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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言星抿唇,扭过脸对着墙壁,胸口起伏,呼吸声很急,仍惊魂未定。
“不想和我说话?”权渊望着俞言星的背影,有些气闷,他走到门口,叫站在门外的警卫员把左游叫过来。左游能共感俞言星,俞言星不说,他就问左游好了。
“是,少将。”警卫员听完权渊的吩咐,背着枪往实验室走去。
权渊关上门,又返回床边坐下,看俞言星就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他脱下军装外套搭在椅子上,抬手用光脑调高了室内温度。
一时没有人说话,很安静,俞言星靠着床头,是不想说话,权渊学着俞言星的样子,往后靠住床头的一角,嘴张了张不知道说什么。
他又拿起光脑,一看时间,九点钟,又要喂俞言星喝药了。
之前俞言星昏迷还好说,捏着下巴就喂进去了,现在俞言星醒了,肯定又不愿意喝。
但不管俞言星愿不愿意,总得盯着他把药喝了,权渊打开药剂,这是左游拿过来的稀释后的版本。
他闻了一下,没什么味道,颜色也漂亮多了,不再是显脏的棕黑色,是淡淡的棕色,像加了苹果果泥的营养液。
“小隼,该喝药了,这个不是你之前喝过的,不会再头痛了。”权渊拍了拍俞言星,伸长手将药送到俞言星面前。
俞言星一看见这药,头就反射一般开始痛,他皱眉问:“这是什么?你不说,我绝对不喝。”
权渊翘起唇角,俞言星愿意和他说话总是好的,他回答:“小隼,这就是稳定精神域的,你之前头痛是因为精神域受损太严重,这药本身是好的。”
俞言星眼神微沉,猜不准权渊话里的真假,他进入自己的精神域中。
蛇已经消失了,游隼高兴地绕着俞言星飞了两圈,叫声听起来像可莉可莉,表示蛇是它赶跑的,它第一次保护了章鱼。
“嗯,芋圆很棒。”俞言星笑着摸了摸游隼的头,他的精神体和他不太一样,喜欢被夸。
“可莉可莉!”游隼又高兴地飞走了。它要去告诉章鱼,它被俞言星夸了。平时俞言星能自然地夸齐咎的精神体,把章鱼和海豚叫宝宝,对陪伴他时间最长的它却鲜有夸赞。能被俞言星夸,很不容易呢。
游隼走后,俞言星的笑容淡去,他仰头看,他的精神域外壁大片大片地泛着粉色,就像手指被削掉一部分后露出里面的肉,受伤了。
他立刻退出精神域,质问权渊:“我的精神域被破坏了,这药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权渊神色一凛,眼里的担忧不像假的,“真的?你现在精神域怎么样?”
俞言星瞪着权渊,没说话,他的精神域本来就因为精神狂暴而受损,现在给他削薄精神域外壁,等于要他命。
“小隼,你等等,我让左游来给你看看。我不知道这药会这样,我们实验室试验过的,效果都很好,不好我也不会拿给你用。”权渊拿起光脑拨打左游的通讯。
嘟了两声后被接通。
“你在哪?不是让我的警卫员去叫你了吗?药有问题,立刻过来我休息室。”权渊语气很不客气。
那头左游的声音也不见得温柔,“权老师,那七个哨兵我还没处理完呢,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我还一口水都没喝,哨兵实验室离您休息室那么远,真有什么问题我去那也晚了。找个向导看看俞言星就行。”
一旁光明正大偷听的俞言星瞪大眼,七个哨兵需要处理?不会是当时和他同乘装甲车的那几个人吧?
