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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云驰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发现又有一栋大楼拔地而起亮起了一格一格的灯,于是他说:“Audrey,这个并购案结束后,我想请几天假。”
程瑜挑眉:“你到我手下工作六年了,这还是第一次休假。”
聂云驰想扯出一个笑,但是失败了:“我觉得我得休息一下。Audrey,你放心,我会做好收尾工作再请的。”
程瑜笑起来:“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小气,去吧,你也趁着这次假期把事情考虑清楚,我等你休息好回来坐我的老位置。”
回忆到这里结束,聂云驰看见姜兆安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拿起烟盒在李现青面前晃晃:“会吗,小向导?要不要试试我的,有蓝莓爆珠的哦。”
李现青盯着烟盒看了一会,然后伸手接过一支咬在齿间,低头从外套内侧摸出来一个旧银打火机,看起来应该有一些年代,上面雕刻的复杂花纹因为被人长期握在手里把握而有些磨损。
“啪嗒。”两下,火焰吞噬了烟草尾部。
姜兆安刚想夸小向导点火的姿势好漂亮,就听到李现青第一口就被呛到了。
“咳咳咳。”李现青狼狈地把烟移开,他已经太久没碰过烟草了,哪怕姜兆安抽的牌子已经算得上温和,但还是被呛得咳嗽。
聂云驰看着他被呛红的眼睛,有点想叹气,伸手准备抽走那根烟:“小孩子就不要抽了。”
李现青缓过了劲,一晃手避开他的动作,又把烟含回嘴里,这一下他正对着聂云驰的方向,双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完美的烟圈。
烟圈有点颤颤巍巍地飞起,然后在将将碰到聂云驰的那一刻消散开来,缭绕着消弭。
看着聂云驰明显愣住的神情,李现青开心地笑出声:“这可是我们家的家传绝技。”
天开始亮了,聂云驰看着暖黄色的光描绘出李现青五官的轮廓,看到他朝自己眨了一下左眼:“日出要来了。”
聂云驰回过头去看东方,只觉得呼吸间空气冷冽,闻不到一丝蓝莓味。
格桑山的日出也是巴布城的一大知名景点了,等到太阳升起透过山峰的那一刻,整片天空都会泛起微微的藕粉色,山峰的边缘则是被描上雪青色,山顶上皑皑的积雪会折射出珍珠般的光芒,日轮会如同鲜艳油亮的咸蛋黄,绞杀一切黑暗。
“真美啊。”
这是所有人发自内心的赞美。
看完日出,简单收拾一下装备,便准备开车驶入真正的格桑山。
阿雅跑出来给李现青送了一瓶可乐,乖乖挥手告别。
李现青一边将车开出营地,一边叮嘱车里的客人:“我们现在会慢慢把车开上去,给大家一个适应的过程,登顶的那一段路是需要靠腿走上去的,大家要做好准备。给大家发的氧气罐一定要随身带好,有高反史的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吃高反药,从等一下进山开始,有任何不舒服都一定要说出来,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车只能开到大概海拔一千多米的地方,这个地方被人们成为大本营,之前是一个距离格桑山最近的村庄,村民们鲜少外出,但是现在景区开发后他们在大本营开起了一个个档口,租售一些防寒的衣物鞋子、拍照打卡的装饰物以及一些食物补给,年纪稍微大一些,不通汉化的老人则多做起了保安和保洁。
李现青带着大家在大本营四处简单逛了逛,叮嘱大家可以再吃些东西确保能量充足,都会要等下车才有东西吃了,然后便带着一行人朝着登顶路线走去。
登顶是没有开发好的道路的,地图攻略看得再明白,等真正开始爬山就会发现四面八方都是差不多的景色,爬不过十分钟,人就会开始迷失方向感,几乎全靠向导作为人肉导航。
“需要歇一下吗?需要的举手啊!”李现青走在最后,时不时出声提醒大家方向和是否需要休息。
为了确保不走散,每个人都在腰间用绳子彼此串联起来,李现青看着他们手脚并用地往上爬,觉得自己像在遛一群还没断奶的小狗。
第三次发问的时候齐源举手了。
于是李现青带着他们到稍微避风的方位坐下,就地歇息。
齐源吸了几口氧气,觉得自己脑袋快炸了。
“还能坚持吗?会不会想吐?”李现青走到他前面,让他把面部完整露出来观察他的状态。
“还可以,不想。”齐源说话时的呼吸声很重。
“小向导,是不是说这个高原反应身体素质越好的越严重啊?”姜兆安也有些累了,她想看看时间却发现手机已经没了信号。
赵和远不解:“我们平时健身频率差不多,怎么就源子反应最大?”
