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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一股强烈的怜悯之心瞬间淹没了严胜。他不讨厌这个弟弟,甚至心生怜爱。
只是,当他看见弟弟耳朵上那枚精致的日轮花牌耳饰,得知是母亲所赠,而母亲却从未送过他任何东西,平日也极少关心他,一颗心全系在弟弟身上时,年幼的严胜心里,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难过。
但他想,弟弟只有母亲了。所以,他不怨。
后来......
母亲病死了。那个符合那个时代一切温婉标准的、娇弱的女人,不知是生产落下了病根,还是心中积郁成疾,早早便撒手人寰。
上一世,严胜并未真正体会过多少母爱。这一世,或许是因为他这具身体太过孱弱,随时可能夭折,母亲将全部的担忧与关爱都倾注在他身上,无微不至。
起初他并不习惯,但渐渐的,也就接受了。
就像无人会真正厌恶善良,那些嘲讽善行的人,讥笑的也只是行善者不顾自身利益的“愚蠢”,但绝不会希望这世上再无良善。
严胜虽自认摒弃了人性,但当有人真心待他好——尤其还是在他最为脆弱、无法抗拒之时——他并非全无感触。
他抛弃的是人性的软弱与束缚,并非彻底失去了感知情感的能力。
想到黑黢黢竟将毒手伸向母亲,还险些得逞......若非母亲性命无碍......
严胜周身的气息不易察觉地冰寒了一瞬,那深埋于心的、对黑绝的浓烈杀意,几乎要抑制不住的翻涌出来。
泉奈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严胜身上那一闪而逝的异常气息。毕竟是感知敏锐的宇智波,加之他对这个弟弟本就格外关注。
然而,这感觉太过微弱且转瞬即逝,泉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认为自己多半是错觉。
他的弟弟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从未踏上过战场,连血都未曾见过,怎么可能散发出那般冰冷的......杀气?定是母亲重伤带来的冲击太大,让自己也有些心神不宁了。
另一边,禁闭室外。
宇智波田岛与宇智波斑父子二人相对而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僵硬。
“你先前就怀疑将彦有问题,却秘而不报!”田岛的声音压抑着雷霆之怒,目光如刀锋般刮在长子身上,“如今,他都敢对你母亲下毒手了!你竟还在为他辩解?斑,若非你是我亲眼看着长大、血脉相连的亲生子,我都要怀疑你是否也与那内鬼有所牵连!”
斑直面着父亲的怒火,不卑不亢的说道:“父亲,我从未断定他是内鬼,只是认为他有重大嫌疑,他很有可能是被人操控的棋子!我后续的查证也指向这个方向......”
“被人操控?”田岛厉声打断,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任与失望,“既已被人操控,便与废子无异!你当初为何不直接处置了他?若你当时果断些,何来今日之祸!”
斑毫不退让,声音沉冷如铁:“杀了一个将彦又如何?幕后黑手既能操控他,就能操控第二个、第三个!留下他,或许是唯一能顺藤摸瓜、找出真凶的线索!斩草若不除根,今日之事只会不断重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互不相让,沉重的压力弥漫在走廊之中。
宇智波田岛死死盯着长子,胸膛因愤怒而微微起伏。斑的那句“斩草不除根,只会不断重演”仿佛是在指责他作为族长决策的不够果决。
“线索?”田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嘲讽,“你查到什么了?除了你的猜测和那个废物的一片空白记忆!斑,你太让我失望了!优柔寡断,只会给家族带来更大的灾难!”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背对斑,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到此为止!将彦必须为袭击族长夫人付出代价!明日清晨,公开处决!以儆效尤,稳定人心!至于那虚无缥缈的幕后黑手......我会用我的方式去查!”
说完,田岛不再给斑任何辩驳的机会,大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父子之间骤然产生的裂痕上。
斑僵立在原地,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父亲的选择他能够理解——用雷霆手段处决“凶手”来震慑内部、凝聚人心,是族长最直接有效的做法。
但他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处决将彦简单,却等于亲手掐断了目前唯一的、可能指向真凶的线头。他不甘心!
片刻后,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违抗父亲的明令,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他召来一名对自己绝对忠诚的心腹,低声下达了密令:“一会你带将彦去我的安全屋。你知道在哪。另外,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以最高优先级,秘密调查一切与‘精神操控’、‘记忆抹除’相关的记载和传闻,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重点排查族内近期所有接触过特殊古籍或执行过相关任务的人员!”
