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
蔡弎走进电梯,接通了电话。
明月高悬,华灯初上。
夜幕降临后的a城依旧还是璀璨通明的样子。
晚上聂云驰洗完澡出来时, 看到李现青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和杏仁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走过去一看, 只见李现青点开了手机里的指南针软件,正对着落地窗测朝向:“我发现客厅这个角度是东南向, 早起的话能不能看到日出?”
聂云驰回忆了一下之前早起的经历,说:“不太能,宝江两边的高楼都太多了, 朝霞倒是能看到。”
李现青关掉软件,摸摸杏仁的小脑袋:“那明天不用早起了,杏仁。”
聂云驰听完想了想,问道:“你想看日出?”
李现青抬起头:“我没见过海边的日出,这里有江,想着应该也差不多。”
“那我们去海边看吧。”聂云驰跟着李现青坐在了落地窗前。
李现青闻言一愣,看向聂云驰:“去海边看日出?”
“对。”
“现在?”
“现在。”
聂云驰看着微微呆滞住的李现青,问他:“想不想去?”
李现青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然后点了点头:“想。”
聂云驰单手一撑站了起来:“那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一场说走就走的出行就这样被付诸了实践。
李现青坐到副驾驶位上时都还有点没回过神。
等点开导航出发了李现青才发现,聂云驰说的海是在a城的隔壁,开车过去要差不多三个小时。
对此聂云驰的说法是现在出发时间刚刚好。
目的地是在视线开阔的海边公路观景台。
到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只能隐约听到退潮时湍急的海浪声,公路两侧的路灯亮亮地挂着,像天上月亮的亲戚。
海边风很大,吹得人头疼。
太阳还未升起。
而月亮已经西沉。
驾驶位和副驾驶位的座椅被放倒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李现青把脱下的风衣盖在自己身上,半躺在座椅上看着打开的全景天窗。
他望着漆黑的天幕,蓦然想起晚上和聂云驰聊的一段话。
蔡弎走后,李现青把没吃完的西瓜丢进杯子里,又往里头倒了半杯啤酒,喝了一口实在尝不出有什么区别,也不习惯小麦的苦味,索性丢到一边改去看聂云驰开柚子。
那只从超市里买回来的柚子光从外观上瞧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李现青吃了一片柚子,也只觉得确实比自己在巴布吃过的要汁水丰厚些,味道更清甜些,再多的就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杏仁好奇地走过来,咬了一口桌子上的柚子壳,皱着一张脸又跑走了。
李现青觉着好笑,说:“杏仁杏仁,你这一口五块钱呢。”
“哪有这么夸张。”聂云驰又给李现青掰了一片柚子,说,“这里才是五块钱。”
李现青笑起来,把柚子剥开,也不吃,只递回去给聂云驰:“你买的单,你多吃些。”
李现青见聂云驰接过柚子,自然地问了句:“你们刚刚聊什么了?怎么从厨房一出来他就着急忙慌的要走。”
聂云驰把柚子拿在手里迟疑了一下,然后说:“他也就八卦了一下,我没多说什么。”
李现青觑了他一眼,应道:“哦,是吗,都说什么了?”
聂云驰吃了口柚子,却不小心咬到柚子皮,尝到一点苦味:“他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李现青捏了捏厚厚的柚子壳,声音平静地听不出情绪:“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同志仍需努力。”
“哪个同志?”
“聂同志。”
李现青抿嘴笑了,重复了一句:“聂同志。”
他低头摸了摸柚子壳上杏仁咬出来的牙印。
关系这个词太微妙,就像一道无形的绳索,一旦确定就会变成一道圈将两个人围住。
再自由的人被这道圆圈包围后都会变得有所拘束。
在格桑山脚下的篝火前,聂云驰告诉李现青,自己喜欢巴布,是因为巴布充满着自由的气息,而李现青也是自由的。
那进到这个圈子里的李现青,还会是自由的、聂云驰会喜欢的李现青吗?
李现青不确定。
但他知道,如果不是,那聂云驰自始至终喜欢的都不是真正的他。
不过一个名为“自由”的虚拟神像。
而泥塑的神像,是渡不过爱海的。
“困了?”
