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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们的眼力都好，远远看见伫立在祭坛之上的俊美魔王。
魔王的银紫长发垂至腰间，随风轻轻扬起。青年微垂着眼，注视着群魔跪伏在他的脚下，神情漠然而平静，仿佛整个魔界臣服于他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恶魔们更激动了。
魔界向来信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若魔王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可怜模样，他们才会失望。
现在的魔王……很好！看着就很强大！
一传十，十传百。
蜂拥而至的恶魔更多了。
有好几只魔在角落窃窃私语：
“魔王的头上怎么没有恶魔犄角？好像也没有翅膀……”
“听说陛下生来就有两种形态——人类形态和恶魔形态，只有转换为恶魔形态的时候才会看见犄角与羽翼。”
“难怪跟个纯种人类似的。”
“刚才吓晕我们的魔力风暴竟然不是恶魔形态释放出来的吗？”
“陛下动动手指的功夫罢了，哪里需要大材小用。”
恶魔们七嘴八舌道：“不愧是魔王！”“教廷那群圣骑士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而“魔王”本人现在有点苦恼。
魔界的早晚温差极大，夜间寒风瑟瑟，乔舒在风口站久了，穿的又单薄，脸都被吹僵了。
不仅如此，他还快被人民群众的热情淹没了。
他不好忽视恶魔们的热情，于是挥了挥手回应，哪想到恶魔们更加激动了，吓得乔舒连忙缩手站直，不敢乱动。
乔舒看着密密麻麻的恶魔，感到头皮发麻。
怎么越来越多啊？挤成一坨了，真的不会发生踩踏事故吗。
人群之中，红发恶魔仍在不断嚷嚷“大家嗨起来”“快喊陛下万岁”。
乔舒：“……”
罪魁祸首在这里！
山岚蹦跶得正欢，被下属提醒：“大人，魔王陛下在瞪您。”
山岚：“……”
山岚战战兢兢地回头。
两人视线相对，乔舒勾了勾手指。
山岚面露挣扎之色，不是很想靠近魔王，但还是在乔舒的眼神威慑下屁颠屁颠地挤出人群，跳上祭坛。
“陛下，您叫我？”
“对。”乔舒飞快认下陛下的称谓，他冷声道：“别再煽动他们了！你不怕有恶魔被推倒踩死？”
山岚茫然道：“死就死呗，被推倒踩几下就会死掉的恶魔，也没必要活着吧？”
乔舒：“……”
魔王的性格好像有点不对。
山岚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试探：“陛下真是仁爱，竟然关心底层恶魔的死活。”
乔舒淡定改口：“吵到我耳朵了。”
山岚瞬间露出了然的神情，这才对味！
“快去疏散群众！”乔舒催他。
山岚连忙领命而去。
趁此机会，乔舒微微扭头，他早就瞥见有两人在旁等着了。
乔舒细细观察。
其中一个是褐发褐瞳的青年，面上带笑，看着很和善，没有凶神恶煞的血腥气。要不是放眼望去尽是群魔乱舞的恶魔，乔舒会以为他的犄角只是个cos道具。
另一位则特殊的多。
黄棕色的头发，同样褐色的眼睛，小麦肤色，三米多的身高让他看起来十分具有压迫感。一身盔甲齐全，身后背着战斧，头上有牛角。
乔舒凭借穿越前网上冲浪的经验，猜测他是牛头人之类的魔族生物，凭那气场，起码得是牛头人中的高级将领级别。
乔舒打量的间隙，那两人迅速上前，挨个恭敬地喊了声“陛下”，喊完就杵在一旁低眉顺眼地等吩咐。
乔舒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没有自我介绍吗。
乔舒不得不开口：“你们是……？”
魔王沉睡的时候，几个魔将连胚胎都还不是，陛下会有此一问很正常，谁都没有起疑。
朱利：“尊敬的魔王陛下，我是厄悉城的城主，名为朱利，您最忠诚的魔将。”
哈金斯也学着他说：“尊敬的魔王陛下，我是罗托城的城主，名为哈金斯……是您最强大且忠诚的魔将。”