他要在父亲规定的处决时间之前,找到能证明自己推论的证据,或者......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
不出意外,宇智波斑倾尽全力,最终仍是一无所获。那幕后黑手仿佛彻底融入了阴影,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实质线索,所有调查都走进了死胡同。
而他私下“扣留”将彦、试图延缓处决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宇智波田岛。在田岛看来,这不仅是违抗命令,更是在挑战他作为族长的权威,尤其是在家族遭遇如此重创、急需稳定人心的时刻。
盛怒之下,田岛直接下令,将斑禁足于他自己的房间内,未经允许不得外出。这既是惩罚,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隔离,以免他再做出更多“不理智”的行为。
夜色深沉,族地一片寂静。
泉奈心中担忧兄长,趁着夜色掩护,来到斑的房门外。他犹豫了一下,轻轻叩响了门扉。
房间内,斑正坐在黑暗中,听到敲门声,他倏然抬眸。
门外传来泉奈压低的、充满忧虑的声音:“哥......你还好吗?”
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泉奈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合上。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斑坐在窗边、如同石雕般冷硬的轮廓。萦绕在他周身的气息压抑而冰冷。
“我没事。”斑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泉奈走到他身边,借着月光能看到兄长紧抿的嘴唇和下颚绷紧的线条。他知道哥哥绝不可能“没事”。
“父亲他......”泉奈刚开口,就被斑打断。
“父亲有他的考量。”斑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维持族内的稳定和他的权威,是目前最重要的事。”这话语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
泉奈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哥,我相信你。母亲的事......绝不可能是将彦叔叔的本意,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他虽然愤怒,但理智尚存。
斑终于转动了一下眼珠,漆黑的眸子看向弟弟:“我知道。但知道没用,我们需要证据。”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而现在,我们连敌人是什么,在哪里,都一无所知。”
这种无力感,比父亲的责罚更让他感到挫败和愤怒。
“我能做什么?”泉奈低声问。他不愿见兄长独自承担这一切。
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看好族里。父亲禁止我行动,但没禁止你。留意任何异常,切记,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相信任何人。”
“任何人?”泉奈一怔。
“对,任何人。”斑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黑暗,“在我们弄清楚对方到底能操控多少人之前,不要完全信任第二个人。包括我。”
泉奈心中一震,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和兄长的决绝。他重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兄弟二人在冰冷的月光下低声交谈了许久,制定着隐秘的调查计划。泉奈成为了斑被禁足后延伸出去的眼睛和手臂。
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的屋檐阴影极深处,几不可察的漆黑物质正缓缓蠕动,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黑绝:啧,怎么反而刺激了因陀罗(查克拉)转世者寻找幕后黑手的决心。算了,既然如此,那就让斑忙得没空弄这些就行了。
——害得他多此一举。
值得一提的是,虽是血脉相连的三兄弟,但斑与泉奈的居所比邻而居,便于互相照应和商议族务。严胜的住处则位于族地的另一侧。
因为严胜自幼体弱多病,他所居住的院落距离族中的医疗所更近,一旦发生紧急状况,能够以最快速度得到救治。
正因这物理上的距离,严胜未能察觉黑绝又来了,自然也就无从介入。
不过即便他此次未曾“错过”,结果也无甚区别。
以他如今这具年仅五岁、尚且孱弱不堪的身躯,以及远未恢复的力量,即使和黑绝面对面,也不能将其擒获或留下。
至于将真相告知他的两位兄长。
还是那句话:严胜从未将此视为一个可行的选项。对他而言,这无异于自找麻烦。
因为若要解释清楚此事,势必会牵扯出太多无法言说的隐秘。
与其耗费心力去编织漏洞百出的谎言,去应对无穷无尽的质疑与探究,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他宁愿自己解决。
***
被斑秘密安置在安全屋的宇智波将彦死了。
尸体是斑的心腹在例行送饭时发现的。
致命伤清晰可见,手法干净利落,精准狠辣,带着某种特有的、大开大合却又追求极致效率的风格。
只一眼,便能看出是千手一族的手笔。
别问为何如此肯定。
宇智波与千手世代为敌,交锋了无数岁月,彼此早已熟悉到骨髓里。他们研究对方的战术、习惯、甚至每一个微小动作背后蕴含的意义,比了解自己的亲人、爱人乃至自身更为透彻。
斑的心腹心中巨震,第一时间便想赶回去向斑禀报这骇人的变故。然而他刚转过身,便猛地僵在原地。
神情冰冷如铁的宇智波田岛,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正漠然地注视着他,以及他身后那具冰冷的尸体。
心腹虽是斑的亲信,但此刻族中真正的最高权威,依然是宇智波田岛。更何况,在写轮眼的绝对力量与威压之下,任何隐瞒都是徒劳。
很快,田岛便知晓了一切。然后,他亲自上前,蹲下身,仔细查验了将彦的尸体。越是查看,他眼中的寒意就越盛。
不会有错。这力道,这角度,这查克拉残留的感觉......绝对是千手。
“果然——幕后黑手就是千手!”
