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名:炽怜折
作者:乌衣归人
文案:
他本是高高在上的魔君,却落败在一个不过19岁的少年之手。
后来少年成了新的魔君,他沦为魔君禁脔。
他们本应该恨着彼此,奈何十七年岁月落寞,光阴迢遥,翻覆沧桑。
所谓敌人,去掉一笔便是故人。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古代幻想 正剧 HE
主角:风炽(琉璃),独孤怜(寒缺) ┃ 配角:敖清笑,独孤悯(夏差)
一句话简介:腹黑狐狸攻×傲娇猫咪受
立意:身份从不是爱情的隔阂
第1章 忘尘丹
独孤怜从昏睡中清醒,睁眼见着的便是青色的帷帐,那色调和纹样他再熟悉不过,是如焰殿才能用的。
他垂眸,活动了手脚试着起身,却只听得一阵锁链相击的锒铛声。
那些锁链先前安静地待在被褥遮蔽下,故而他未察觉风琉璃竟锁了他手脚。他试着运气,见气息受制,而在铐了锁链的那几处最为明显,便也知了这些锁链果然是缚灵的那种。
虽然知道这些锁链不过是锁他修为罢了,只是他被锁在榻上,思绪不自觉便歪了。
他漫无边际地想了须臾,只是须臾而已,便强迫自己将飘飞的思绪拉回来。接着便在心里默默嘲讽自己,想得真是肮脏。
“醒了?”
声音自屋内响起,语气慵懒,音尾稍稍上挑。原来屋内有人,许是锁链相击之声惊动了他。
独孤怜一惊。约莫是修为被封的缘故,他竟没察觉到屋内不止他一人。
有人撩起了帷帐的一角,动作温文尔雅。探进来的那只手肤色白皙,五指修长。跟着出现的那张脸令人想起朗月星辰,辉映无上苍穹。
独孤怜哑声唤了:“风琉璃……”
风琉璃应了一声,听出他语气里莫名的痴恋,复又嗤笑:“怎么了这是,这才多久,又想要了是不是?”目的上半是羞辱半是戏弄。
“宁长留说那药效至少能撑九个时辰。”风琉璃说得漫不经心。
宁长留,这个名字独孤怜也耳闻过几回,听上去像是风琉璃的药师,总奉风琉璃的命捣鼓一些害他不浅的药。
“本座料到你断然会早醒,掐了时机便来了,果然你也就醒了。”风琉璃轻笑一声。
若不是此刻的处境,独孤怜真得以为他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好像他只不过是午后累了,睡了一觉,而风琉璃掐准了他醒来的时机。
“看你这副模样,我倒觉得真是可惜。”风琉璃懒懒说着,面上却无半分可惜的意思,另一只虚握成拳的手摊开在独孤怜面前,掌心是一颗滚圆的丹药,些许殷红的纹路缠在洁白的表面。
那丹药明明面相好看,那些纹路却令他想起缠绕的触角或者树藤,总之不是什么美好的事物。
风琉璃语气里透着玩味:“自己吃,还是本座喂你吃?”
独孤怜抿了唇,面上皆是抗拒之色。
他认得,那唤作忘尘丹。常人囫囵吞了,只消一梦,便能抛了前尘往事。
他不想记的,从不会刻意去记。而他但凡刻意记了,那便是于他而言极为重要的事物,轻易不会忘,也不想忘。
风琉璃皱眉,伸手去掰他下颌,手劲大得他眼里溢出泪来。
魔人皆重欲。风琉璃虽然面上不显露,可独孤怜那样貌倒是他喜欢的,那具身子他也馋得很。他最见不得独孤怜哭,那双阴柔的眼噙了泪,能把他魂勾去一半。
见独孤怜这副模样,他一愣。
他沉思片刻,在独孤怜看来就是停顿了一下。
风琉璃忽然就倾身吻了下去。
独孤怜有刹那的愣神,接着便是尽力地回应。那人给他的吻总像是给可怜之人的施舍。可即使是施舍,也是他求之不得的。
这一吻温柔而绵长,唇上温软的触感愈发清晰,他觉出那人正压在他唇上贪恋地吮吸。痴妄与欲念于唇舌间难舍地缠绕,直至他再承受不住。待他稍张了口轻轻喘息时,风琉璃偷偷含了忘尘丹,再一次覆上他的唇,趁他毫无防备之时将忘尘丹渡了过去。
异物入口,却沾了那人的气息。意识浮沉间,独孤怜本能地有了吞咽的动作,咽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到那是什么。他须臾惊醒,脑中混沌一扫而空。
忘尘丹!