牛头人竟然还会耍小聪明。
朱利被摆了一道，有些无语。
要是学着他的话术，一个字不变就算了，怎么还往里加私货。
最强大的魔将？还有几个没来呢，你这话敢当着他们的面说吗！
乔舒听罢，只淡淡点头，没多说什么。
感谢穿越之神，穿过来竟然没有语言沟通问题。
几人之间沟通的语音语调都明显有别于汉语、英语等语言，乔舒从未学过，却能如同母语者一般流畅地听与说。
只要心念一动，那古怪的音节就能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放在以前，舌头早就打结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懂文字，希望可以。
乔舒留了个心眼，没提自己的名字，只说自己有点累，要回宫。
都是陛下了，肯定有王宫吧？
果不其然，朱利和哈金斯顿时做出恭送的姿态。
“陛下慢走，朱利/哈金斯将会随时回应您的呼唤。”
乔舒：“……知道了。王宫在哪？”
朱利“啊”了一声，条件反射抬头看了眼祭坛背面陡峭的山壁。
魔王睡太久，竟然连家在哪都忘了。
乔舒若有所觉，循着朱利的视线望去，在朦胧的月色下看见了一座云雾缭绕的宫殿。
……不会是它吧！
不要啊，那么高，靠两条腿爬上去估计天都亮了！
朱利道：“魔族王宫就在尼德山顶，是一千年前魔王陛下亲自选定的位置。”
“尼德山脉盛产魔岩石，商业并不发达，因魔族王城定在此处，才日渐繁荣。如今，尼德山已是魔族圣山。”
“山顶风景好，清净，附近还有几处魔泉的泉眼，可供享乐消遣。”
乔舒感慨：“听起来不错。”
朱利恭维道：“当然，山清水秀之地，正适合您。陛下的眼光真好。”
哈金斯膛目结舌。
半日前，两人还一同吐槽王宫选址，说它除了风景好其他一无是处，甚至毫无魔族特色，不够霸气。
这魔怎么能说变就变？
狗腿得没眼看。
乔舒摆摆手：“我出行没有仪仗吗？叫个车送我回宫。”
马车，汽车，南瓜车。
扫帚，飞艇，传送阵。
总得有一个吧！
朱利纳闷。
尼德山对未经锻炼的普通人类而言，那是难以翻越的高山，对恶魔而言就是扑腾两下翅膀的事。
飞上去不就完事了吗？
朱利提醒：“尼德城虽然是魔族禁空领域，但限空法阵不会限制魔王的出行。陛下可以放出恶魔翼，飞回王庭。”
“侍从已为您整理好寝宫和浴池。”
原来还能飞啊？
乔舒憋了憋气，内心不断想着：翅膀翅膀翅膀——
试图催眠自己变个翅膀出来。
在大脑里一通念叨，念得人都快饿了，从黑漆漆的蝙蝠翼慢慢联想到汉堡店的炸鸡翅。
“……”
乔舒放弃了，回头再研究吧。
他从容道：“魔族宪法不容亵渎，即便是我，也不能例外。王庭禁空有禁空的道理，不要打破千年的法则。”
朱利和哈金斯肃然起敬。
不愧是吾王，真有原则啊！
这觉悟，寻常恶魔可没有。
也对，陛下可不是一般的恶魔！
*
供魔王出行的仪仗以前没有，但可以现有。
哈金斯很快牵来几头小山似的魔兽，它们长得酷似犀牛，却比犀牛高大无数倍。
最中间有一头最庞大威武的魔兽。它的脊背上安放着一个亭子模样的小宫殿，四面悬挂着镌刻有魔法符文的纱帘，能够隔绝外人视线。
这些魔兽连三米高的牛头人都能轻松搭载，足以窥见其身形之巨。
祭坛前的恶魔群众已经全都散了。
从众多魔族士兵中脱颖而出的数千名魔族近卫军，从城外的兵营赶来，手持长枪等利刃沉默跟随在魔兽两侧。
他们将跟随魔王一同回宫，从此随护在王的左右。
魔兽每向前走一步，地面都会“轰隆”震动。
等它们停在祭坛前的广场上，近卫军用长枪的尾端重重敲击地面，一下又一下，整齐划一，震天动地，如擂响的战鼓。
乔舒的心脏跟着砰砰直跳。
先前的局面太过混乱，像一出荒诞的戏剧。哪怕被叫做陛下，乔舒心里也没当一回事。
比起热血和野心，他更觉庆幸，庆幸自己有了第二次生命，而且转生后的身份高贵，应当不用跟以前一样为了学费、生活费四处奔波。
直到现在，乔舒才有了——“啊，我真的穿成魔王”——的实感。
乔舒微微抬手，下一刻，近卫军齐刷刷停下了所有动作，可见是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
乔舒心潮澎湃。
