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虚地喝了口水,提起另一个话题,“丢弃装甲车之后,权少将站到一边用光脑打了很久的通讯,我们留在车边,02提出回南部,07说要继续抓实验室的人,队里分成两派吵个没完,直到权少将回来。但少将一说要去抓你们,他们又开始吵,少将开了一枪才稳住局面。”
“任务人员的心都不在一起了,权渊竟然还敢带着这个队逛污染区。”齐咎摇摇头,心里对权渊无尽的蔑视,看俞言星还在点他的手,他坐到俞言星身边,将手放在俞言星大腿上,随便他点哪里。
俞言星却不点了,收回手站起来,“06,你休息好了吗?腿能走吗?影响行动的话还是我背你吧。”
“不用,背人太消耗你的体力了,你们给我用的是特效药,我腿好多了。”隔着几米都能闻到俞言星身上宣示占有欲的向导素,06哪里敢让俞言星背他,连忙站起来走了几步,俞言星点点头,三个人又继续往北,边走边说。
“06是我的代号,其实我叫林慎。”往北走的每一步,都离南部越来越远,林慎知道自己不会回头,想换掉06这个权渊随意指定的代号。
“我是俞言星,白塔支援军部的哨兵。”
“齐咎,研究所借给军部的。”
交换过名字,三人相视一笑,尽管心里还有各自的担忧,但姑且把彼此当成了可以背靠背的队友。
天一点点暗下去,原本在树枝中静静绚烂的霞光也随着天色的变化而堕入黑暗。
风中有血和泥土的腥气,俞言星和06对视一眼,他立刻拉住齐咎,“齐咎,先别往前面走了。”
“怎么了?”齐咎刚拔出小刀,正打算砍前面挡路的草丛。
俞言星只是闻到血味,有种不好的直觉,说不出个所以然,林慎上前解释:“这里血腥气太重了,我怀疑前面就是两个异兽群交界的地方,打得这么狠,很有可能另一个异兽群不是合作型。还不清楚前面是什么情况,晚上又对我们不利,我们不如待在这块区域等过了今晚再说。”
“啊?今天已经第三个晚上了,我们还没走出这个合作异兽群的地盘。”齐咎叹口气,转了转小刀,又把它收进腰间。
背包里的水和食物一天天减少,林慎心里也着急,但他自己带的物资少,不想说出来让俞言星和齐咎可怜他,他干笑着说:“我们进度很快了,合作异兽群的区域一般有一两公里宽。”
“遇到地虫那地方离我们的目的地有七八公里,这几天我们虽然在向北走,但往东绕了一大段路,直线距离恐怕还有六七公里。”齐咎放下大背包,抽出纸巾擦了擦汗,弯下腰按住膝盖直喘气。
他们这一天走不了多远就遇见几只烦人的异兽,筋疲力尽却休息不好,连澡都没法洗。齐咎有些烦躁,一身臭汗,不用俞言星拒绝,他自己也不想用这个身体亲近俞言星。
俞言星看齐咎一脸不耐烦,他捏了捏齐咎肩膀,“齐咎,林慎,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办法,压缩饼干加上营养液,我们能撑住饿,但缺水可不行。就算会留下痕迹,我们还是得烧火煮水。”
“行。”林慎和齐咎立马点头,一个想喝水,一个想清洁身体。
俞言星见他们都同意,继续往下说:“我和齐咎来挖地坑,待会儿烧个小火堆。林慎,你是南部的中校,对污染区的认识应该比我们深,你能在附近找找能用的水或者能吃的东西吗?”
“我试试。”林慎扬起唇角,他脸上的伤口还没好,一拉扯就痛,想做表情只能动动唇角。
“那我们就选这里吧。”齐咎指了指左边,那里有一处灌木丛,灌木丛前面有块石头,石头下面的土应该比其他被杂草覆盖的地方坚硬,也没有那么潮湿,比较适合挖地坑。
“好。”俞言星撸起袖子,和齐咎搬开石头后,嫌小刀太短,两人各拿一根树枝一起挖了一个三掌深的坑,林慎则放下背包去附近找水去了。
树枝是从树上掰断的,不脆,但俞言星和齐咎两个人挖着挖着就弄断了三四根。
“干脆我爬到树上用刀砍断两根大的。”齐咎愤愤道,他又弄断了一根拇指粗的树枝,粗的那头断在土里,想拔出来都要使点劲。
俞言星看着好笑,随手捡了快石头扔给齐咎,“用不惯树枝就用这个,或者你有办法打磨个石器也行。”
“打磨石器?言星,你在训练原始人啊?”齐咎被逗笑了,抬头看俞言星,发现俞言星脸上蹭了一点泥,他伸手擦了一下还没擦掉,就被俞言星打掉手。
“是不是想往我脸上抹泥巴?”俞言星瞪齐咎,自己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
看见黑色作战服袖子上真出现一块黄泥,俞言星揪了根草丢齐咎,问他:“我脸上还有没有?”
