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着他,如果身体有什么变化,立刻告诉我。”原相离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好。”宋铁豹在姜予安边上找了个位置坐,时时刻刻盯着他,不放过一丝一毫变化。
*
“天快亮了……”
大黄的声音渐渐消失。
姜予安仍然在道观之中,整个世界却忽然暗了下来,一片漆黑。这里的白天黑夜和外界是颠倒的,大黄说天亮了,其实是道观的晚上逐渐降临。
如果说梦境世界像蒙着一层雾,是云中仙境,现在这层雾已经散去,周围的一切都细腻至极,连房梁上被虫蚁蛀出的小洞也历历在目。
姜予安之前坐在大黄的蒲团上,现在被关在笼子里,大黄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这个竹制笼子里关着很多很多猫,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它们好像吃了什么东西,又或者是饿的,全都有气无力半趴着。
道观里光线昏暗,什么都看不真切,与所见不同,现在的道观十分破旧,墙上的壁画脱落斑驳,但也因此多了真实感。
“喵——”
丹尘子炼丹的内室之中,骤然响起一声猫的惨叫,凄厉无比,紧接着,是颈骨扭断的声音。
惨叫戛然而止,却让所有的猫缩得更紧了,全身的毛炸起,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警觉性提到最高。
丹尘子缓缓从丹室走到后院,将手伸进竹笼,此刻,他手上还带着鲜红、温热的血,蹭到了笼子里的猫身上。
那双手苍老枯萎,手背上长满了老年斑,透着一股死气,他也的确很老很老了。
在他伸手进来的时候,那些猫都伸出爪子,试图在他手臂上挠出深深的血痕,然而它们实在无力,哪怕伸出猫爪,也像是在举手。
老道随意拉出一只猫,感受到轻的不正常的重量,不免说了一声晦气。
“这么小的猫……”他钳着巴掌大的小猫,本想重新丢回去,奈何这只猫死死勾住他的衣袖,他只好把这猫拿进了内室。
“自寻死路!”老道将小猫放在桌案上,选了一把菜刀,又觉得菜刀太大,换了一把小的。
那张桌子很大,一侧固定着一只猫,此刻还在微微抽搐,血从它破开的腹部涌出,从桌子上淌到地上。
姜予安认出,这只固定在桌上的猫,就是带他走到道观的黑猫,那只叫黑皮的猫。虽然是一只黑猫,但黑皮身上有些白色花纹,非常特别。
现在,黑皮的肚子已经被掏空了,身体没有变凉,因为剧烈的痛苦微微抽搐。它眼睛睁着,嘴半张,涌出一点微弱的血沫。
“就这一把,趁手。”老道已经选好了一柄狭长而尖利的刀,刀刃处闪烁着森白的冷光。
在他即将把刀划向小猫的脖颈时,那只过分温顺主动的小猫眼神骤然凌厉起来,直接从老道手中钻出,狠狠一蹬他的手腕。
老道猝不及防之下,那柄尖刀反而扎中他自己的手臂,他本想追上去,但划伤了血管,不得不先忙着止血。
他掏了一团绿色的药糊糊,小心翼翼贴在自己伤口上,怒不可遏。
【丹尘子心动值+66】
【丹尘子心动值+77】
姜予安踩在地上,湿漉漉的,都是陈旧的、积攒已久的血,他迅速从房间里冲出去,试图打开后院竹笼的门。
在这个世界,影子只是影子。哪怕它形状并不是一只猫,是一团黑色不明物,可以任意变换形态,却无法脱离姜予安的身体。
姜予安想打开竹笼的门,影子也帮不上忙。
竹笼的门被铁丝挽着,老道每次开门、关门都要费些功夫。姜予安现在只是一只猫,哪怕力气比普通的猫大,速度比普通的猫快,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打开铁丝。
笼子里的猫眼睛亮起,仿佛察觉到了生机,开始疯狂撞笼子,笼门打不开,但是笼底已经破了。
有的猫不停啃笼子,啃得脸上血肉模糊,才把啃断了笼底的几根竹条。
笼子里的猫不停撞,笼底总算有了一个可以供猫爬出去的出口,姜予安把笼子推得侧翻,帮笼子里的猫一只只逃出来。
有些猫他十分眼熟,在流水线上见过。有些猫没见过,但料想下场也不会好。他并没有在这些猫中看见大黄,不知道大黄在什么地方。
