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聂云驰走到跟前,李现青看着他,却只问了句:“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聂云驰闻言有些不解:“不是刚刚好吗?之前确认过你的行程,今天来的话你不用多跑一次机场。”
“谁说你来我就会接机的。”
“那我下次自己过去。”
“算了吧。”李现青打量着聂云驰说,“你看起来就是那种宰客的黑车会很喜欢的人。”
“谢谢青青来救我。”
聂云驰漾开一抹笑意,把背在身后的手朝下划了一个轻巧的半弧,像变魔术,又像戏法,一束还沾着露珠的重瓣百合恍然间出现在两人之间。
李现青微微一怔,盯着那束花,终于搞清楚了刚刚说话呼吸间,一直闻到的那股若隐若现的花香是源自于哪里。
“你怎么又送花。”他语气里还带着点无奈的熟稔。
聂云驰看着自己一路上举在手里的百合,终于递到了李现青手上,语气也有些轻快。
“那天你说养的杜鹃迟迟还不开花。早上去机场的时候路过花店,就想进去找一束,结果老板说没有杜鹃的花材,只好挑了一束颜色相近的百合。”
“聂云驰,”李现青重新看向聂云驰,酒窝浅浅,“你今天突然好会说话。”
“是你教的,要说一些浪漫的话。”
李现青垂下眼看着怀里的百合,心想这是自己第二次收到聂云驰送的花。
第一次送花是因为第一次约会,那第二次送花是为什么?
但在当下,他只能先按下这个疑问,转身走向停车场:“车在这边。”
而那束百合被李现青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后排座椅上。
当车行驶在国道上的时候,可以看到一览无余的草原和远处巍峨的山脉,仔细望去,草原上零星散落的几个小黑点是顽皮的牧民和他顽皮的马儿。
算得上很有趣,但对于日复一日看着这些风光的本地人来说,早已能做到目不斜视地驶离。
李现青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聂云驰则靠坐在副驾驶位上,目光掠过窗外的风景,最终又落回到李现青的侧脸。
“但是先说好。”李现青突然开口,打断了聂云驰出神的的目光,“我没有姑姑那样的好手艺,巴布也没有什么正经餐馆,你跟着我只能吃糠咽菜。”
聂云驰一听就笑了,他收回目光看向远方的草原:“青青,你的担忧很可爱。但是我很高兴你说让我跟着你。”
“那不然你想跟着谁?”李现青快速地瞥了他一眼,“民宿现在接的团很满,没有空招待你。”
“那青青有空招待我吗?”
“青青可以收留你。”
话音刚落,却是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无聊啊聂云驰。”李现青笑着换道行驶,“怎么会说这么无聊的话。”
聂云驰笑意更满了些:“那我们把之前电话里聊的再讲一遍吧。”
李现青看了眼右侧后视镜:“谁理你。”
平时鸡毛蒜皮都会在线上分享的人,等到真的见到面了,反而开始只会说一些无聊的话。
但无聊本身何尝不是一种可爱。
他们乐在其中。
李现青带着聂云驰回了家。
进门后,他钻进厨房找水杯,出来后看到聂云驰还站在原地。
李现青把装了水的杯子递过去:“愣住干嘛。”
聂云驰跟上他的脚步进了屋:“第一次来,有点紧张。”
“青青。”
李现青上到二楼,听到聂云驰在身后喊了一声自己。
他回头看到聂云驰站在楼梯上仰头看着自己。
即使是白天,楼梯的光线也不是很好,看不太清楚聂云驰脸上的神情,只能听到他问了句:“我住哪间?”
李现青转回身子,径直走进走廊:“你打地铺。”
聂云驰因为乐此不疲地逗猫而被不痛不痒地挠了两下后,终于安静下来,跟在李现青后面将自己的行李安置进腾出来的客房。
这间客房就在李现青房间的隔壁,两个房间里面的都有一个小门,打开就可以连通到前面的露台。
聂云驰放东西的时候,李现青推开了露台的门。
却发现自己离开前还是花骨朵的杜鹃开花了。
粉白相间的花苞拥簇在一起,颤颤巍巍地打开了花瓣,几盆摆在一起,远远望过去,像一片粉色的棉花糖,还带着点俏色。
“聂云驰,今年的杜鹃已经开花了。”李现青看着占据着阳台一角的艳色,轻声说道,“你也不忙了。”
聂云驰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从身后传来:“是夏天快到了。”
他站在李现青旁边,看着几盆绽放得正盛的杜鹃,突然问了一句:“春天过去了,你见到大雁了吗?”
