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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大雨,黄河改道,冲毁数个县镇,现在人力物力不足,暂时无法重修水利,只能下旨赈济灾民,减免三年赋税。
姜予安写了水泥方子,让工部剩下的三瓜两枣去试,如今不但没有材料,也没有人手,不知何时才能复刻出来,造堤修路。
复杂的朝堂之事在他手下一一拆分,姜予安有条不紊处理好政务,随手给出的几个配方,水泥、晒盐、冶铁…可行性都很高,远远超出姜熠预料。
姜熠下意识拿先帝出来对比,发现先帝无甚可取之处,甚至有点晦气。
每个臣子都领到了差事,有些比较突出的,身兼数职,比如司马儒、霍锋等。
除了史官周梦溪,他有自己的正事要做,唰唰唰记上今天的朝会:【陛下仁爱厚德,恩泽天下,赈灾北地,邀南阳王入京……】
陛下真是一位英明神武的好君主啊!
周梦溪目睹了人头飞起之后,以为陛下是一个杀性极重的人,会杀光北地流民,攻打南阳王。
没想到陛下竟然会赈济灾民,对图谋不轨的南阳王也以礼相待,这种仁德让人泪目。
“散会。”姜予安成功将事分配出去,准备在宫中转一圈,顺便看看那匹白骨战马去了哪里。
“陛下,臣有事求教。”周梦溪双眼晶亮。
“说。”姜予安视线微顿。
“陛下,臣负责记录陛下起居,不知该如何润色,还请陛下示下。”周梦溪道。
姜予安示意周梦溪将他写的东西呈上来,周梦溪从善如流,恭敬奉上。
【异族占城,敌众我寡,筑京观为乐,陛下化京观为飞头蛮,无往不利,杀敌无数……陛下有言,封赏一如生前……】
【陛下拔剑,怒斩大虫于城门……】
【陛下用膳,尽食之,勤俭有道,躬身为民……】
【陛下仁爱厚德……邀南阳王入京……】
姜予安微微凝神,这都是些什么?
他视线落在“仁爱厚德”四个字上,从来没人用这个词赞美他,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还有那个用膳,勤俭有道,躬身为民,周梦溪要不要看看他写的什么东西?
“陛下,您看如何?”周梦溪忐忑又有点期待。
“就这样吧。”姜予安示意他退下。
写的什么东西,不想再看第二眼。
等一众朝臣退下,姜熠语气古怪:“你就让他这样胡乱写,后人会怎么想?”
姜予安道:“后人会以为那是你。”
【姜熠心动值+66】
【姜熠心动值+77】
……
姜熠越想越气,在桌子上走来走去。后人眼里的他,以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连杯盘、食盒都吃吗?
周梦溪真是一个大傻驴,那么多书白读了,他不怕名垂史册?
难道他不怕被其他史官抨击内容不真实,这可是史官的命根子,周梦溪完全不在乎吗?
“要不要出去?”姜予安又弹了一下姜熠。
“走。”姜熠抓住姜予安的衣襟,随姜予安站在摘星楼顶。
这里可以俯视整个皇宫,视野很好,被异族攻占之后,不管如何清洗,皇宫里都有一股血腥气,连宫墙的颜色都亮了几分。
姜予安一眼就看见在兽苑里驯马的白骨战马,一群花色不同的骏马在它指挥下,疯狂跑圈。
“那是在干什么?”姜熠看不懂。
“驯马。”姜予安随口道。
“我知道是在驯马,为什么它会去驯马?”
姜熠有点迷茫。
姜予安:“看子孙后代不成器,怒其不争吧。”
姜熠欲言又止:……
【姜熠心动值+66】
【姜熠心动值+88】
姜予安微怔,为什么姜熠有点破防了?
不过,他看到了一点灵光,或许能找到适合给姜熠做身体的材料。
姜予安从摘星楼下来之后,径自走向太庙。一路上遇到他的宫人都远远跪下磕头,提供一波心动值再恭送他离开。
大虞历代皇族、有丰功伟绩的王公大臣,牌位都供在太庙里,姜熠想不出姜予安过去做什么。
总不会要烧了太庙吧?或者说,他真是大虞某位先祖,但宫中没有相似的记载。
最终,姜予安停在先帝的牌位前。
大虞神宗仁皇帝之位。
这块牌位所用的木料不凡,是千年阴沉木,很适合用来给小皇帝做身体。
姜熠看到那个“仁”字,又想到周梦溪盛赞姜予安仁德,忽然觉得很离谱:“你要干什么?”
