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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言星随着褚望的动作看向摆在中心的折叠桌,上面摆着茶点、咖啡和一盘盘的硬皮水果,当扫过一盘红壳水果时,俞言星的心颤了一下,那水果盘里摆着一把不起眼的水果刀,而且刀柄正朝他的方向。
褚望一定在暗示他,俞言星深吸一口气,开始回想褚望刚刚说了什么,提起刀疤脸这三个字时褚望似乎拉长了音。
刀疤脸就是那个被左游控制的哨兵,俞言星还记得他和左游曾在D区的小平房被齐咎询问是否见过刀疤脸。
等等,俞言星微微睁大眼,他发现自己的一个错误。
左游没死,刀疤脸就失控了,或许,权渊不用死,他也能救齐咎。
不管有没有用,他必须做出尝试,拖下去情况可能越来越糟。
俞言星心如鼓擂,瞄准水果刀的方向,手臂绷紧了,权渊似乎察觉出他的僵硬,转过身问:“小隼,怎么了?不舒服吗?”
“嗤——”水果刀插进胸口,以防军装太厚穿不透,俞言星用了十成十的力,权渊猝不及防,都来不及按伤口止血,只是盯着俞言星,很震惊的样子,“小隼?”
“快去叫医生!”褚望迅速站起来,吩咐站在门边的警卫员。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总队很慌乱,俞言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捅军部的少将,想不到办法替他脱罪。
“去找齐咎,他在中间那辆装甲车,卫生间里还关着左游,左游控制了很多人,抓住他,就抓住了半个实验室。”俞言星浑身颤抖,他帮权渊按住伤口,并不想真得害死权渊,否则在军事法庭上他将无路可走。
“好。”总队立刻用对讲机通知任务队,白塔的人一窝蜂涌向中间那辆装甲车,实验室的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味防守,西部的人则忙着给权渊找医生。
乱糟糟的人群中,从装甲车中跳出一个人,他穿着俞言星给换上的白衬衫,双眼猩红,却不知往哪个方向走,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穿白塔制服的人,他急忙问:“俞言星在哪?”
被抓住的人吓得差点跳起来,“齐队!我…我也不知道俞言星在哪,总队让我们来找你。”
“那总队在哪?”齐咎急声问,看不见俞言星的感觉令他很不好受,莫名有种出事了的直觉。
“在前面,第一辆白车。”
得到回答,齐咎来不及说谢谢,立刻往前跑,在涌向中间的装甲车的人中,逆行的齐咎寸步难行,他干脆爬上装甲车,幸好车辆密集,他从一辆车越到另一辆车并不算难。
可还是太慢了。
等到他进入白色装甲车,俞言星和权渊已经倒在座位上,俞言星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睛很慢很慢地眨着,一见到他,眼神骤然一亮。
“言星,怎么了?你是哪里难受?”齐咎扑上前,半跪在座位边,抓住俞言星的手,见俞言星难受,而他失去精神体不能安抚俞言星的精神域,他难受得心都想呕出来。
“刀…刀有问题,齐咎。”俞言星强撑着说完这句话,才晕了过去。
医生久久不来,俞言星本来在安静陪权渊等医生,但很快,他的头开始痛起来,是精神域出了问题。
意识到不对,俞言星立刻进入精神域,没想到,他和齐咎的结合正在消失!
齐咎的精神体被权渊吃掉了,如果他和齐咎的结合消散,只有一种可能——权渊要死了。
俞言星确定自己下刀时避开了要害,以权渊高等级哨兵强悍的身体素质,不至于被他弄死。
但他突然想到,下刀的手法他可以保证,刀可不是他准备的,他不能保证。
第102章 昏迷
玻璃窗半开着,金色的阳光射进病房,照亮了床头柜上怒放的小苍兰。
输液声滴答滴答,病床上的男人微微侧躺着,脸几乎埋进了柔软枕头里,黑色发丝遮住下颌线,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言星,今天阳光这么好,我推你出去走走,好不好?”齐咎推着一辆半人高的轮椅走进来,低沉的声音落在空旷的病房里,像在自说自话。
他将轮椅停在床边,掀开被子,并不急着把俞言星抱起来,先在床边坐下,打开床头柜上的护肤品,再捉住俞言星的左脚放在他腿上,从上往下,轻轻地按。
自那天权渊受伤导致俞言星精神域崩溃以来,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俞言星一直是昏迷状态,医生说平时家人要多协助按摩,防止一系列并发症的出现。
长时间不活动,只能靠注射剂提供营养,俞言星很快消瘦下去,他脚腕上的皮肤薄薄一层,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齐咎边给俞言星涂护肤品,边低声说:“言星,婚房我装修好了,是你最喜欢的浅蓝色,戒指也买好了,照着你的精神锚一比一复刻的,你还有没有别的想要的?”
