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开始想着精神力消耗完就好好休息一下,睡饱了再安抚翡泊斯。
但当他看见因为拼图越来越完整,翡泊斯明显好转愈合的伤痕,看见他眉眼舒展,一身干净的躺在那,他总会不可控地感到快乐或者说激动的滋味。
这种滋味驱使着他,让他即使去另一个卧室睡觉,也会在短暂的时间后被惊醒,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而后只能摇着头,认命似的回到了主卧当“拼图工”。
多次之后,他便放弃抵抗,直接在翡泊斯床的另一侧躺下,变成这幅“劳模”的样子了。
期间维森还满怀愧疚地和维萨白请了长假,幸亏前面他拼了命的学习工作,已经把进度往上赶了许多。
维萨白知道他的情况,便也痛快的批了,看见他的神情,还叮嘱他要好好休息。
至此,他终于得以放下了所有事,好好守着翡泊斯,全身心投入这件事中。
日以继夜的努力效果显著。
拼图的完整度越来越高,硝烟的味道也慢慢散去。
翡泊斯身上伤痕愈合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样的正反馈也是让维森干得越来越起劲的动力。
终于在不久后的某天,维森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这时候翡泊斯的精神海已经和之前天差地别了。
这原本破碎的焦土,在维森的手下,一点点变成了漂亮的橘子树林。
精神海里面长出了无数棵漂亮的橘子树,每棵长势都极好,不仅高大,而且果实累累。
每个分叉上挂了好几颗饱满的橘子,快要成熟的漂亮橘子们像甜蜜的负担挂的树干低低垂着。
橘子味在这片小世界里弥漫着。
从远处一眼望去,好似陷入了一片漂亮的橙色灯海中。
维森站在橘子树下,心中洋溢着安宁与快乐。
他脚下的草坪细看就会发现并不是全绿色的,而是混着蓝色的细线。
这蓝色宛如这大地上的脉络,好似胶水,把一块块绿地拼在了一起。
这是维森在拼翡泊斯裂成无数份的碎片时探索出的最牢固的方法。
两方的精神力融合,不仅仅能找到适配的拼图,将这融合的精神力混入拼接间隙,还能大大提高修补完后小世界的稳固。
换言之,也提高了精神海的稳固。
而且从今往后,他们的精神力便以这种形式互相融合,永远留在翡泊斯精神海中了。
好似给翡泊斯打上了属于自己的标记。
这的想法极大的愉悦了维森,让他稀薄的安全感上升了些,让他从心底感到愉悦。
他最后欣赏了一下自己亲手打造的大果园,满意地准备回去。
某只虫应该也该醒了,他要去好好找他麻烦了。
但意识却被某根绊了一下。
故意绊他的?
维森低头,看向那条根脉,又沿着根看见了一颗不一样的树。
这好像不是橘子树……?
说实话,在认识翡泊斯之前,维森从来没有去留意过橘子树到底长什么样,直到他拼“拼图”的过程中,翡泊斯的精神海慢慢变了模样,大片橘子林长了出来,那时候他才知道橘子树长什么样。
按照他短浅的观察经验来说,这颗绝对不是橘子树,哪有橘子树长得这么高大,这么遮天蔽日,甚至在地上留有根脉?