“少拖拖拉拉,实验室现在的资源是谁给的,你应该很清楚。”权渊没注意到俞言星的表情,皱着眉威胁通讯那头的左游。
左游叹口气,“这就来。”
答应完,他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轻轻说了句:“俞言星还真娇气,稀释过3.5倍的药都受不住。”
“立刻过来,少废话。”权渊冷漠丢下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他也觉得俞言星娇气,这药他曾经服用过,是有些不适,但完全在哨兵的忍受范围内。
不过,他不想听到别人说俞言星娇气,在他眼中,娇气就是身体素质差,别人说俞言星差,会让他觉得前两年太亏待俞言星,活生生把俞言星折磨成如今这样子。
“小隼,饿不饿,睡了一天,也该吃点东西了。”权渊挂了左游的通讯,又打电话叫人送两份营养餐上来。
营养餐来得很快,几乎是权渊刚叫人送,服务人员就送上来了。
俞言星注意到,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人员身形高大,像是个高等级哨兵,但面目呆板,动作和机器人差不多,讲话也很机械:“权老师,这是您点的两份营养餐,请享用,还需要另外的服务可以告诉我。”
“权渊,这个人被你们控制了?”俞言星想起他听说过的刀疤脸,据齐咎说,刀疤脸透露实验室里有一批被控制的哨兵充当仆人的角色。
“别管这个,先吃饭吧。”权渊朝服务人员挥了挥手。服务人员迅速从餐车上取下餐盘放在桌子上,关上门离开休息室。
每份营养餐包含一杯牛奶、各色时令蔬菜、两块肉排、适量螺旋面条和一小盒餐后水果。
肉排表面微微焦褐,撒了一些香料颗粒,很诱人的样子。
权渊用刀叉将两份餐盘上的肉排切开,问:“小隼,你要先洗个澡吗?休息室里有独立卫浴,洗漱用品都是齐的,换洗衣服也有。”
俞言星头痛难忍,没什么食欲,也不想和权渊共处一室,他沉默下床,踩着权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放在床边的拖鞋走进了浴室。
打开浴室门,最显眼的就是两米长的大浴缸,旁边还有个嵌入式的小冰柜,可能是权渊喝酒用的。
俞言星选择淋浴,一打开就是恰好的水温,让俞言星不禁怀疑这座实验室究竟在不在污染区。
那天他被抓之后,左游在车上建议最好将他打昏,权渊摆摆手说算了。他坐在权渊身边,没有窗户,他闭着眼感受,猜测车子依旧往西南方向,通往污染区腹地。
但现在他跟着权渊所能享受到的,完全超出了污染区的条件。是这座实验室太强大了吗?
俞言星抹去脸上的水,想起总队之前拿D区白塔死去的向导的照片让他辨认有没有左游。
那些照片上尽是小孩子,差不多是十年前。实验室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被权渊抓之前,想用权渊的网告知总队权渊和左游勾结,但信息才编辑完点击发送,就看见一个网络不可用的提醒。后来他被权渊抓了,光脑被夺走,权渊仔细查看了他的通讯录,就连没发出去的信息也被撤回。
正在俞言星忧虑之时,浴室外传来权渊的声音。
“上将晚上好!”
权渊在和上将通讯,俞言星听到开门关门声,应该是权渊怕他听到,走到门外接电话了。
俞言星小心地调低出水量,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听到权渊压低的声音。
“目前任务有一定进展,发现那两具实验人员的尸体后,我们展开了大范围搜捕,又发现了不少实验人员留下的线索。”
“是的。”
“好,上将,南部一定担起责任。”
又是开门声,权渊挂了电话回来了,俞言星忙用沐浴液抹在身上发出叽咕叽咕的声音,装作认真洗澡。
“小隼,我有事出去一趟,饭你记得吃,待会儿左游和我的警卫员会回来,有需要你就和他们讲。”权渊敲了敲浴室门。
俞言星就盼着权渊走,立刻嗯了一声,不久便听到关门声,还没松口气,又传来咔哒咔哒的锁门声。
第89章 计划书
等权渊的脚步声远去后,俞言星速速冲了个澡,裹上浴袍出了浴室。
他先走到门边,试了试把手,很可惜按不动,似乎是指纹解锁。
俞言星转身,打量了一圈,这名义上是权渊的休息室,但中间做了隔断,左边被布置成办公区。
他越过床和躺椅,推开办公区的门,想找找里面有没有权渊的备用光脑。
有了光脑和网络,他就能伺机而动,联系外界,揭露权渊和实验室的真相。
入目是纯白的办公桌和书柜,干净的桌面上有一块很大的光脑屏幕。
俞言星走到桌边,有些迟疑地望着黑屏的光脑。
权渊这种级别的军人,光脑肯定上了管控,不知道是虹膜解锁还是指纹,说不定识别错误后光脑会自动报警。
但来都来了,总得试试。
俞言星摸上光脑的启动键,要按下时,却又收回手,转而弯下腰拉开办公桌下没上锁的柜子。
他想在冒险之前,争取最大的性价比,先搜搜权渊这儿有没有实验室的资料。
拉开柜子后,竟真看见了一沓蓝色封皮的文件夹。
俞言星蹲下身,小心翼翼翻开第一本文件夹,本以为会是什么重要资料,没想到第一页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这女人身着黑色军装,两边的肩章熠熠生辉,胸前佩戴了军部的黑鹰徽章,锐不可当的黑鹰下是金色的东区缩写,这是上将才配拥有的级别资历章,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得。
俞言星却没空注意女人璀璨的勋章,他怔怔盯着她的眼睛。这双暗红的眼睛和权渊如出一辙,但眼神不一样。女人的目光褪去了浮躁,是饱经风霜的鹰隼,锐利又厚重,带着坚定的力量感。
她是权凛,上过白塔教科书的人物。
俞言星知道,她就是权渊的母亲,死于十八年前的一次大型异兽潮。在她死之前,东区的孩子们就被教导以她为爱东区的榜样。
她死之后,东区的大街上有数不清的流泪的人,每年夏天各地都自发举行默哀仪式,他记得言院长曾组织过以权凛为主题的教育班会。
那时才五岁的他和其他同学被要求穿上节日才准穿的礼服,端正坐在座位上。
同学们看见言院长手里拿着两页纸的手写稿,都小声抱怨又要在板凳上坐半个小时起步。结果,言院长念出第一句话后就泣不成声,“孩子们,权上将牺牲了……”
言院长泪流不止,小班的孩子们看着言院长哭,不明白原因,但一个个被感染,也哭起来,教育班会成了眼泪组成的缅怀。要等到长大,俞言星才明白言院长为什么哭。
眼睛湿润,俞言星擦了擦眼睛,盯着透明文件袋里的照片,不仅悲伤,更有愤概。
权凛上战场前就写好了遗书,她说东区人民的幸福是她毕生所求,为此而死,她绝不遗憾,只是怜惜幼子失去父亲后又丧失母爱,无人照顾,希望军部能代替她培养权渊。
俞言星愤慨的是,权渊作为权凛唯一的孩子,持续享受权凛留下的资源,怎么还能违背权凛的遗志用东区无辜的向导哨兵进行人体实验?这难道会让东区人民更幸福吗?