“孽畜——”老道匆匆忙忙出来,拿着一把刀。
【丹尘子心动值+88】
【丹尘子心动值+99】
猫还没有逃完,姜予安又重新冲回内室,冲向那一座丹鼎——
此刻,里面正煮着东西,好像是一副猫的脏器,混着别的什么东西,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肉香,让人下意识分泌口水,生出渴望。
姜予安看了看,最终视线落在柜子上,放着一个药杵,他使劲一挥,药杵就飞向丹鼎。
“孽障!”老道把手里的刀一抛,再度冲进内室,准备先把这只该死的小猫弄死。
内室一阵霹雳哐啷的声音,姜予安四处奔逃,桌上、柜子上,一切能推倒的东西,他都往地上推,往丹鼎的方向丢。
老道疲于应付,渐渐开始喘气,他停下来,死死盯着姜予安。
姜予安也累了,他现在实在太小了,这个世界对他的限制太严重,无法发挥出多少力量。
老道提起桌子上的猫尸,他已经发现,这只小猫,什么都推,就是不碰那只死猫。
姜予安骤然向他扑去,爪子狠狠挠向老道的眼珠子,透着一股生死无畏的狠劲。
老道松手放开猫尸,下意识拿手捂住眼睛。
姜予安的爪子在他手背上挠出一道深深的印痕,血肉淋漓。
等老道再想追的时候,姜予安已经钻进猫尸,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这一幕实在诡异到了极致,被开膛破肚的黑猫,已经被掏空了脏器,此刻因为身体中钻进来一只小猫,又重新四肢着地,歪歪扭扭向外跑。
姜予安看不见方向,只想尽快带黑皮离开。
明明是极致血腥诡异的一幕,却透着怆然。
那些关在笼子里的猫已经全都逃走了,姜予安带着黑皮的尸体蹿进后面的山林,刚开始地上还有一行血脚印,后面就渐渐被泥土糊上,没了痕迹。
姜予安无法挖坑掩埋黑皮,只好将黑皮推进一个深坑里,推了一点泥土,将猫尸掩埋,这才去寻找山溪,把身上沾染的血洗去。
他看着溪中的道影,一团红,像燃烧的火。
姜予安钻进水中,泡了好一会儿,总算才把血腥味冲去。溪水很冷,姜予安湿漉漉蹲在水边的石头上。
一只山中的野猫看着他,抖了抖毛。
姜予安看着野猫反复抖毛,终于懂了。
“喵喵喵……”野猫叫了几声,丢只老鼠过来。
姜予安:……
他谢绝了野猫的好意,向山下跑去。
之前来上香的人,都是从山下上来的,他想看看山下有什么,是否连通外面的世界。
姜予安径自向山下而去,野猫想叫住他,没能成功,只好追上去。姜予安回头看了眼,发现野猫穷追不舍,只好停下来。
道观的晚上,姜予安无法和猫沟通。这个世界太真实,对一切不合理都非常压制。
“喵喵喵……”野猫气急败坏,想叼住小猫的后颈皮,把它带回山上去。
然而姜予安太灵活,它追不上,只好放弃。
它终于妥协了,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疲惫,在回去的路上又找到一只大老鼠,叼在嘴里,示意姜予安跟着它走。
姜予安看着野猫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熟悉。这只猫,是大黄吗?但是,大黄背后的图案不是这样,大黄像一只大鸡腿。
第26章 导演26
野猫带着姜予安一路来到山下的一户人家, 抬起爪子拍了拍门,没多久,就有个小女孩从门后出来, 她蹲下,摸了摸野猫的头。
“大黄, 这么晚了, 怎么还过来?”
这只猫也是黄白相间,身形流畅而矫健,与后来的大黄截然不同, 一看就知道是个捕猎能手。
它露出身后的小猫, 示意小女孩看。都怪这只幼崽,实在不听话, 非要跑下山。
“咦,这是你生的吗?”
“这只小猫真好看……”
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倒映出姜予安此刻的模样,一只小小的白猫, 眼瞳圆圆,额上还有一个黑色弯月图案,莫名有种高贵感。
“喵喵喵……”大黄气急败坏,什么叫它生的?
它拿肉垫去拍小女孩的手, 把她逗得笑出声。
姜予安忽然想起来,大黄是只公猫。
甚至,是只公公猫。
“小香, 那只猫又来了?”