但说它不是橘子树吧……
这是翡泊斯的精神海不应该长出其他的树才对。
维森好奇地绕着这颗大树仔细打量,意外地从层层的枝叶中,看着了一颗快要成熟的橘子,只有一颗,但格外的大。
……
维森被这个发现打了个猝不及防。
难道这真是橘子树?毕竟是虫族,这又是精神海,出点特殊变异种好似也很正常。
不管如何,最后维森带着满脸疑惑,又秉着爱屋及鸟的心,给这颗奇怪的橘子树浇了点精神力。
接收到精神力后,那颗极大颗的橘子好似摇了摇,格外生动地表示着它的满意。
维森失笑,把这个小小的疑惑藏到了心里,准备等到时再问问翡泊斯。
终于。
他从翡泊斯的精神海中退了出来。
*
现在的翡泊斯已经和前面刚刚被他接回来的模样千差万别了。
身上是干净又整洁的衣服。
伤口基本都愈合的差不多了,只有一些特别深的伤口还在结痂期,但已经无碍了。
各个指标也回落到了正常区间。
空气里的橘子味也平息安静下来,虽然还是喜欢缠着维森,但没有挂在他身上让他“负重”到哪也去不了了。
甚至连干枯的头发,在他这些天的精心保养下,也变得柔顺亮滑,光一照下来,像金光里混了漂亮的细闪。
翡泊斯眉眼舒展地躺在那,身侧落着暖阳,好似醒来的前兆。
实际上,一直和维森联系,时刻关注查看翡泊斯状态的虫医也告诉了维森。
本来在精神海安抚到百分之八十后,翡泊斯就应该会醒来。一直没醒是因为旧伤的积累,以及因为这次差点死亡,机体选择更长的时间去恢复。
但在精神海完全修好后,不出一两天就能醒。
*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翡泊斯在被维森完全修好的第二天睁开了眼。
睁眼的那个瞬间,他难得露出有些茫然的神情,有种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干什么的恍然。
他盯着那熟悉的顶灯看了半响,记忆终于慢慢回归。
他坐起来,有些僵硬地抬起自己的手,感受着身体能够被控制的感觉。
他居然还没死吗?
头传来猛烈的痛,记忆变得模糊,隐隐约约之间,他感觉自己好似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场景。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他完全昏迷之前,他对伊利亚的命令。
上了战场,本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何况他当时选择用全部精神力去攻击。
那一刻他就决定了,和异兽王一起死。
再战下去,他们会全军覆没的。
用他来换这场出乎他们预估的惨烈战争的胜利,简直是百利无一害的选择。
死没有什么好怕的,他死后,自有虫会接手他的位置和重担。
死在战场,不过也是提前走进他的结局。
只是……在把精神力刺向异兽王那一刻,被巨石砸下那一刻,命令伊利亚那一刻,他心念着的,是好舍不得维森……
他好想再见到他。
是了。
维森。
想到这,他的瞳孔因为震惊张大了几分。
他迅速抬头看向他睁眼时就感到熟悉的吊灯,看向周围熟悉的装饰。
脑子也终于清醒,留意到鼻尖一直漂浮着的刚刚却被他忽视的冰川味的信息素。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是在家里。
他和维森的家里。
这个认知出现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是惊喜。
极大的喜悦包围了他,但还没等他嘴角勾起,他的脑子涌现了另一个想法。
维森安抚他了吗?
这个想法让他因病初愈而仍带苍白的脸更是褪尽了所有的血色。
他安抚他有没有事?
为什么,还是要他安抚他?
是伊利亚他们抗令?还是维森被德维他们威胁?
心乱如麻的翡泊斯有些慌乱地下床想去找维森。
“吱。”
这时,房门打开。
翡泊斯日思夜想的人靠在门口。
对上他那刻,那双像剔透的水晶一样乌黑的漂亮眼睛转瞬即逝地闪过了一丝喜悦,但而后被燃烧着的怒火代替。
维森看着翡泊斯呆愣的样子,脑子不动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非是想自己怎么还活着或者他怎么安抚了他。
他冷漠地转身,只留下带着怒气的话。
“滚过来。”
第48章
在翡泊斯离开前的那段时光,维森一直觉得,他和翡泊斯之间很好。
即使有时深思,维森会不可避免地承认他们之间有尚未解决问题,没有说清的感情,互相错过的思绪。
这点,他相信翡泊斯也有所察觉。
但他们总会心照不宣地忽略,逃避。
在普遍时候,维森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他们可以一直过下去,一点点小的灰色部分,无伤大雅。