他自恃修为,纵然吞了忘尘丹也不会同凡人般万事皆空。但他不确定自己会忘到哪个地步。
九百年来,独孤殿弟子更迭了一批又一批,像沙石被河流慢慢冲刷着,时间久了便一点点地洗完了,过程中却又不断沉积下新的沙石,最后河床依旧是河床,成分却换得彻底。
只有他被困在冰冰冷冷的独孤殿尊之位上,一困就是九百年。
这九百年属实乏味得紧,每日浑浑噩噩地便也过去了。即便他后来挂了个魔君的虚名,也不过是多了个称呼,同先前倒没什么本质上的差别。这样枯燥的记忆,要忘便忘了,没什么可惜的。
唯有结识风琉璃后的十余年,他才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可以回味的记忆。
魔道势力纷杂得很,最大的拢共三个,独孤殿,浴火宫,天阴谷。
独孤殿尊是他,浴火掌宫是风琉璃,天阴谷主名唤周阡箬。周阡箬从不插手魔道势力纷争,而独孤怜和风琉璃已经为了魔君之位互掐了近十年了。
数千年来,独孤殿一直地位超然,魔道大大小小的势力每年一参拜,不知哪年还给独孤怜封了个魔君的头衔。就这般相安无事,直到九年前,浴火宫出了个风琉璃。
一个十几二十岁的青年,竟能同他交个平手......不,兴许更胜一筹。
风琉璃十九岁那年从他手上夺了魔君之位,他记得那年他一直战到黎明前,最后阳光升起、霞彩万丈,他力竭而摔下千级台阶。而那人站在高矗的长阶尽头,站在一片云蒸雾蔚之中,如在九霄之上。
他站着,背着光,披着一身的亮白灿金,身形笔直、目光深远,如云端俯瞰凡尘之神。
数年后,他反将风琉璃从魔君之位上拉下来。他不记得那一日的场景,只记得那一刻他目光纵横八荒四海,目之所及再无对手。
就这样循环往复着。如今,是风琉璃第二次登上魔君之位。
他们明明可以杀了对方,却没人愿意这样做。
他不明白风琉璃的用意,他只知道他对风琉璃的感情,并不只是棋逢对手,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
他不想忘,不想忘。
……
忘尘丹终归是起效了,独孤怜脑中再次笼上混沌,意识逐渐抽离,五感皆去。在他昏睡过去前的最后一刻,风琉璃从他唇上侧开,哑声说了句:“果然还是得本座亲口喂。”
第2章 天地阁
无寻处,天地阁。
传闻中的天地阁是一座贯穿天地的高楼,上破天穹、下接地府。其坐落于四大秘境之一的无寻处,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天地阁主名曰谢不归,其人无所不知,有著作《天地录》存世。《天地录》共三十册,十年一缮,记载着天地间的一切事物。
曾有人为了心中不解之惑,四处寻访,究其一生却仍旧没能寻到无寻处。
独孤怜在人间游荡近十年,心头扎根着那么个不知所云的执念无处安放,偶然间却撞进了无寻处。
他其实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兴许是偶然间得了机缘罢。
所谓的贯穿天地的高楼,实际上只是一座八角竹亭,竹色青翠欲滴,而四周雾气浓重。
竹亭和着浓雾,本该透着仙境般的雅致与飘渺,但眼前的竹亭却凭空生了莫名的威压与庄严,半是神秘半是神圣。
虽说与传闻中有着不小的差别,但他确信他进了无寻处,也确信那座竹亭正是天地阁。没有原因,也不需要理由。如日月轮回般,这便是冥冥中永恒的真理。
独孤怜虽然记忆缺失,幼时背《天地录》的场景却依旧历历在目,包括书中的内容。三界一切现象都能用《天地录》解释,也都记载于其中。
那位天地阁主,若是像传闻那般无所不知,眼下倒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机会。
仿佛是冥冥中的天意,他在世间游荡这么些年也未有所获,却在近乎心灰意冷之际无意进入了无寻处。
八角亭中,隐约可见一抹人影。
那人似乎坐在桌边烹茶,很快便有萦绕的茶香钻进他的鼻腔。
电光火石间,他眼前掠过一片青色的衣角,那衣角的主人似乎捧着瓦罐立在梅树前,伸手去触花瓣上覆的雪。
青者出于蓝,介于蓝绿之间,像是远处的山色,又像是草木混合着天水。那人衣角延伸出渺渺的山水画卷,举止间有飘然的仙意。
青衣,白雪,玉指,素梅。
只是茶香须臾勾起的半阙往事,零碎且模糊。
独孤怜阖了眼,细细回忆着那帧画面。那青衣人是谁?他的动作是在拂去梅上雪,抑或是将雪取入瓦罐?那是瓦罐,还是玉罐?它是本就这么脏,是被纤尘未染的白雪衬得灰了?他手中真捧着个罐子么?