一如往常,俞言星一点声息也没有。
只有滴答滴答的输液声,齐咎按完左脚,又抓住俞言星的右脚,继续说下去:“言星,言御已经恢复了,每周末都来看你,你床边的小苍兰就是他送的,小苍兰是不是很漂亮?”
“他说你答应和他去福利院看言院长,他还说言院长老了、忘记了很多事,上次他一个人回去,言院长坐在椅子上认真看书,不记得他了,都不愿意和他多说话。”
“言星,不知道言院长还记不记得你?我有写信给言院长,想请她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可她一直没回信给我,或许把我当成骗子了。还是等你醒来以后,我们一起去福利院邀请她,这样诚意足一点,也没那么像骗子。”齐咎说完这句话,笑着回头看俞言星,沉睡的俞言星并不理他,齐咎就自己沉默笑了很久。
他很想摸一摸俞言星的头发,但还没按摩完,手上一层厚厚的护肤品。
还在污染区时,俞言星的头发就已经遮住眼睛,按理来说,是时候修剪了。可齐咎每天认真给俞言星全身抹护肤品,却迟迟没有剪俞言星的头发。
黑色的发丝一点点变长,从眼睛伸到鼻梁,再到嘴唇,齐咎睡不着的时候,就打开床头柜,拿出尺子,仔细地量俞言星的头发。
哪怕是一毫米的增长,齐咎都会兴奋得更加睡不着觉。
毕竟每一毫米都是俞言星生命的体现。
有些时候,齐咎隔了一个白天就重新量一次,无论他怎么眨眼睛,发丝都停在原来的弧度,他只能默默放下尺子,抱紧俞言星,整夜趴在俞言星心口。
他生怕听不到声音。
幸好,每一个晚上俞言星的心跳声都很平稳。
下午四点多的阳光最好,不太晒又很暖和,齐咎怕耽误时间,不舍地收回视线,重新专注地给俞言星按摩,想了想,又找出一件事情和俞言星分享:“林慎在我朋友手底下,他也想来看你,但前段时间是异兽潮,军部太多事,他只好送了几封信和药过来。他寄的药白塔都有,所以没拿过来,那些信我今天都收到了,上面都写了你的名字,我好好收着,你自己来拆好不好?”
等齐咎轻声说完这些,俞言星的双脚已经被他涂满护肤品,其他部位齐咎午休时间按过了,他站起身,走进病房独立的卫生间洗去手上的粘腻。
没关门,卫生间的门边框是金属的,在一定角度下,能映出床上俞言星模糊的影子。洗手时,齐咎就盯着门上的倒影。
护肤品里加了一种润肤油,有些难洗,齐咎抬手去挤洗手液,就是这么一瞬间,他的余光中俞言星好像用脸蹭了一下枕头。
“言星!”齐咎欣喜若狂,浅蓝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洗手液不挤了,润肤油也不洗了,立刻跑到床边看俞言星。
不是幻觉,俞言星真得动了,齐咎敢保证。
因为俞言星当着他的面又轻轻蹭了蹭枕头。
齐咎愣愣站在原地,不知什么时候热泪盈眶,手又不干净,只能用衣袖擦,眼泪还没擦净,又想起来该叫医生来。
他忙笑着按下床头铃,在床边坐下,一瞬不瞬地盯着俞言星,“医生曾经还说你大概率醒不过来了,言星,我就知道他们在说谎。”
第103章 阳光
“奇怪。”医生皱起眉,不信邪一般,又用手摸了下俞言星的额头。
站在一边的齐咎紧张地盯着床边机器,那黑色的机器从顶端抽出一根线连接医生的头盔,以便在屏幕上展现医生捕捉到的精神波动。
在之前的两个月,医生每天都会例行检查,齐咎期待了无数次,屏幕上却始终是一条平直的绿线。
但现在,齐咎眨眨眼,一条细细的红线正在上下跳动。
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他攥紧手,很想问医生这是不是俞言星要醒的预兆,但医生正在观察俞言星的精神域,他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洒进纯白房间的阳光正在一步步后移,躺在床上的俞言星似乎觉得冷,肩膀颤了下,整个人悄悄往被子里缩了一点。
齐咎盯着俞言星舍不得眨眼,海豚被吃掉后,他就失去了精神力,否则他真想亲自看看俞言星精神域里的情况。
等窗外的光变成橙色后,医生终于退出俞言星的精神域,转头兴奋地对齐咎说:“病人的精神域在逐渐恢复,原因尚且不清楚,但我刚刚输送了大量精神力给他,或许这一两天就会苏醒。”
明明一直相信俞言星有一天会醒来,但真得听到医生的肯定答复时,齐咎还是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俞言星要醒了,真得要醒了。
齐咎咬住舌尖,很痛,这不是梦。