姜予安:“借他的牌位一用。”
“借吧。”姜熠安心了。
动他爹的牌位没事,别动他的就行。
差点忘了,他没牌位。
“你要烧着玩?”姜熠不解,却见姜予安取出一把长剑,将先帝灵位劈成几块。
那柄剑原是姜熠的佩剑,他用来诛杀臣子,用来自刎,最后被姜予安拿来斩大虫,劈先帝灵位。
暗搓搓跟上来记录帝王起居、行为的周梦溪目瞪口呆,陛下怎么劈了先帝的灵位?
等等……陛下必有深意,不是他能臆测的。
他难得停笔,悄悄等在门口。
只听到剑刃震动发出的轻鸣。
姜熠同样看不懂了,只觉得以后自己在史书上的声名狼藉……但是无所谓了,生前哪管身后名,更何况他已经死了。
姜予安很快做好一个小木头人,他有做木头小猫的经验了,小木头人的关节做得非常精巧,还雕上了简化的五官【OvO】,看起来更像个人了。
“好了。”姜予安起身,看着空了一块的牌位,也没有要补上的意思。既然求神问道,就是方外之人,要什么后人供奉。
“啊?”姜熠被塞进小木头人身体中时,完全没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新身体,等他因为身体沉重跑不动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眼睁睁看着姜予安给小木头人雕出蠢蠢的脸,没想到下一秒他就变成了小木头人。
姜予安离开时路过周梦溪,瞥了他一眼。
周梦溪顿时浑身一凛,立刻跪地请罪。
不过陛下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降罪。
周梦溪想了想,决定再写一本隐蔽的小册子,专门记载陛下隐私之事,如有需要,就将小册子上的内容补到正史上去。劈碎先帝灵位这件事,暂时就先放在小册子里吧。
姜予安拎着一个四肢耷拉的小木头人,在皇宫里四处游荡,第一站是兽苑,看死马驯活马。
白骨战马在后面慢悠悠跑着,前面是一群狂奔的骏马,一有掉队的,它就一蹄子踹过去。
“吃吃吃,就知道吃!”
“长这么胖,怎么好意思跑这么慢?”
“放到圣祖爷那会儿,你们这样的蠢马上战场,一上去就被敌军捅死,躺着拖下去当肉菜了。”
“我看你们就是吃太饱了!”
“小皇帝不来骑马,你们自己也不训练!”
“太懈怠了!真是丢老子的脸!”
“你是一匹公马,肚子吃这么大,老子第一眼还以为你怀了个崽!”
白骨战马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兽苑,看管兽苑的宫人躲得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大受震撼,想说点什么又不敢。
这匹白骨战马口吐人言,作风彪悍,一蹄子就把假山踹断了,而且这是陛下的坐骑,他们哪敢参与,只是看着那些拼命喘气的马有点心疼。
白骨战马见姜予安来了,飞奔而来:
“陛下——您来了——”
“老马我给您请安……”
“我到时候还您一批能上战场的好马!”
第77章 阴天子12
“平身, ”姜予安语气平淡,“那就交给你了。”
毕竟,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马来做。
“……”姜熠心情复杂, 这都是些什么怪东西?!每次都觉得很怪,又觉得有点合理。等他说服自己, 新的怪东西又出现了。
自从他被姜予安带回皇宫, 这种心梗的感觉就频繁出现,没有一刻平静过。
“不必昼夜训练,注意劳逸结合。”姜予安补充道, 总感觉再跑几圈这些马就要和白骨战马作伴去了, 喘的和闷雷似的。
“陛下放心,我会好好休息的!您下次征战的时候, 我一定不会拖您的后腿!”白骨战马声音洪亮。
是让你休息吗?是让你别把那些马累死了!
姜熠一阵心累:“……”
这些马他虽然不骑,也是他费心养着的。
算了,这是姜予安应该操心的事。
姜予安勉励几句, 拎起生无可恋的姜熠,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白骨战马应该有分寸,它是马,不是傻。
“百夫长, 你要皂角吗?”
“洗就洗,拖拖拉拉像什么样!”
“那我就用皂角了……”
“二牛,你把水灌我耳朵里了!!!”