“有这个说法,但不是一定的。”李现青认真解释,“每个人体质不一样,高原反应的程度就会不一样,健身的话,经常做无氧运动的人可能会比经常做有氧运动的人反应轻一些。”
齐源吸了一会氧气,觉得自己好像缓过来了:“小向导,我觉得我刚刚好像顿悟了一样,脑子一片空白,仿佛到了天堂。”
聂云驰听完沉默了一下,说:“是因为你缺氧了。”
一行人都笑出声来。
短暂休息好,又重新出发登顶。
最后的这一截路所有人都很沉默,方向感已经彻底失灵,只能无条件服从李现青发出的指令,埋头往前冲,四目所至之处全是灰白的石头,青黄的草和一点薄薄的雪。
聂云驰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仿佛天地之大只能听清自己的呼吸声,大脑因为缺氧而变得迟钝,平时横亘在脑海中的一切事情好像都不重要了,人变得只拥有身体,只需要氧气。
最后登顶的时候,所有人都直接坐到了地上。
“恭喜大家,耗时三个小时成功登顶!”李现青气定神闲地给大家鼓掌,笑眯眯地把大家的绳子解开:“帮你们拍张照片纪念一下吧。”
聂云驰把自己的胶片相机拿给李现青,教了他如何取景和按快门:“用这个拍一张吧。”
“好哦。”
“来,大家站好笑一笑,1、2、3,茄子~”
咔嚓一声,胶片定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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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吐烟圈[猫头]
目前暂定是隔日更~
每天都希望一觉醒来看到很多收藏和评论[可怜][可怜]
第6章 称呼
登顶之后的回程又是漫长的三个小时。
等回到大本营后所有人都开始坐下来寻觅一些食物。
聂云驰把脖子上的围巾解开放到膝盖上,感觉呼吸顺畅了一点。
“还好吗?”李现青下来后一直有在观察大家的状态,一下子就发现了聂云驰的动作。
“还好。”聂云驰点点头,“我之前爬过五千米,也没什么问题。”
“不能这样算的。”李现青很认真地说,“每一次你的状态、当下身体的适应程度都有可能带来不一样的高原反应,不能掉以轻心。”
然后李现青从包里掏出来一瓶可乐,是早上出发的时候阿雅送给他的:“喝一口,会舒服一些。”
聂云驰接过来没有马上扭开,而是松松地握在手里。
“格桑山有三千多米高。”李现青看着他握可乐的手,突然开口说道,“这个距离是从巴布城到a城的千分之一。”
聂云驰愣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真的有一点缺氧。
“你很喜欢爬山吗?之前还爬过五千米,这个高度就算是我们也需要做一些准备。”李现青不打算解释自己刚才那句有些莫名的话,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聂云驰回忆了一下:“很久之前了,念大学的时候常出去玩。”
“后来呢?”
“后来我上班了。”
聂云驰拧开可乐,却没想到在李现青包里颠簸了一路的可乐在盖子打开的那一瞬间,疯狂地冒出浓密的泡沫,顺着他的手滴落到放在膝盖的围巾上。
李现青连忙从包里翻出纸巾,去擦那条围巾,又去擦聂云驰的手。
“没事。”聂云驰把可乐拧回得很快,所幸这次“可乐爆炸”事件波及不大。
“围巾脏了。”李现青还记着聂云驰有洁癖。
“没事,等回去再买一条就好。”聂云驰淡定地把围巾收起来,弄脏的那一面朝里叠好,然后把冷静后的可乐重新打开喝了几口,“这个可以缓解高原反应吗?”
李现青还是盯着围巾看,眉目愁容:“原本应该会舒服一点,但是现在我觉得好像变糟糕了。”
聂云驰用拧瓶盖的那只手揉揉李现青的头发:“不关事,这只是一点小意外。”
“继续刚刚的话题吧,”聂云驰试图转移李现青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再纠结可乐,“我一毕业就在现在这个公司工作,到现
在整整六年,这次是我第一次休假。”
“六年?”李现青呆滞住了,“整整五分之一。”
“什么?”