他越是想看清往事,往事便越模糊。到最后整帧画面转了空,而他睁了眼愣愣地望着不远处的竹亭,任茶香辗转鼻尖。
他抬步向八角亭走去。
亭中的人影逐渐清晰,那竟是名十几岁的少女,脸颊上有着未脱的稚气。长发随意用布条扎了,半披散着,松松垮垮。
这股子懒散劲又令他想起了那青衣人。
电光火石间,他隐约想起,那青衣人似乎是在取雪。
那青衣人在取雪,他曾说过,冬日取了梅花上的雪,煮沸后能泡一壶好茶。
“用水都这般讲究,怕是寻常茶叶皆入不了你的法眼罢。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茶能配得上你这壶梅花雪?”独孤怜曾这样问他。
青衣人轻笑着反问他:“你认为呢,这壶梅花雪该配什么样的茶才好?”
独孤怜只当是闲谈,随口道:“武夷山的乌龙茶如何?”
“武夷山的乌龙茶种类繁多,唤作大红袍的最是一绝。这种茶生在悬崖峭壁上,百姓采摘得用到猴子。”青衣人懒懒托着下巴思索,“你有空去采几片茶叶来?”
这不是拐着弯说他是猴子么。独孤怜小孩赌气一般瞪着青衣人:“你才是猴子。”
许是他这模样过于可爱,青衣人忍俊不禁,面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不知怎的,他伸手按上独孤怜的发顶,像在哄一只猫咪。
“好好好,你不是猴子。”青衣人半是哄骗半是逗弄,眼里笑意流转,“你该是猫咪对罢,动不动就炸毛。”
独孤怜绷着脸没吭声,红晕从脖子爬上了耳根。
青衣人笑得茶壶都拿不住了。
有人出声打断了他的回忆,那是一个女声,声线里透着些许的稚嫩,语气却是清冷疏离的。
“独孤寒缺。”
寒缺是独孤怜的字。
简简单单四个字,是在唤他的名字。那人随口便道出了他的名字,哪怕他们素未谋面。
“我还是第一次在无寻处见到你。”那人没看他,只是安静地垂着眸,视线落在杯中琥珀色的茶水上。
她的眼眸是殷红的,映着一对月牙形的瞳仁。
“能自己找进无寻处可不容易。”她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在下谢不归,乃天地阁主。”她往茶几对面一拂袖,示意他落座。
他依着她的意坐下后,听得她问:“你来天地阁是想问什么?”
天地阁主只是对一切事物无所不知,但她并不能窥探世人的思想。
这句话出口,永远笼罩无寻处的白雾似乎漫进了茶室,或者那些并不是白雾,只不过是煮茶得来的袅袅蒸汽罢了。
弥漫的烟云中,谢不归的手中不知怎么多了一套茶具,壶里的水是烧开的,烫热的蒸汽一层层滚上来。
独孤怜垂了垂眸。
他想问什么?
他试图整理思绪,从一团乱麻里理出一个线头来。
于是他沉默着思索了片刻,开口:“我在找一样东西。”
他一直在找,从很多年前就在找,为此他翻遍了人间,可却一无所获。
那样东西没有被埋在西域的黄沙下,也没有被压在东海的波涛下。
他曾在绵延的峰峦前驻足,又在寺庙的钟声里启程。
他经过水乡的亭台楼阁,经过北国的琼楼玉宇。
最后他在云雾缭绕的无寻处停下,被人引着,到这处茶室来饮一盏茶。
“我找了很久。”
他找了八年,或者十年,或者更久。他没有刻意去记时间。
他只记得江南的花开了又谢,山间的叶枯了又荣,但不会有人拈了花调侃他像小姑娘,也不会有人用温热的手拂去他鬓边的落叶。
他只记得他在大雪封山时经过,又趁着凝冰化冻归去。
他只记得他只身行过人间的万里山河,孤身一人。
就这样,便是数个春夏秋冬。
经年过后再回首往事,好似一场大梦。
谢不归听着,问了一句:“那么,你在找什么呢?”
独孤怜阖了阖眼。
他在找什么?
“我在找……”
他不记得他在找什么。
他不记得过去,也没有未来。他的回忆断断续续,和魔道有关的几乎是空白。他空有一身修为却不会任何法术,正如他空有执念却不知究竟。
他没有任何经验,只剩下了本能,和从零碎的记忆中模模糊糊提炼出来的大概。
他会因着一个没有由来的片段思索很久,又在一场大梦之后忘记它。
到头来,其实他什么也不记得。
他什么也不记得。
就这样,他看着自己近乎空白的过去,有了答案。
“我的记忆。”
……
谢不归的眉不着痕迹地蹙了蹙:“有点难办。”
她的指尖磕着空茶杯,发出空洞的敲击声。
她思索片刻,似是在斟酌用词,而后她道:“你被下药了,在八年前。药物抹去了你大部分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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