李现青被这句话拉回到一个红谷岭的深秋。
霎时间,仿佛又听到了厚厚落叶被踩过的声音。
他曾经在一个秋天和聂云驰聊过南行过冬的大雁。
而如今,冬天过去了,春天也过去了。
在纷飞落叶里这一走,就走到了夏天。
“见到了。”
“但那是大雁有些笨,回来得有些慢。”李现青望着靛蓝色的天空,神情有些释然,“快夏天了才飞到。”
聂云驰似乎是笑了,但李现青没有去看他,只静静地站着听他说话。
“原谅他吧,路程有一点远。”
“有多远?”
“大概是三千公里那么远。”
窄窄的门框里刚刚好能放下两个人。
朱红色的门框实实地将人影框柱,背光下看过去,远方过曝的天空青中泛白,虚化了人的轮廓。
李现青盯着那一块角落里的杜鹃,看到有一只蝴蝶飘飘然地落在上面,脑海中却闪过一束相同色系的重瓣百合。
那束百合被自己拆开放进了花瓶里。
聂云驰在一旁一边查资料,一边确定水位的高低。
“聂云驰。”
“嗯?”
李现青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你这次为什么要送我花?”
他的声音轻轻的,惊扰不动那只无意落在杜鹃上的蝴蝶。
聂云驰似是惊讶于他的突然发问,但又不意外问的内容。
“因为……”他回答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
想是思考了一番,聂云驰才再次开口:“青青,我觉得现在好像不应该只说些浪漫的话。”
“那应该说什么样的话?”
“真话。”
“什么是真话?”
“真心实意的话。”
“你的真心话不浪漫吗?”
“不够浪漫。但是如果你愿意听的话,它就是浪漫的。”
“那你说吧。”
李现青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耳坠晃动着发出细碎的声音,银饰在太阳的照耀下折射出光斑,投在杜鹃上,惊飞了那只蝴蝶。
聂云驰也看到了那只蝴蝶,他想起一个关于蝴蝶和梦的故事。
他不在梦中,但得益于梦中。
不过现在他很清楚,蝴蝶是真的,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也是真的。
于是聂云驰的声音穿过梦境飘来,落在李现青耳畔。
“表白的时候需要一束花,谁也不能免俗。”
李现青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但这还不够。
因为有些话一定要说完整,才作数。
“我听不懂。”李现青看着蝴蝶远去的影子,感觉胸膛内的心脏正随着翅膀振动的频率而跳动。
聂云驰眨眼的频率变快了。
他侧过身,与同样转过来的李现青对视。
他们彼此靠在门框上借力。
任高原的阳光将彼此的脸庞照得通透。
李现青的眼睛先看到聂云驰启合的薄唇。
紧接着耳朵听到了声音的到来。
“青青。”
是聂云驰在慢慢地说:“我爱你,昨天、今天、明天。”
第二次送的花,是表白的再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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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在倒数three two one,爱开始扩散~”
第39章 慢慢
今天天很蓝, 风很轻。
李现青静静地望着聂云驰的眼睛,看它锐利如弓弦的形状。
而现在的李现青,已经不再害怕被弓弦对准的感觉。
但李现青觉得, 自己还需要再确认一些事情。
“你说喜欢我,”李现青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聂云驰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自由,勇敢, 漂亮。”
像散漫的小猫, 像草原的小鸟, 像雪山的杜鹃。
李现将这三个词放在齿间细细咀嚼, 然后说:“但这不是完整的我。”
“总有一天,或者就在不远的明天, 我会因为成长失去自由,会因为拥有失去勇敢, 更会因为时间不再漂亮。等到那个时候,我就会变成一个自固、怯懦、衰老的人。”
李现青望着聂云驰, 眼睛里泛着湿润的光:“到明天这个时候, 对着那样的我,你还能说出我爱你吗?”