“没了。我是想帮你擦,怎么就变成我抹的了?”齐咎眯起眼笑,接住俞言星扔过来的草,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好吧。”俞言星想齐咎也不至于这么无聊,他睁大眼睛无辜地笑,“错怪你了。”
俞言星眼睛亮晶晶的,梨涡又显得甜美,看得齐咎心痒痒的,想逗俞言星,他拔出断在土里那截树枝,伸到俞言星脸边但是没有再动,“言星,我甩一甩树枝,你脸上就会有泥了。叫声哥哥给我听。”
“哥哥。”俞言星没犹豫轻轻喊了一声,在只有他和齐咎两个人在的场合,他已经对哥哥这个称呼脱敏了。
“嗯!”齐咎心花怒放,忙大声答应,吓跑了几只在树上小憩的鸟。
有了俞言星这声哥哥,齐咎挖坑都更有劲了,俞言星看他像要把地挖穿的架势,忍不住笑了,刚想开口骂齐咎,心里却猛地一跳。
砰!砰!砰砰——心跳很乱,是两个人不协调的合唱。
俞言星顿时没了和齐咎玩笑的兴致,他皱起眉,脸色凝重,闭上眼仔细分辨方才一瞬间插入他大脑中的信息。
兴奋、猎杀欲、掌控感……俞言星清楚这些感觉不是他的。
还能是谁?
左游。
太久不见这位和他深度结合过的向导,分享他人的感觉让俞言星很不适应。
但又有些惊喜,他终于又发现左游的踪迹了。
“言星,你怎么了?”齐咎一回头就看见俞言星还站在刚才的地方,并且脸色不太对。他着急地跑过来,想摸俞言星额头看俞言星的精神域。
“齐咎,我…”俞言星拉开齐咎的手,正想告诉齐咎,他又能共享左游的感受了,这意味着左游就在不远的地方。但话还没说完,对危险的直觉就让他如鲠在喉,转而用另一句话敷衍齐咎:“齐咎,刚刚蹲着挖坑挖太久,我一站起来有点头晕,缓会儿就没事了。”
“肯定是低血糖,言星,我就说你吃太少了,营养液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省什么呢?”齐咎心里焦急,语气就有点冲,他拉俞言星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支有食物颗粒的营养液递给俞言星,“全喝了,我就站着这里看你喝。”
“等一下,我头还晕着,你先去挖坑。”俞言星接过营养液,用手支着头,好像真得很晕是的。
俞言星难受,齐咎哪里肯走开,他就着俞言星的手拧开营养液包装,在俞言星身边坐下,“我看着你喝完再走。”
“不晕了,我就晕了一会儿,不是低血糖。把盖子给我,营养液都是定量的,我还不饿,待会儿再喝。”俞言星站起来,想从齐咎手里要回盖子,齐咎却不给,一眨不眨盯着俞言星,也不说话,就是眼神幽怨。
俞言星看着齐咎,叹了口气,没想到一个借口引出这么多麻烦,他仰头喝了半管营养液,另外半管递给齐咎,“不生气了,我都喝了,你也喝,可以吗?哥哥。”
齐咎还是不说话,面色阴沉。
对着生气就不说话的齐咎,俞言星莫名脑补出一个对着亡夫遗像责怪亡夫生前不顾好身体的寡夫,他不由挠了挠脸,又在齐咎身边坐下,眨了眨眼睛,“那半管营养液把我喝饱了,你不喝的话,剩下这点留到明天再喝,就不好喝了。”
“俞言星!”齐咎气得站起来,掐住俞言星下巴就把剩下的营养液灌进去,“你一个成年哨兵,一管营养液都喝不完,你骗谁呢?你把我当什么在骗?”