谁中二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成为拯救世界的勇者呢？
勇者当不成，称霸世界的魔王也行。
驮着小殿的魔兽向前几步，而后竟是一屈前肢，跪伏在地。
三位魔将的右手掌抚上心口，躬身道：“陛下，请入车驾。”
乔舒仰了仰头，陷入沉默。
他在这群魔兽面前就像个小矮子。
这怎么上去啊？
总不能请下属帮忙，魔王不要面子的吗。
乔舒内心无比抓狂，既然是魔王，总该有诸如“可怕的深渊魔力”之类的基础能力。
快出来江湖救急！
不知哪一句念叨起了效，还是乔舒情急之下通了任督二脉，他猛地做了一个“气沉丹田”的动作。
充盈的魔力顺着血液流淌过四肢百骸，乔舒从未觉得自己的身体如此有力，别说爬一座山，感觉用拳头轰一座山都不成问题。
乔舒将力量汇聚于脚底，猛地跳起。
需要金属魔法加持的才能切割的魔岩石，坚固程度可见一斑，如今魔王借力的石板竟是出现了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裂纹。
在魔力加持下，乔舒这一蹦直接有几层楼高，跳上魔兽不在话下。
在其他人看来，就是魔王陛下轻轻松松地一跃进入小殿里。红黑色的纱帐落下，只隐约能瞧见坐于其中的青年身影。
影影绰绰，高贵不可攀。
至于魔岩石为什么会裂出缝隙……
当然是因为魔王太强了，岩石无法承受魔王的力量。
反正不会是魔王无法控制力量，魔力乱窜才导致岩石开裂。
大家对魔王的滤镜很深。
“启程，返回王庭！”朱利喝道。
在近卫军的控制下，魔兽调转方向，朝山顶的宫殿而去。
小殿内。
没能完美控制落点，导致摔了个狗吃屎的乔舒，吃痛地摸了摸下巴和胳膊。
乔舒暗自庆幸。
还好有帘子挡着，没被别人看见。
成功保住魔王的面子！
第4章 清晨
人界，大陆中心。
科索王国。
城内有着全大陆最大最奢华的神殿，广场上摆放着十二主神的雕像，从世界各地前来参拜的人络绎不绝。
四周则有骑士团昼夜值守，安保严密。
教廷的总部就在神殿左侧。
寻常的神职人员大多身着黑衣，紫衣已是教廷中的大主教，身着红衣者，更是在教皇直属的枢机院中担任各部部长的角色。
但在此处，来往之人时常能看见身着紫色或红色制服的大主教出入广场，除了衣服颜色和来往随从人数，他们与普通的神职人员似乎没有区别，只是换了个地方工作。
教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广场上公开布道，向大地女神盖亚祈福。
距离上一次祈福已有半月，照理说，教皇应在今日做一场弥撒。
盖亚的信徒们早早赶到广场，苦等至日中，教皇才姗姗来迟。
教皇约瑟如今已近七十，只鬓角略微发白，身子骨仍旧硬朗，走路带风，行动干脆利索。
他的衣角有些凌乱，眼中余怒未消，面上却一片沉稳冷静。
约瑟飞快走到做弥撒的高台之上，向民众诚恳致歉，而后便是直入主题，一句寒暄都没有，仿佛有天塌下来的急事在催促着他。
弥撒结束，教皇再度致歉。
他脚步匆匆而来，也匆匆离去。
信徒们略微茫然。
敏锐之人皆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你知道么，前阵子，教皇突然召集了所有红衣主教在总部开会。”
“发生什么大事了吗？魔族要率兵跨过屏障，攻打大陆？”
“不……我听说……是教廷在秘密遴选圣子！”
圣子！
竖起耳朵听八卦的人都吓了一跳。
“是兰斯殿下吗？”说话的人小心猜测道。
兰斯是科索王国的皇太子，出生时天显异象，更有为皇后接生的医生偷偷传出消息——“似乎在太子的背上看见了翅膀的幻象。”
王宫立刻派人辟谣，说是教皇为了给皇后和太子祈福，命人在接生的小房间里放置了众神和天使的挂饰。医生所看见的，不过是太阳照着挂饰的影子。
尽管如此，大家仍半信半疑。
此时突然提起“圣子”之事，难免会有人脑洞大开，猜到太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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