权渊真是个疯子。不过愤怒归愤怒,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俞言星紧紧皱眉,继续往下翻,下一页是一张写了一段话的纸。
“我不会让您失望,等污染区的忧患解决,我还要攻下西区,让东区人做人上人,最幸福的人!”
在权渊的文件夹里,又是如此嚣张的语气,大概是权渊写的,而这段话中的“您”,俞言星觉得是权凛。
俞言星更不能理解了,他接着往后翻,终于看见了实验室相关的材料,准确来说,是实验室的计划书,标题是异兽军团的实现。
纸质泛黄,很可能是多年前的计划书原件。
他快速翻阅了几页,在其中看见了好几处用红字标出的笔记,他不可置信,继续翻,翻到结尾,落款有权渊的名字,日期是十三年前的夏天。
俞言星心怦怦跳,他闭上眼,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刚才看见的内容。
十三年前,权渊才十多岁,心里却有一个惊人的计划。他要组建一只异兽军团,用异兽击败异兽、甚至于击败西区。为此,他不断投入经费研究怎么控制异兽,几个实验人员意外遇见一只有精神域雏形的异兽,便提出了用精神域控制异兽的想法,但问题是,要组成异兽军团,异兽一定要多、要凶猛,而等级最高的向导的精神力也不足以控制异兽。
要提高向导的精神力,用什么提高?哨兵、其他向导。实验人员发现用特殊药剂催生二次分化的向导可以吃掉其他人的精神体,进而增长精神力。
俞言星瞪大了眼,盯着计划书上的日期喘不过气,这个计划在十三年前就已成形,权渊大额的经费投入、大批量实验人员的潜心研究,不可能没有人注意到,那么其中有多少人参与过?有多少人漠视着?
正在他心生恐惧之时,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俞言星吓了一跳,权渊说过左游和警卫员会来看他,他立刻将文件夹仔细放回原位,走出办公区,爬上床,转身背对门口。
他猜得没错,就是左游和警卫员。左游进门后扫了床上的俞言星一眼,走到桌边放下医疗箱,用冷漠的语气说:“俞言星,醒醒,别睡了,哪里不舒服?左医生来看你啦。”
俞言星还想着柜子里那份计划书,蒙上被子,并不搭理左游。
左游冷笑,在休息室的休息区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办公区门口,他按了按门把手,很轻松就打开了门,他扬了扬眉,嘲讽道,“权老师对你还真是不设防。看来我运气挺好,去趟D区随便抓个哨兵,就能刚好抓到权老师的宝贝。”
俞言星听明白了左游话里未尽的意思,但他不管,依旧躲在被子里不理左游。
左游关上门,在门边点了好几下,俞言星清楚听见咔哒一声,门上了锁。
“好了,别躲了,我是不会去跟权老师告状,说你偷看他办公室的。不用怕,起来让我看看你精神域,否则权老师不会让我走,我待在这儿你也不自在不是?”左游没有边界感地坐到床边,看俞言星打定主意做乌龟,他隔着被子摸了摸俞言星凹下去的腰。
“你干什么?”俞言星躲开左游的手,缩到角落里坐起来瞪左游。
左游没什么所谓地笑了,身上还是那身不透气的防护服,他举起双手给俞言星看,“我戴着手套呢,占不到你便宜。”
说完,他又用下流的眼神扫视俞言星胸口,浴袍是权渊的尺码,对俞言星来说有点大,随便拉扯一下,领口就松了。
左游咽了下口水,“话说,最近忙着抓你,我素了很久呢。”
俞言星冷着脸扯好衣服,又将被子拉到胸口,“权渊不是让你来治我的精神域吗?治好了赶紧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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