的信息,他只会懵懂且害怕地望着警察,很快又倒在床上睡过去了。
医院判定他有严重的后遗症和心理阴影,需要静养。
因为家暴还弃孩,性质恶劣,甚至上了社会新闻,得到广泛关注。
乔舒的父母好像很会躲,无论怎么查,警方都找不到他的父母,最后只好在爱心人士的帮助下送到市里最好的福利院。
乔舒是福利院的孩子王,阿姨们时常担心他的心理健康,可乔舒从不在意,他甚至都对父母没有印象了。
想怕,都得有个害怕的对象吧。
可他一点记忆都没有,这心理阴影又从何谈起?
除了自己的力气比别人大,能帮福利院搬搬抬抬;体能和速度都比别人优秀,能在校运动会战无不胜之外,没有太大作用。
硬要说,就是因孤儿的身份被“校霸”欺负的时候,可以反过来揍得他们鼻青脸肿哭爹喊娘,一群比他大好几岁的混混转头就认他当老大。
乔舒一直觉得自己跟普通人没有不同。
读好书,考个好学校,出来找个好工作,一边还助学贷款一边帮衬福利院,自己再存点钱,努力过上更好的生活……
如果不是一辆车把他创到了异世界的话。
乔舒听着盥洗室外若有若无的说话声,又望着镜中那张俊美无瑕的面容。
他把脸再度埋进掌心,发出惆怅的叹息。
“原本只用担心生活费,一朝穿越,钱不钱的倒是其次,怎么还有人天天想着要我的命啊。”
好难绷。
何况,乔舒亚又是谁?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十有八九就是自己。
可乔舒一点记忆都没有,他是觉得耳熟,但也仅限于此!
莉莉娅、亚尔,还有那一堆士兵,都听到了他不是魔王的话,这下怎么办啊?
乔舒疯狂搓脸以此解压,把脸揉得红红的。
盥洗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克劳斯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还是很不舒服吗?”
那倒没有,已经缓过来了。
乔舒迟疑片刻。
克劳斯:“是否需要为您传医生?”
乔舒无奈:“……不用,我这就出来了。”
“是。”克劳斯温和的嗓音透过门扉传入耳中,“乔舒陛下,您无需为了方才的事烦心,我们已经为您处理好后续了。”
“?”
乔舒推门而出,不解地问:“你们做了什么?”
克劳斯笑道:“简单的契约魔法罢了。何况,陛下,士兵们从最开始见到的人,是您。宣誓效忠的对象,是您。”
“您并非用谎言和胁迫使他们屈服,而是用实力和人格魅力令他们臣服。既然如此,您是乔舒还是赫利西斯,又有什么关系呢?”
乔舒一怔。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你这话……都让我有些感动了。”
克劳斯笑道:“陛下,请随我来,诸位魔将大人在前殿等您。”
乔舒板着脸,走进前殿。
刚一踏入,面前就出现了一束鲜花。
与之前被扔来捏去的那束不同,是全新的花束。
赤发女子将花束举起。
“这是?”乔舒问。
“陛下,请接受莉莉娅献给您的礼物。”莉莉娅笑着说道。
她的长剑斜挎在腰间,英姿飒爽,但姑娘面上的笑容又是温和的。
青年犹豫几秒,伸手接过,花塞了满怀,多得险些抱不住。
“谢谢。”
乔舒抱着花,低声道谢,刻意塑造的冷硬气场悄然软化。
在乔舒眼中,会迫不及待跳出来拆穿他的莉莉娅和亚尔,此时比任何人都要恭敬和欣喜。
他们顺从地单膝跪在乔舒的面前,行礼,做出臣服的姿态。
乔舒微微叹气,坦诚道:“我是人类,不是恶魔哦?你们应该认得出来吧,我不是赫利西斯,只是冒用了他的名头。”
亲耳听到乔舒承认,山岚的心已经碎了一地。
被欺骗和糊弄了。
山岚悲愤!
更令他难受的是,周围没人像他一样大惊小怪,就连格罗弗都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淡定表情!
乔舒问:“你们真的不介意人类当魔王吗?”
两个大恶魔非常积极:“不介意!!”
莉莉娅:“因为魔界弱肉强食的生态环境,大家早就习惯突然换领主的事情了。”
亚尔:“我们没有种族歧视,您虽然是人类,但能力非凡,魔族将因您而骄傲。”
乔舒望着两个大恶魔。
他的五感非常准,对善意和恶意就像有一个天生的雷达,从未看错人。
如今,他在莉莉娅和亚尔的眼中,看到的是纯粹的善。
他们是恶魔,他是人类,是天生的敌人。
彼此要互换信任,这是多么困难的事。
真诚对恶魔而言是无价之宝。
乔舒轻轻松松就得到了他们最珍贵的献礼。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乔舒想了想,道:“刚才,诺克斯说,赫利西斯的召唤阵被摧毁了。他还说什么,赫利西斯会护着我之类的胡言乱语。”
“我想着,你们对我没意见,赫利西斯应该是对我有意见的。毕竟我抢了他的位置,趁他不在偷了他的家。”
莉莉娅、亚尔:“……”
——你不管做什么,赫利西斯都不会有意见吧!
乔舒若有所思:“魔界是弱肉强食的,如果赫利西斯苏醒,我也许得为了魔王的位置跟他生死决斗。还好,诺克斯阴差阳错帮了我一把。赫利西斯现在根本醒不来。”
亚尔:“……”
他愿以灵魂向众神起誓,赫利西斯一定在回魔界的路上了。
乔舒叹道:“万一,我是说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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