他相信翡泊斯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当实际问题出现时,维森回头看才明白,那时他们的感情已经是即将破裂的薄冰。
那些没有言明的心意,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自作多情为对方着想的考虑,已经变成了冰上一个个被破开的口子。
他们两个努力地在这冰面上行走,努力地按照对方的想法,去对对方好。
但这种好却是他们自以为的。
于是他们多次地跌倒,又因为彼此的情义一直互相纠缠。
如果薄冰一直存在,他们可能得以纠缠至死。
可惜这层薄冰太脆弱,总有破碎的一天。
不是这件事,也会是别件事。
薄冰破碎之后,迷雾随着散开,维森终于看见了他们真实的内里和问题。
他们有着相似的被忽略的生长过往,又同样天赋过人,年少有为,这种经历铸就他们性格中极强的防备和自尊,与那别扭的矛盾性子。
他们一边觉得对方太好太好,但不知道怎么去爱,又不知道怎么才能得到对方的爱,在成长中没有人教过他们正常的,爱的样子。
他们误入了歧途,诞生出了扭曲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发作时会让他们控制不住地想把对方拽在自己手中。
但前人的教训,以及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却已经长出的,名为“爱”的东西,又叫拉扯着他们的理智,让他们害怕自己折了对方光芒。
可不做点什么,看着对方一直发光的模样,又会让他们产生自卑的情绪。
这好像便构成了无解的循环。
这些反复无常的情绪折磨着他们,构成着所有的爱与恨。
最后便发展成了,他们一边控制不住地爱着对方,努力隐藏着自己的黑暗面,一边又不肯承认自己爱着,努力地表现出最体面的模样。
他们不敢交出自己,或者说他们无法接受了被对方完全拒绝的可能。
却又分明渴望着对方。
看清后的维森才发现,他之前的以为有多天真搞笑。
之前的他以为他们会一直互相陪伴,携手下去。
也许在某个清晨,也许某个午后,或者暧昧的晚上,他会抛下的害怕,坦诚对翡泊斯说他爱他。
坦诚地告诉他,虽然他也不太懂爱这种情绪,但他希望他们可以互相探索。
或者等到翡泊斯开窍的时候,等翡泊斯对他说喜欢和爱,那时他便可以顺其自然地回应道,他比他更早就喜欢。
他从来没有想过,得按照虫族的方式,把所有主动权拿在自己的手中,用本土雄虫一样的做派去强迫翡泊斯。
他以为他们有很多时间,会有很长的将来。
但这次翡泊斯离开和重伤像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打碎他以往的幻想,打碎他慢慢来的想法。
不,时间不够。
它是短暂的。
他需要翡泊斯主动凿碎那层薄冰,看见真实的他们。
需要翡泊斯对他说爱,被他驯服。需要他看着他,听从他,相信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他。
他要以翡泊斯生长所接触的方式,用虫族的方式,对他。
他要所有的主动权,要他听他的,而不是自以为是地对他好。
*
翡泊斯跟着维森来到了大厅。
他站在他面前,明明是极其高大的个子,投下的阴影能把坐着的维森全盖住,明明是他更具优势才对,实际上却是他不安地站着。
在外极重的威压和气势在维森面前全部清空。
他像被驯服的大型猛兽,而牢牢连接着猛兽项圈的链条却被维森紧紧握在手中。
维森用脚尖点了点地面,面上带着让虫窥探不透的冷漠。
“跪下。”
短短两个字,就让翡泊斯心颤了一下。
他语气冰冷,不如以往。
以往维森和他说话即使音调是冷的,却可以感受到他内里的柔软,不同现在是全然的冷。
翡泊斯心知自己的突然离开惹了他生气,便也毫无反抗,格外顺从地跪下。
即使向雄虫下跪这种事,在他没有遇见维森前,他一想,内心是全然的厌恶与抵抗。
但现在他真正向维森跪下时,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屈辱感。
他心里有的,甚至只是对维森的担心。
担心他气坏身体,担心他是否有在安抚他的期间被反噬。
他本想问问他,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维森的脚便狠狠踩在他的大腿上。
“嗯。”
被他踩了个猝不及防的翡泊斯发出了一声闷哼。
动作看着很狠,但对翡泊斯来说,这个力道只能让他感觉到极其轻微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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