这个结论,与他内心最深处的猜测不谋而合。长久以来的疑虑、愤怒,在此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确凿的、可以倾泻而出的出口。极致的愤怒和“果然如此”的证实感,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性审视的可能。
田岛毫不怀疑,根本没有去想这是否太过巧合。
***
千手与宇智波之间战火重燃是必然结果。
说到底,两大忍族每年不是正在厮杀,就是在即将厮杀的路上,血仇早已深植于血脉之中,难以化解。
宇智波斑追查真凶的行动也彻底陷入僵局。他手中唯一可能存在的线索:宇智波将彦。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据说是死于千手之手。
然而斑内心深处却难以尽信。这太过巧合,太像是被人精心设计的灭口。可,不信又如何?他拿不出任何证据来反驳眼前这“铁证如山”。
——那日田岛从安全屋回来后,便与斑关上房门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密探,无人知晓内容。只是自那以后,斑不再公开执着于追寻那个自己想象中的幕后黑手。
宇智波的族务重心,重新倾斜向与千手的对抗。
两族间的冲突迅速升级,变得愈发频繁和激烈,几乎到了七天一次小规模摩擦,一个月必有一次大规模战役的程度。
千手柱间也未曾再向斑追问过调查的进展。或许是不愿给好友增添压力,又或许......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正如他当日对斑所言,或许就是宇智波族内某个心怀极端恨意者所为。
两族的关系早已纠缠在无解的死结中。双方手上都沾满了对方族人的鲜血,早已算不清谁欠谁更多。
——即便是斑与柱间这对彼此认可的好友,在战场上也从未手下留情。
柱间曾在斑的胸膛留下过一道狰狞的贯穿伤,斑回去后缝了足足七十余针。而斑也曾一刀险些斩断柱间的脖颈,伤口深及颈骨的四分之一,再偏些许便会割断咽喉。那样的重伤放在常人身上绝无生还可能,也唯有柱间那堪称变态的、冠绝千手一族的强悍体魄才能硬生生扛下来。
五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昔日少年已长成青年。宇智波斑年满二十,威严日盛,已是族中不可或缺的强大战力与决策核心;宇智波泉奈这年十八,写轮眼精进非凡,成为兄长最得力的臂助与锋锐的獠牙。
而严胜,也已十岁。他的身体较之幼时,好转了许多,但底子依旧亏空,仍属于病弱之列。依旧会时不时地咳嗽,偶尔还会咳出点点殷红的血丝。
对此,一直照料他的宇智波久司表示没问题:“只是肺腑间的些许淤积,咳出来反而通畅些。看着吓人,实则于身体有益。”不过这话也半是宽慰,半是实情了。
吐血不管怎么说都绝不会是好事。
不过这些微弱的好转,可不是身体自愈。
这些年,严胜从未有一日懈怠于修行。在外人眼中,他或是静坐看书,或是倚廊休憩,神态总是安静而略带倦怠。然真相是,他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着结合了呼吸法与查克拉的独特修炼法门。
气息的吐纳,能量的流转,早已成为他如同呼吸喝水般的本能。也正是这日复一日、不曾间断的艰苦修炼,才勉强维系并稍稍改善了他这具先天不足的躯壳,否则,他根本难以安然活至今日。
这期间,严胜也再未感知到那股阴冷邪恶的气息。
事实也的确如此。黑绝布下的阴谋之种已经顺利生根发芽,仇恨的藤蔓正在他预期的轨道上疯狂滋长、纠缠。他无需再亲自冒险前来“浇水施肥”,此刻正是它隐于幕后,耐心等待仇恨的果实彻底成熟、瓜熟蒂落之时。
***
岁末的寒风似乎也带上了肃杀之气。
这一年终末,宇智波田岛与千手佛间,这两位争斗了一生的宿敌,在一次极其惨烈的战斗中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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