“百夫长, 我这就给你倒出来……”
“哗——”
禁卫营中,架起一口口大锅,滚水沸腾。
一群禁军捧着人头, 忙得不亦乐乎。
这一幕实在太像杀猪之后,给猪刮毛了。
如果听不到他们说的话, 看到这样血腥诡异的场景,可能会活活吓得晕过去。
飞头蛮只能在夜间出没,因为之前的攻城战,每个人头都血刺啦呼的,看起来非常恐怖。
唯一让人庆幸的是,他们现在不用寄生,就把脖颈里长出的肉芽收了回去,现在只有光滑如镜的断面,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断裂的颈骨。
水烧开之后,禁军会舀在木盆里,兑成温水,加上皂角,帮他们只有脑袋的同僚擦洗。毕竟,指望一个孤零零的人头,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那是不可能的。
洗净血水之后,禁军重新为同僚梳好发髻,如此,又是一个体面头,看起来干净清爽,恐怖感都下降了不少。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陛下过来,众人齐齐跪地。
就连梳洗之后的飞头蛮都低头以示尊敬。
“不必多礼。”姜予安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一众禁军仍然半跪,维持着谦卑的姿势。哪怕还有无法消除的恐惧本能,他们仍用一种敬畏又热切的眼神看着姜予安。
君臣相得,若鱼若水。
存在感变得越来越低的周梦溪,看到这样和谐的画面十分感动,悄悄在小册子上写下这友爱的一幕:【陛下亲临禁卫营,禁军梳洗人头,整冠相迎……】
“尔等随霍锋、卢青麟出京,探查流民动向,注意安全,谨慎行事。”姜予安嘱咐道。
“是!”禁军领命,姿态恭敬。
“飞头蛮不见日光,白天要藏在避光之处。”姜予安道。
“陛下,木箱可以吗?”霍锋问。
姜予安点头:“遮严实些。”
禁军开始寻找木箱,没多久,何平从库房找出许多空木箱送来,里面垫了柔软的干草,再加一层布隔开草茎,务必让人头们有良好的赶路体验。
【姜熠心动值+33】
【姜熠心动值+44】
姜熠很难形容看到的这一幕,太荒诞了。
但荒诞之中,又有一种诡异的平静与和谐。
京城的百姓被异族折磨的奄奄一息,那时已经万念俱灰,哪怕看见姜予安打开鬼门关,也没有太激烈的反应,在平静中接受了一切。
北地的流民性情暴烈一些,其中还有鬼祟教派引导,想必不好应付。
姜熠有些忧虑,又觉得北地流民应该也不成问题。他们遇到飞头蛮是何种场景,等他们发现姜予安的恐怖之处,又会有何种反应?
姜予安离开之前,见了卢青麟一次:
“宫中的药材齐全一些,你按照这个方子每日服药,月余就会有所改善。”
“药方要根据具体恢复效果调整,等你回来,朕再为你诊脉。”
“陛下恩德,臣感怀于心,无以为报……”
卢青麟一向是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此刻心中无比动容,为陛下效命,九死犹不足。
姜予安:“朕等你平安回来。”
毕竟派一个目盲的人去解决流民之乱,着实有些不便。但姜予安只剩零星几个臣子,能独当一面的人极少,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
“是!臣一定会解决流民之乱,平安回来!”卢青麟再次叩首。
“流民已经牵扯到教派之事,其中或有人力所不及之处,不必强求,如果无法阻挡,就直接放他们来京城。”姜予安道。
“是!”即使姜予安放宽标准,卢青麟也暗下决心,一定要为陛下解决这个难题。
等姜予安回摘星楼,姜熠落到桌上,懒懒躺在笔洗旁,有些好奇:“你以前当过皇帝?”
姜予安:“并未。”
姜熠不太信:“朕看你处理政事轻车驾熟,很多秘术都有所涉猎,尤其擅长操纵人心……”
“不是一学就会吗?”姜予安诧异。
皇帝确实没当过,操控人心这一点却是他擅长的,毕竟他要借此获得心动值。
以前当魔修的时候,有时也会物理意义上的操控人心,以心脏来控制尸体。
姜熠沉默,仰躺下来,一动不动。
你一学就会,那朕受的那些苦算什么?
为了掌控朝堂,他日以继夜学习如何处理政事,与一群老狐狸斗智斗勇,与世家大族虚以委蛇……好不容易除掉一些碍眼的人,天下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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