人类总是轻而易举的爱上一切美好的事物,但把能否接受美好的凋落和面对逐渐褪色的美丽如何相处的问题, 都放进一切关于永恒的誓言里。
今天留给爱, 明天留给誓言。
而誓言会不会长存, 这又交给下一个誓言。
这一刻,聂云驰终于清晰地看见, 那层被李现青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薄纱。
他抬起手,触碰到李现青左耳上的绿松石耳环。
耳环是冰凉的,但再往上的耳垂是温热的。
聂云驰的瞳孔泛着燕尾般的青色, 里面只装着一个小小的李现青。
他说:“自由、勇敢、漂亮的李现青是李现青,自固、怯懦、衰老的李现青也还是李现青。”
“我爱的是李现青,不是他的形容词。”
绿松石的棱角戳着手指。
也戳破两人之间的那层薄纱。
李现青想,这很浪漫。
于是他探身,凑过去在聂云驰的唇上留下一个吻。
聂云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退开身的李现青,眼睑微微一动:“青青,这是什么意思?”
李现青微微歪过头,躲过直射的阳光,眼睛却依然看着聂云驰:“亲一下我男朋友。”
聂云驰从胸腔里发出一道笑声,很轻地炸在李现青耳边:“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吧,青青。”
“真的没有听清?”李现青眯起眼睛,像警惕起来的猫,带着些调笑的意味。
聂云驰一见李现青的表情,立刻投降反口:“听清了,你喊我男朋友。”
“嗯嗯嗯。”李现青点点头,酒窝陷出一个笑,“突然又听清了,男朋友。”
聂云驰也望着李现青笑,倾过身子回了一个吻。
轻飘飘却又珍重地落在额头上。
太阳斜斜地快要降下去,草原开始吹起微风。
等到月亮挂起的时候,露台上并排坐着两个人
身后房间的灯光温柔的倾泻下来,将挨着的影子又长又远的拉到前面。
李现青抬头望着那轮圆月,没来由地问了句:“巴布的月亮和a城的月亮是一样的吗?”
聂云驰侧过头看他被月光雕琢的面容,想了想说:“月亮都是一样的月亮,不过在巴布可以看到更多的星星。”
“因为巴布的夜晚是昏暗的。”
李现青示意他看向四周,暗暗的灯火从不同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来,空中飘浮着一点酥油茶的咸香的味道。
寂静又安稳。
但a城的楼比星星还要亮。
a城里的人也比月亮还要忙。
聂云驰是a城里的人,但他在身后这盏属于李现青的灯光下,看到了满头的星星和悬停的月亮。
聂云驰沉默着握住李现青的手。
李现青的体温似乎一直比他低一点,牵手产生的温差让双方的心脏都感到一丝颤巍。
李现青收回望向月亮的目光,看着脚下的影子,冷不丁地说了句:“聂云驰,和a城比,巴布算是高原上的城市。”
聂云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所以?”
李现青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所以在这里接吻的话,你会缺氧吗?”
听完这句话,聂云驰嘴角牵起一丝笑意,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深入探究的好问题。
他单手撑着椅子,缓慢地凑近了些,声音低低的,像琴弦的共振:“那就试一下吧,青青。”
月光融融地照下来,让线条黏着在一起,两个人的边界已经变得模糊。
李现青觉得夏天好像来得早了些,不然的话怎么会感觉两个人彼此触碰到的皮肤都热得发烫,好像心脏的运转已经超负荷。
门被仓促地打开又关上,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人影摇晃着,依偎着倒下。
如同藤蔓般紧紧纠缠,落入黄绿色的柔软陷阱。
聂云驰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看到李现青还窝在被子里。
他走过去把那坨杯子掀开一个角,果不其然看到李现青乱蓬蓬的头发和亮晶晶的眼睛。
聂云驰轻笑出声,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烟,但又不知道打火机被丢在了哪里。于是只好靠坐在床头将烟放在鼻子下方克制地闻了闻。
却只闻到手上沐浴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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