“我说六年是你过去所有生活的五分之一。你却把它们都让渡给了工作。”
“让渡。”聂云驰细细咀嚼着这个词。
“但是有人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想代替我,所以如果想继续过这样的生活,这些选择就是必须的。”聂云驰回忆着Audrey的语气,声音淡淡。
“聂先生,你是一个很笨的人。”李现青突然觉得聂云驰有一点可怜了。
聂云驰倒觉得李现青很聪明:“你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
“只是说想就代表还做不到,索日娜天天说我迟早会发大财呢。”
“索日娜是谁?”
“是我姐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的领导好像在CPU你。”
聂云驰听笑了,学着旁人的语气喊他:“青青,你真的很聪明。”
李现青:“所以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聂云驰摇摇头:“我还在找答案。”
李现青:“你来巴布城之后,找到答案了吗?”
聂云驰:“我觉得我在接近答案。”
李现青不说话了。
其实经常会有一些人来到巴布城,来到这座远离城市喧嚣的城市,来感受自由的草原,然后再像一阵风一样离开,回到自己的城市,过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都知道。
聂云驰也正在这样做这样的事情。
聂云驰静静地看了他一会,问:“青青,你在想什么?”
李现青别过头:“你不要喊我青青。”
聂云驰看着他的耳环,问:“为什么?”
“这是家里人才能喊的称呼。”
“那你给我一个我能喊的称呼吧。”
“不要。”
“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为什么有这么多为什么?总之不可以。”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为什么要纠结这个?”李现青觉得自己的胃有一些不舒服,涨起来,还有点酸,“称呼是用来叫的,如果一个称呼被创造出来,但是只能存在短短几天,那又为什么要把他创造出来呢?几天过后,这个称呼怎么办?它是会死去吗?但是它本来就是死的。”
聂云驰不问了,他觉得自己听懂了李现青的意思。
于是他说:“所以你喊我聂先生。”
李现青明白他明白了:“是的,聂先生。”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开始蔓延。
李现青从聂云驰手里拿走了围巾:“这个给我吧,民宿里可以洗,一晚上就能干。”
聂云驰任他来拿,在围巾下触碰到彼此的指尖。
曾经在黑暗里被篝火熏得温暖的两只手,现在被晴朗雪山上的风吹得冰冷。
之后李现青不愿再待在聂云驰旁边,只远远地蹲着,吃一颗滚烫的茶叶蛋。
回到“小城森林”后所有人精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一头扎进房间休息。
李现青拿着聂云驰的围巾去了院子后面的小平房。
这两年经济好起来之后,巴布城很多人家都开始购入一些大型家电,洗衣机更是极大地解决了本地人冬天洗衣服洗出两手冻疮的陈年旧伤。
乌日娜当然也购入了一台,但是因为李现青只有带队的时候来这里临时居住,所以不常用,他们回来得不巧,洗衣机正在洗着一轮衣服。
“是贡央的,他一去修车,衣服就脏得能洗黑两池子水!”乌日娜看到李现青抱着一团看不清是什么的布料,说:“这是你的衣服吗?怎么感觉没见你穿过这个花色,拿来姑姑给你洗。”
“不用了,姑姑。”李现青匆忙把那条围巾藏到身后,“只是一条围巾,我随便搓搓就行,不麻烦您。”
乌日娜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有多问。
而等乌日娜走后,李现青看着这条围巾只觉得自己手贱,那个人有钱就让他花去,何苦拿过来?
细细搓洗完晾晒出去后,李现青愤愤拿出手机,把聂云驰的备注改成了“烦人洁癖怪”。
“烦人洁癖怪是谁?”贡央突然站在李现青身后出声。
李现青被吓了一跳,忙把手机收起来:“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太吓人了。”
“我发声了啊,我还喊你呢,是你玩手机玩得太入迷没听到吧?”贡央挠挠头,问李现青:“你在洗衣服啊?”
李现青沉默:“不是,别问了。”
贡央抬头看看那条围巾:“哦。”
等了一会,贡央站在原地,一只脚在地上来回蹭,期期艾艾地说“哥,你明天是不是要带他们去盐湖啊?”
李现青莫名觉得没有什么好事:“对,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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