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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彻底畸变之前,被人发现,清理绞杀。
观众们无法看清绞杀它的是什么,只能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神色冷峻,以一种审视的姿态,看着形态狰狞的怪猫。
“污染物,越来越多了……”
它逃入灌木丛,身体再次四分五裂。
小香已经显出些老态,将它抱起来,重新缝好,埋进土里,这次为它修了一座漂亮的墓。
在她的眼泪里,它找回名字,重获新生。
小香离开之后,墓中钻出一只形似大鸡腿的橘猫,怎么吃也吃不饱,渐渐走上吃百家饭的路。
接下来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常,从它身上看不见以往的血腥过往,只有越来越沉的养家重担。
它天生有种扶养弱者的责任感,将那些生存艰难的流浪猫收在麾下,成了它们的丧彪大王。
为了养家,它勤学苦练,成功掌握画符技术,再高价卖给之前那个坐轮椅的男人。
这让观众们忍不住笑,大橘报仇,十年不晚,卖贵一些情有可原。
“大王!大王!猫粮!猫粮!”
“丧彪大王棒棒棒!!!”
猫猫们有的聪明,有的智障,但它们都很喜欢丧彪大王,帮它运送符纸,成就黄大师神秘之名。
这样轻松快乐的日常,总能让人精神放松,产生一种这种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的错觉。但这是姜导的电影,不可能有这种好事发生。
小香已经很老了,总有离世的时候。
大黄蹲在她的身体边,眼泪从圆圆的猫瞳滚出,再也无法维持正常形态,从大鸡腿橘猫变成狰狞扭曲的怪猫,缝合它身体的线一一绷断。
一双手撕开它的腹部,老道从中钻出。
大黄无知无觉,仿佛一具傀儡,跟在老道身后,走进虚空中的道观。
小香的灵魂急得团团转,她试图把那些裂开的线重新接好,试图拦住走进道观的大黄,但徒劳无功。她只好跟着大黄,进入那座诡异道观。
为了逃过那口鼎的吞噬,她藏进银杏树,与大黄合作,默契维持流水线运转。虽然无异于饮鸩止渴,但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内脏已经足够,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老道准备开炉,将挂满内脏的银杏树收进丹鼎,再次被大黄按进鼎中。
以前的大黄别无选择,只能和老道同归于尽,现在的大黄可以安然存活,但它作出了相同的选择。
命运在此刻形成一个闭环,这一幕与几十年前那个晚上重合,它还是它,未曾变过。
青色丹火从鼎中升起,这次融化的不止有老道,还有大黄,他们同命相连,一起在鼎中消融。
大黄早就做了这个决定,跳入鼎中之前,没有什么心愿,只让猫青天转告那些等它回去的猫,不必再等,丧彪大王要成仙了。
明知这是一条必死无疑的路,它义无反顾,虽然大黄是一只猫,却让人真正看到了何谓“道”。
道之所在,正气长存。
纵有千死,百折不回。
观众们再也崩不住了,情绪失控,不愿看它死在火中,希望它能和出场时一样,毛绒绒胖墩墩卡在树杈里;希望它回到群猫之中,当威风凛凛的丧彪大王;希望它仗着可爱的外表继续骗吃骗喝……希望它好好活着,希望它不要再融化了。
它为了活下来,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它求生欲那么强,却选择了必死的路。
升腾的丹火一点点将它吞噬,大黄死死按着老道,势必要拉着他同归于尽。
仿佛听到了观众们内心强烈的渴求,姜予安跃进鼎中,观众瞬间体验到了被火化的感觉,精神崩溃,身体痛苦,双重折磨,苦不堪言。
与上次火化不同,这次火化的时候很香,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身体在融化,散发出阵阵芝草清香。
身体剧痛,颤栗不止,偏偏还能闻到香气,有种灵魂轻盈、飘飘欲仙之感。丹香带来的愉悦感反而成了痛苦的催化剂,对比之下,痛感更加深刻。