“把它叫进来啊,家里正好没米了……”
“道观不是能用猫换米吗……”
门后响起一个中年男声,有些沙哑。
“快走快走——”
小香连连催促, 推着大黄的猫屁股。
大黄把老鼠推到小香面前,精准叼住小猫后颈, 又重新往山上去了。
“最近很多抓猫的,你可千万别来了……”
小香小声叮嘱。
大黄回头看了她一眼,叼着小猫上山了。
姜予安被大黄带进它在山中的猫窝,是一个中空的树洞,里面堆积着干树叶,还算舒适。
看来,道观的晚上,时间线在六七十年之前,大黄在山里当野猫,小区喂猫的老人钱小香还是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大黄试图给小猫舔毛,这是一种地位的象征,也有标记气味的意思,代表这只小猫归它管,有照顾意味。
一般来说,幼猫没有猫妈妈带着,很难在野外生存,大黄愿意承担抚养责任,把小猫拉扯大。
然而,它刚要舔,小猫就拿爪子推开了它的脸,大黄换了个方向,小猫又推开。
“喵?”大黄不解,小猫都很喜欢被舔毛啊。
它再次尝试,又被挡住了。
大黄背过身去,像在生闷气。
大黄与别的猫不同,它格外聪明一些,小猫不让舔,它也不再努力了,只有些低落。
姜予安看着大黄的背影,不知能否让它逃过既定的命运,哪怕他把道观里的猫全都放走了,山下的人还是会捉猫去道观换米。
就如十年前姜千澜祭祀身死,大黄在数十年前已经畸变,这里只是昔年的投影,一切都会发生。
姜予安每次想外出,大黄都会阻拦。
姜予安便不再尝试,决定与大黄形影不离,如果大黄遇到危险,再救它脱身。
*
这一晚很快过去,姜予安又出现在蒲团上。
“猫青天,你睡醒了啊……”大黄也在道观前,懒懒打了个哈欠。
它是被人缝起来的,姜予安仔细辨认,偶尔能看到一点属于它自己的碎片,还从里面看到了黑皮的花纹。
“小猫,你饿不饿?”黑皮从道观里出来,完好无损,就像被开膛破肚的一幕是幻觉。
姜予安摇头,黑皮沉吟几秒,说:“要是饿了就和我说,道观外的溪里有鱼,我去帮你捉。”
“你现在还小,万一掉到水里,会被冲走的。”
姜予安点头,黑皮这才离开。
“你是怎么进来的?”大黄问。
“外面的身体还活着吗?”
“还活着。”姜予安如实道。
“活着就好,还有出去的时候。到时候你可以挑一个人类当饭票,找个有钱的好人,像原相离……一个坐轮椅的男人,如果能找到,可以赖上他。”大黄提议道。
“如果人类真心对你好,穷一点也没关系。”
“你可以抓老鼠吃,反正猫本来就是抓老鼠的。”它又补充道。
“我知道了。”姜予安点头。
大黄托腮,看着山下:“今天应该不会有人来了…,不然还可以帮你物色物色。”
“那个爱穿裙子的男人还不错……”
“宋铁豹也挺好,就是没有钱……”
宋铁豹出去之后,应该疏散了人群,今天道观外没人再来排队领仙丹,那些猫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只只从道观里消失。
整个道观都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银杏树,罐子里呜呜咽咽的声音。
丹尘子仍然在内室炼丹。
白天与晚上的丹尘子有些不同。
道观白天,丹尘子鹤发童颜,双手脸颊都很白嫩,力气很大,可以异化成猫。
道观夜间,丹尘子鸡皮鹤发,手上长满老年斑,力气也和寻常老人差不多。
“今天怎么没有主药?”老道推开房门,从丹室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观外,视线落在大黄身上,质问道:“是不是你?”
“可能是鼎出问题了吧……”
“昨天不是被人偷了吗?”大黄反问。
老道骤然陷入沉默。的确是有这种可能,虽然丹室又生出一口一模一样的鼎,用起来也一样,但万一其中出了什么差错呢?
“如果没有新的主药,就这么炼吧。”老道说。
“再等等,万一明天有呢。”大黄又往后拖。
“也是……主药还是要凑齐。”老道被说服。
“心肝脾肺肾,一副也不能少。”
然而,不等明天,山下已经出现了很多浑浑噩噩的人,他们机械地走到道观前,上香,参拜,取药,一气呵成。
大黄看着这一幕,陷入沉默,哪怕它能赶走一个,两个,无数个,还会有更多人源源不断进入道观。
老道不由笑了:“妙极,主药想必能凑够了。”
他催促道:“把猫都放出来啊,主药一直留在鼎里,都不新鲜了,到时候炼药的时候又要重新找。”
走进道观,服食丹药的人越来越多。
28/198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