俞言星想哄齐咎,差点呛到,营养液吞下去才说:“齐咎,哥哥,我真得没有低血糖,只是有点头晕,你别太紧张。我们现在毕竟是非常时期,水和营养液都要打算着用,你自己每次喝水、喝营养液也有在省,再说我又没挨饿,你可以不生气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齐咎皱眉,将营养液盖好,管子上还有不少残留,兑点水在危急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是我没照顾好你。”
第80章 鼠抓猫
“权渊那套话还真把你骗住了?”俞言星笑着捏了捏齐咎的后脖颈,他指的是当时在车上权渊总怪齐咎没照顾好他。
齐咎皱眉,将营养液空管丢回开着的背包,抓住俞言星的手,不太高兴地说:“我没照顾好你是客观事实,和权渊的话有什么关系?我听到他就烦。”
“不烦了,你这样,是不是也算我没照顾好你?”俞言星推了推齐咎,温声说:“我们去挖坑吧,少乱想。”
齐咎捡起树枝,用树枝挡住俞言星,“你脸色太差,还是坐这休息吧。”
“嗯。”俞言星盯着齐咎笑,其实心里在想左游的事,他刚坐下,想了想,又站起来说:“齐咎,我去找找林慎,他这么久还不回来,可能遇到事了。”
齐咎正背对着俞言星挖土,头都没抬,一根粉色精神丝伸出来缠住俞言星的左手臂,“你去吧,有意外你就掐精神丝。”
“好。”
这附近的植物比其他地方的要高大,颜色也更鲜艳,花瓣紫紫红红十分惹眼,绿叶杆又细又长随风晃动,看着生机勃勃。
俞言星却面露嫌恶,避着这些植物走。
越靠近植物,血腥气越重。
不需要凑近,隔得远远的,俞言星都能看见这些植物根际部分盖着一层正在腐烂的毛皮。
尤其左边那株鲜红欲滴的花儿,它密密匝匝的绿叶没能遮住它的根部,一层薄薄的泥土也掩不住其下的骨头和烂肉。
像在献祭,丰渥的祭品,繁茂的植物。
走在这片死生交替异常旺盛的区域,俞言星后背发凉,想快点离开,可他不得不慢慢地走。
慢慢走,走一步停一步,往左又倒回右。和左游玩捉迷藏。
俞言星眉头紧锁,他原本想通过感应强烈程度来确定左游的方位。
可是他能感觉到左游,左游也能感觉到他。他走一步,左游也走一步,两人之间的感应一直卡在就要消失的边缘。
俞言星是先走的人,已经试探出左游在西南方向。但他不明白,左游为什么要陪他玩这种你走一步我也走一步的幼稚游戏。
逗他玩?感应到他了,左游为什么不逃,不怕他带着一堆人来抓吗?
俞言星很烦躁,他方才不和齐咎说左游来了,就是觉得左游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偏偏在他们失去与外界的联系、物资与人员匮乏的时候。
现在要么靠近权渊,联上网后自己申请外部援助,要么去找权渊说左游的事,申请军部调人来抓左游,要么他、齐咎和林慎自己去抓左游。
不管是哪一种,都得他紧跟着左游,确保不要跟丢,否则左游消失在茫茫污染区,他们又功亏一篑。
太危险了。
如果他把左游出现的事告诉齐咎,以齐咎的性格,肯定说什么也要先抓住左游。
俞言星不想赌,他不只有他一个人了,他还有齐咎和林慎。
在他深深不安没有动作的时候,他和左游之间的感觉突然断了,耳边不再传来两个人的心跳,咚咚咚——只剩他一个人,可能是左游往某个远离他的方向走了一两步。
俞言星松了一口气,就让左游走吧,他得先把齐咎和林慎送到西部。
齐咎进污染区本来就不是他想看到的。一遇到生死抉择,那些被齐咎威逼利诱出来的拼一把的勇气又溜走了,俞言星宁愿精神狂躁而死,也不想齐咎再因为他走近死亡。
俞言星捂住心口,想缓一缓,绕在他手腕上的粉色精神丝传来齐咎担心的声音:“言星,你在哪呢?出什么事了吗?林慎已经回来了,他说刚没见到你。”
“没什么事,我没找到林慎,在附近多绕了几圈。”俞言星笑着说,他还没走到地坑,齐咎一看见他就跑过来,看看手又看看背,生怕多一个伤口。
确定俞言星没受伤,齐咎拉着他往回走,声音有些得意:“地坑挖好了,我们火都烧起来了,我用之前我们装的两瓶水在煮。林慎不愧是有经验的军人,虽然没有找到水,但是带回来好多能吃的水果,可甜了。”
“水果?”俞言星有些迟疑,“不会是附近这些植物的果子吧?”
齐咎点点头,“是啊,不然林慎得跑到多远的地方去找东西?”
“嗯。”俞言星垂下眼,林慎能带回来,这些果子肯定没毒,但他想起那些植物下的异兽尸体就倒胃口,“齐咎,我下午喝了支营养液,现在是饱的,我就不吃果子了。”
“留几个你明天吃。”齐咎隔着衣服摸了摸俞言星肚子,眼里疑惑,“真的饱了吗?感觉你肚子还是扁的。”
俞言星拿开齐咎的手,“饱,你们都吃了吧,不用留给我。”
“总喝营养液也不好,真不来点零加工水果吗?”齐咎指指不远处背包旁边红彤彤的果子,语气戏谑:“真得很甜。”
“你是不是故意在逗我?”俞言星瞪齐咎。
齐咎立刻举起双手,弯着眼睛笑,“那些尸体我也看见了,言星不想吃就不吃。但我给你留两个能保存的,以防万一好不好?”
“不好。”俞言星自顾自往前走,齐咎忙跟上,不停说:“别生气,再也不逗你了好不好?”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灌木丛边有隐隐的火光,两人走到火堆边,林慎正侧对着他们,低头认真搽药。
俞言星借着火光看齐咎,齐咎满脸笑意,浅蓝色的眼睛闪着光彩,比俞言星记忆中十八岁的齐咎还少年气,就是眼皮上沾了点泥土显得傻,他伸手想帮齐咎擦掉,泥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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