他们跟随着姜予安的视线,看到了大黄的灵魂,无数灵魂碎片拼成一只完整的猫,像一件布满裂纹的瓷器,一碰就会崩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姜予安将大黄的灵魂从正在融化的身体中拆出来,争分夺秒,终于在大黄彻底融化之前,带着它的魂魄从鼎中逃出。
老道心有不甘,试图夺回银杏树,功亏一篑,最终在强烈的不甘和痛苦之中,化为一滩丹液。
姜予安终于从鼎中脱身,火化结束,这使所有观众都松了一口气,瘫在座位上,大汗淋漓,看来电影终于结束了,是圆满结局。
姜予安缓缓走出道观的门,在他身后,“五庄观”缓缓补全变成“五脏观”。
再看那副对联时,所有人都心情复杂。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空之又空一法常存。
道书里的经文,放在这座道观分外适用。
玄之又玄众喵之门,空之又空丹法常存。
正当他们放下最后的防备时,道观的一切迅速缩小,像袖珍模型,或者说,姜予安正在变大,一步跨出道观世界。
云雾之间,道宫巍峨,俯仰可见金殿高楼,金池玉液,处处是祥云瑞兽、琼花碧草,一派仙家气象,符合人们对神山福地的所有想象。
一尊药鼎静静呈放在道宫之前,古朴厚重。
姜予安才从鼎里出来,视线落在鼎侧——
身穿青色道袍的白骨随意坐在鼎边,姿态闲适而惬意,空洞的眼眶注视着鼎中沉浮的丹药,像在等待丹药炼好,又像在借此消磨时间。
鼎中,一黄一白两颗丹药互相追逐,交融,分开,最后再次融合,化为泡影。
黄色丹药像一只调皮的猫,十分灵动;白色那颗穷追不舍,总想吞噬另一颗。
观众们骤然明悟,原来大黄、老道都是鼎中丹药,大黄几番生死挣扎,不过是丹药在鼎中沉浮起落而已。
巨大的寒意自心中升起,贯穿尾椎骨,几乎将他们钉死在座位上。这种自上而下的俯视,像巨人观察蚂蚁,轻慢而漠然。
“道友,共宴否?”
白骨生出血肉,化为一个丰神如玉的道人。话音带笑,微微抬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哪怕只有一具白骨,注视祂的一瞬,便灵光洞开,脑中浮现无数道法玄机,芝草仙药,丹道药道……想留在无边道海,永世沉沦。心中下意识颂念祂的尊号,想顶礼膜拜,为神献上一切。
药仙。
至高无上、闲坐云端的药仙。
原来这就是电影名字里提到的药仙。
原来鼎中的丹药,就是药仙的食宴。
大黄所坚持的一切,如此微不足道。
哪怕付出生命,最终的成品只是食宴而已。
命运的真相被揭露那一刻,观众们全身发冷,如坠地狱,陷入巨大的绝望之中,又忍不住握紧拳头,心中升起如同烈火一样、灼灼燃烧的愤怒。
他们与大黄没有区别,是云下的微尘,是鼎中的丹液,以血肉魂魄供养高位者,连反抗命运都显得拙劣可笑。
种种情绪交织,混合成一种极致的恶心感,无比憎恨高处的怪物,想将重重牢笼打破,将祂推下神坛,摔得粉身碎骨。
“砰——”
药仙的头骨落在鼎中,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青色火焰再次升起,比上次更剧烈的痛苦袭来,就如大黄将老道撞进丹鼎,姜予安也把药仙的骸骨堆在鼎中,一起在丹火之中沉沦。
观众们又体验到了火化的感觉,连灵魂都被烧化,一滴滴融成丹液,却在痛苦之中,生出一种诡异的暖意。
如果有人点火,他们愿做融化的烛泪,照亮前路,将高居云端的怪物扯下神坛,烧成灰烬。
“我刚学会画符的时候,从鼎中向外望,一眼就看到了药仙……”
清亮的少年音响起,带着一点后怕,懒洋洋的,莫名让人联想到阳光下卡在树杈里的大橘猫。
影片在如同翡翠一样的碧色火海之中结束,最后的尾音让人生出无尽遐想。
那个声音……是大黄吗?
他们盯着荧幕,试图等一个彩蛋。
然而只有熟悉的观影提示——
【本次观影已结束,感谢观看】
【本片含有危险情节,请勿模仿】
虽然已经精疲力尽,无力从座位上起身,心里却很充实,无数画面在脑中盘旋,哪怕电影已经结束,丹香却萦绕在每个人身边,像一种顽固的幻觉。
缓了好一阵,他们终于起身,从影院离开,刚走到门口,看到烤肠机滋滋冒油,表面的肠衣炸开,露出粉色的肠肉,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等他们吐完,闻到外面小吃摊飘来的香气,脑中下意识浮现老道在鼎中淘煮内脏的画面。
“电影好看吗?”