聂云驰的声音把李现青从回忆中拉出来。
他偏过头,看到聂云驰把车内的阅读灯打开,又调高了半度空调。
“一点点。”李现青揉了一下眼睛,扫了一眼车外的环境,“周围有点太安静了。”
聂云驰闻言点开了车载音响,随机播放的音乐声在车内清晰地流转开来。
歌手的声音温柔又细腻,富有女性特有的叙事感,歌词是用方言唱的,李现青听不太明晰,只觉得音调婉转。
李现青静静地听了一会,问:“这是什么歌?”
聂云驰点了一下屏幕,显示出歌曲信息:“是首老歌,叫《最爱》。”
“……潮汐退和涨,月冷风和霜
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
伴我星夜里幻想,方知不用太紧张……”[注①]
李现青默不作声地看着屏幕上滚动着的歌词。
良久,冷不丁地问了句:“你也会听这样的歌吗?”
聂云驰仰面半躺在座椅上,说:“近来常听。”
歌词里还在唱着欲盖弥彰,李现青却感受到左手传来切实的温度。
是聂云驰握住了他留在风衣外的手,而后填满两人手指间的缝隙。
十指紧扣的时候,相连的心脏也会随之一颤。
但李现青没有动,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两个人紧握的手以更自然的姿势地落在中央扶手上。
李现青仰头望了眼天窗,今晚无星。
他突然很想问问聂云驰:“回a城后,你还有做关于巴布的梦吗?”
聂云驰偏过头去看他,肯定地说:“有。”
“梦到了什么?”
“梦到草原,雪山,还有一只小鸟。”
李现青听完笑了起来:“那梦醒了之后呢?”
聂云驰牵着他的手微微用力:“醒来后,看到小鸟飞到了我身边。”
李现青转过头,看向前挡风玻璃外的海。
车内又安静了好一会,聂云驰半阖上眼皮。
路灯开始熄灭了。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海天相接的地方开始呈现鱼肚白的颜色,这是日出的先兆。在逐渐明亮的光线下,海水从墨蓝色开始变成湛蓝,逐渐变浅。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依旧响亮,溅起雪白的浪花。
一弧金红色的日晕就在这时从海平线上爬了出来。
李现青靠在椅背上,沉默凝视着前方缓缓升起的太阳。
看着它从弧线逐渐变成完整的圆,从一颗朱红色的咸鸭蛋变成散发万丈金光的光球,照亮波光粼粼的蔚蓝海面。
李现青久久不动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睫毛微微抖动。
他能感受到,太阳是滚烫的,握着的手也是炙热的。
外循环空调吹出的暖风带着外界的海水气息。
而耳畔是被彼此的呼吸声遮盖住的哗然海浪。
李现青觉得自己仿佛被这轮太阳摄住了心神。
他蓦然觉得,其实有些事情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样苛刻。
因为归根结底,开心最重要,喜欢最最重要,相爱最最最重要。
至于什么泥塑的神像也好,什么犹豫再三的红圈也罢,什么都可以说一句:“管他的。”
在这一秒,在当下这一秒,在只属于他们彼此的这一秒。
他的心正在雀跃,在试图告诉他——
我非常非常非常想要和身边的这个人在一起。
就像太阳会升起,潮水会退涨。
爱来爱去,不过就是求一句不必太紧张。
李现青回过头,想要告诉聂云驰自己澎湃的心声。
却看到聂云驰倚着靠背,双眼紧闭,睡得正熟。
阳光清晰地照出皮肤的每一寸肌理,包括他眼下淡淡发青的眼圈。
而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李现青侧过身子,无声地长久望着他。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直到澎湃的心跳随退潮逐渐平静。
良久,李现青用指尖隔空描摹过聂云驰的眼睛。
下一次,那就下一次再说吧。
李现青这样想着,然后闭上眼睛,微微蜷缩起身子,把下巴埋进风衣的领子里。
就让我们之间永远还有下一次。
永远都有期待。
一双交握的手还搭在中央扶手上。
没有人选择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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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①引用自周慧敏《最爱》
人,咪也想和你在一起……
人?醒醒
算了,人累了,人睡吧
咪下次再同意好了~[撒花]
————《青咪日记》
谢谢大家昨天愿意理我的碎碎念,就这样满血复活了[加油]
祝大家中秋快乐呀[奶茶]都喜欢吃什么月饼呀?