“好,谢谢您。”齐咎笑着送走医生,把门轻轻关上,外界的视线一被隔绝,他就再也忍不住,猛地扑到俞言星床上,亲俞言星的脸和手。
如果是平常,睡觉的俞言星一定会不耐烦地推开他,让他别吵。
现在俞言星乖乖躺着任亲,齐咎却也不敢太吵,只是轻轻亲了几下。
“言星,你欠了我五千多个吻了。”手上的护肤品已经洗掉了,齐咎爱怜地摸了摸俞言星的头发。
营养液里的营养好像都被这一头乌黑的发丝吸收了,俞言星的脸一天比一天苍白,头发却很有光泽,摸起来比较软。
他试着抓了抓俞言星的头发,正好能在头顶绑一个小啾啾。
左手捏住俞言星的小啾啾,几缕细软的发丝散落,模糊了俞言星锋利的眉眼,显得年纪很小。
齐咎新奇地看着俞言星,没忍住又亲了一下。
“给我们宝宝星买夹子去。”想象俞言星醒来后发现五颜六色的发夹时害羞的样子,齐咎立刻爬起来,弯腰将俞言星抱到轮椅上,出门时瞄了眼窗外。
光愈演愈烈,将大半个天空烧成了橙红色,连树叶的影子都暖洋洋的,齐咎想了想,还是怕外面起风,拿了条薄毛毯放在轮椅下的金属框里。
医生说或许俞言星这一两天就能醒,惹得言御推掉白塔的工作,一天来看俞言星三次,还想和齐咎争晚上谁陪床,就连总队这两天都来了两次。
但可惜,俞言星仍然没醒来。
已经是第三天了,天气渐凉,齐咎特意挑了三点钟推俞言星到医院花园晒太阳。
这里是隶属A区白塔的康复医院,花园很大,人却不多。风轻轻吹过,俞言星发圈上的粉丝带飘飘扬扬,散出一阵茉莉香,是齐咎给俞言星扎完头发后故意喷上的香水。
“言星,今天是不是有点冷了?”齐咎抓住俞言星的手,发现有点凉,他忙半蹲在轮椅前,拿出毛毯给俞言星盖上。
给俞言星穿的是医院的拖鞋,冷风很容易钻进去,他低下头,脱下鞋子,用毯子仔细包住俞言星双脚。
毯子很大一张,足足包了三圈。
“芋圆心,你的脚变成粽子心了。”如往常一样,齐咎自言自语后就想亲俞言星,他笑着抬起眼,却愣在当场。
只见浓密的黑睫毛颤了颤,坐在轮椅上的俞言星缓缓睁开眼,许是太久不见光,他很快眯起眼,被刺激出了眼泪,“齐咎?”
没什么力气,俞言星的声音很软,再配上他迷茫的神情和头顶用粉发圈扎起的啾啾,齐咎一下笑出了声。
“言星……”话说出口,齐咎才发现自己喉咙哽住,仿佛一瞬间被击垮了,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他眼眶酸胀,泪水迫不及待要涌出来拥抱俞言星。
但俞言星醒来是件大喜事,怎么能哭呢?
齐咎崩溃地将脸埋进俞言星双腿间,泪水打湿了毛毯。
“齐咎,不要哭,让我抱抱你。”俞言星咬唇,艰难地抬起手,两个月的卧床让他关节僵硬,费了番劲才摸到齐咎的头。
像技术不成熟的机器人,本来要摸摸齐咎的头,结果轻轻拍了两下。
俞言星只好不动了,轻声劝齐咎;“齐咎,起来,我想看看你,你的精神域怎么样了?我有惊喜给你。”
齐咎摇摇头,有什么惊喜能比得上俞言星醒来,他不敢放开俞言星,哭着哭着,渐渐变成了跪在轮椅前,紧紧抱住俞言星双腿。
俞言星劝了几句,见劝不动,便拍了拍齐咎的后脑勺, “齐咎,把光脑给我,帮我打开,我的手不舒服。”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带你去看医生。”捕捉到危险词语,齐咎立马抬起头,他眼睛哭肿了,抓住俞言星的手按了按,感觉俞言星的手太凉,他站起来就要推俞言星回病房。
“等一下,齐咎,阳光这么好,我们在外面多待一会儿,把你光脑给我,我想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俞言星眯着眼晒太阳,苍白的脸在金色的阳光下几近透明。
这时恰好两根粉丝带被风吹到脸上,感受到头皮的拉扯感,他眨眨眼疑惑地看向齐咎:“这两根粉丝带是我头上的吗?”
“怎么会?”齐咎站到俞言星身后。趁俞言星现在和身体不熟,不能仰起头看他,他捞起两根丝带,偷偷在俞言星的啾啾上绑了一个松散的蝴蝶结。
绑完,他又绕到轮椅前,退后几步,眯起眼望着俞言星笑,掏出光脑拍照,“言星,笑一笑。”
一看他这样,俞言星就知道他没做好事,闭上眼不理他,静静地享受阳光。
俞言星皮肤薄,五感又敏锐,其实光照在他脸上会有些刺痛,但这一刻,他喜欢这些小小的刺痛感。
有感觉,就还活着。
本以为要和权渊一起去死,现在竟然还能晒太阳。俞言星微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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