买了下一场的观众们都很担忧,好严重的反应,不是都说是美食片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看,让人心里暖暖的。”
刚看完的观众们努力直起身子,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优雅,双腿却止不住发颤。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是下午两点。
今天阳光灿烂,甚至还有些热,稍稍驱散了身体残留的寒意,让人重新意识到,我还活着,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电影而已。
但那真的只是电影吗?
所有人心中都有答案。
就像大黄知道自己身在鼎中,他们对世界的另一面,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
第32章 导演32
【***心动值+66】
【***心动值+88】
……
姜予安眼前不断出现系统提示, 稍稍分散了一些注意力,桌上还有一些未完成的报告。
“你一向很有效率,尽快写完交上去。”原相离最近很忙, 让姜予安自行处理。
这是监察局的旧例,每个被人观测到的异常事件都要建立档案, 参与者要写出详细的经历、感受, 以便后来者参照学习。
姜予安是主要参与者,但他对抗邪神的方法不适用于任何人。其他人与药仙直面接触,一定会发生难以想象的畸变, 甚至会变成药仙的傀儡。
他眼前时常会出现一些残影, 即使药仙鼎被送到星系之外,残影仍然没有消失。
姜予安猜测, 应该是药师火附带的污染。药师火已经发生变异,附在他的识海之中,影响了姜予安的感官。
他注视着那些报告, 纯白的纸一点点变得陈旧,生出霉斑,桌子迅速腐朽……直到青色焰火升起,将一切腐朽之物点燃。
等异象褪去, 桌子和报告随之一起消失。
药师火自带污染,但在姜予安意识影响之下,无师自通, 学会了用焚烧的方式净化。
每当姜予安眼前浮现幻象,药师火就随之出现,将之焚烧驱散, 有种“是我干的、那又怎样”的嚣张。
“……”原相离察觉到异常气息出现,过来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空中落下的余烬。
原相离知道姜予安不喜欢写这些,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特殊情况,以影像形式入档。”
“不用再写报告了。”
他一说完,就见姜予安神色舒缓了些。
这让原相离心情有些微妙,哪怕是面对邪神,也没见姜予安露出多严峻的表情,面对报告,反而如临大敌。这和不想写作业的小学生有什么区别?
“最近你也休息一阵吧。”
“不必急着拍新电影,民众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现实。”原相离道。
姜予安问:“要公开了?”
至于新电影,充满不确定性。
他无法判断下一部电影什么时候出现。
“对,等《药仙食宴》放映一段时间就公开。”
公开真相,是官方早已做好的决定。
原相离最近在做前期准备,监察局大量扩招新成员,尽量平稳过渡,不影响民众正常生活。
药仙鼎的复苏是一个极其糟糕的信号,东方历史悠久,古籍野史记载了无数诡异传说,如果那些东西一一复苏,难以想象未来会发生何等剧变。
目前,还没有出现一条可以安全获取力量的道路,稍有不慎,就会畸变。
“钱女士想把明鱼的心脏送回去,明鱼年纪比较小,最近身体状态不太好。钱女士担心过程中会有失误,希望你能在场。”原相离道。
姜予安:“什么时候?”
原相离:“越快越好,今天下午就可以。”
“好。”姜予安应下,顺便去医院探望宋铁豹。
“如果有药材,或者一些奇怪的材料、植物,可以送到我这里来。”
他想尝试一下用药师火炼丹,如果这个世界也能找到一样的灵植,应该能稍稍改善原相离面临的困境。
“好,需要什么与我说。”原相离答应下来。
经过药仙事件之后,姜予安的气息更加怪异,属于“人”的部分越来越少,血肉散发着芝草香气,十分纯净,属于药仙的青色丹火已经成了姜予安的玩具。
原相离看过电影,体验过被丹火烧融的感觉。
那是一个极端痛苦的过程,观看电影时,并不能完全复制姜予安的感受。他无法想象,姜予安忍受着何等痛苦才能走到现在这一步。
更令原相离在意的是,姜予安在极端痛苦之中,始终平静,好像承受痛苦的并不是他本人。
他没有恐惧、退缩、厌恶……等种种情绪,淡漠得可怕,失去了作为正常人类应有的情绪反馈。
姜予安的气息越来越强大,这似乎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他的生命本质不断升华,像一块正在经历锻烧的玉石,属于人的部分渐渐消失。
唯一能让原相离感觉姜予安是“人”的时候,是日常相处中,姜予安因为影子、因为宋铁豹、因为写报告,出现的种种微妙情绪。
他希望能留住这些属于姜予安的东西,希望姜予安少与邪神接触…又心知,这是无法控制的事。
【原相离心动值+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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