如果是小情侣的话,驰哥喜欢双黄莲蓉,青青喜欢五仁的[眼镜]
第35章 录取
李现青收到复试成绩通知的时候, 正和聂云驰站在横渡宝江的游船甲板上吹风。
晚风还带着江水的潮气,浸润人的脸颊。
李现青双手撑着游船的栏杆,闭着眼睛任风卷起自己额前的头发, 露出光洁的额头。
聂云驰站在他身旁,小臂松松地搭在扶杆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一个古典杯,杯子里里面威士忌的颜色与远处的岸边灯光相近, 构成同一个色调的乱眼迷金。
李现青睁开眼, 看到宝江对岸犹如穿云而出的高楼, 说:“那个好像你上班的那栋楼。”
聂云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微微眯起眼睛辨认道:“不是这栋,隔壁那个矮一些的才是。”
李现青试图分辨, 但显然还没熟悉到这个程度,便用手指指着远方那几栋流光璀璨的大楼, 挨个点过。
聂云驰也不嫌无聊,不厌其烦地给李现青介绍每一座高楼。
声音被江风吹的有些散, 两个人靠得近了些。
李现青听着听着就笑了:“怎么这么熟练?”
聂云驰无奈地晃了下手里的威士忌杯, 说:“每天都见的,想不熟悉都难。”
“那是因为你工作在新城,家也在新城。”李现青抓了一下从掌心流走的风, “你一直就在宝江两岸生存和生活。”
于是李现青又想起自己那天站在聂云驰公司楼下时想到的比喻。
“那天我去找你, 站在楼下抬头看的时候, 觉得大楼很像一个蜂巢。”他顿了顿,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而你就是住在里面的一只工蜂。”
流淌金色蜂蜜的蜂巢和亮着金色灯光的格子间。
何其相似。
聂云驰闻言,轻笑着摇摇头:“那我比工蜂更惨一些,工蜂至少还能住在蜂巢里, 而我还需要早晚两岸通勤。”
李现青被他的回答逗得笑出了声。
“是不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无聊?”聂云驰有些无奈。
“是很有钱。”李现青听完对着宝江用手比了个大圈,将两岸繁华圈进去,“a城这么大,绝大部分的人会选择坐公共交通,单单就这一点来说,地面通勤太过奢侈了。”
他将目光移到聂云驰身上,说:“你住的地方太高了,看不到低下二十米的通勤人群。而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无聊是最不紧要的。”
李现青从不避讳提及两个人之间关于金钱和财富上的差距,他承认这些客观存在的事实,亦不曾为此感到自卑。
聂云驰听完,就着杯子喝到一口属于纯饮威士忌的原始风味。
他仔细想了想李现青的话,点了点头说:“那我就是一只很有钱的工蜂。”
“怎么还是工蜂?”李现青笑起来,“那我是什么?”
聂云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你是小鸟。”
“你梦里那只小鸟吗?”李现青被风吹得眯起眼睛,“你之前说我像杏仁,现在又说像小鸟,那以后还会说我像什么?”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聂云驰的食指有节奏地慢慢敲击着杯子,“你容我慢慢想吧。”
李现青却摇了摇头,右耳垂上的银扣折射出散漫的白光,吸引着聂云驰的余光:“聂云驰,我不是猫,也不是小鸟,更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聂云驰转头看向他,但一时间没有说话。
李现青顿了顿,眺望着夜间宁静的宝江说:“你把我当李现青,只当做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李现青就好。”
聂云驰觉得李现青真正想说的可能不止这一句,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揣在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一声提醒音。
李现青低头看去,发现是A大的一位老师在复试沟通群里发布了一条通知。
“各位同学:本次复试成绩已在学校官网进行公示,请大家自行前往[链接]查看成绩,祝大家一切顺利!”
李现青感觉到一瞬间的心悸,指尖颤抖着点开了那条链接。
随着页面的跳转,李现青的五脏六腑也随着空白页上旋转的虚线圆圈一起天旋地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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