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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句话，机械音响起:“现在为您开启第二次重启。”
“我不要重启!我不要重启!我明明差一步就成功了！我明明差一点儿就能把所有人救出去了!为什么这个时候让我重启？！”
张远航崩溃地大喊，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痛哭。
播报的AI宛如一个无情的人机，并没有理会张远航的崩溃，只是在张远航绝望的呐喊里开启了下一次的重启。
再一次的重启和他之前见到的没有区别，重新回到安阳街火灾的那天，张远航独活的画面依旧重现，从没记忆到有记忆，张远航在程序里一次次地重启，一次又一次的重启时间总是落在他即将成功的那一刻……
他绝望地承受这一切，也绝望地憎恨索罗亚。
……
后来他的朋友杨鸣在一次程序错乱中挣脱了意识，想要在张远航没恢复记忆之前告诉他所有事情，却被索罗亚发现无情地抹去了意识，彻底断绝了他想要帮助张远航的想法。
……怪不得杨鸣会有两种死法。
两次都是为了救张远航而死。
林又涵深吸了口气，想要缓下画面带给自己的沉重心情。
倏地，一道声音落在耳边，“学长，你终于来了。”
林又涵屏住了呼吸，“张远航!”
他抬眼看向四周，并没有看到张远航的身影，对方看出来他的意思，温和地笑道:“学长，不用找了，你是看不见我的。”
“我早就是一个死人了。”
“你……”
一时间林又涵觉得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学长，把它彻底毁了吧。”
林又涵:“那你呢？”
张远航语气停了下，话音里还是带着笑:“……我会跟着索罗亚一起消散。”
林又涵还想再说什么，张远航阻止了他，“学长，我早就不是真正的人了，安阳街其他人包括杨鸣和陈问他们也不是，我们都死在了十年前，但我们的意识被困在这里，只有彻底毁了索罗亚的装置，我们才能出去。”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彻底回家。
“学长，动手吧。”
这些话落在耳边，林又涵觉得心口堵极了。
没思考多久，他轻声吐出一个好字。
张远航如释重负地笑了。
-
白夜塔的障碍清除的差不多了，内核装置销毁起来也不难，只是……
想到安阳街被困的十年，他手指用力地敲下最后一段解除代码，写下最后一段程序，随着实验室中一声接着一声的芯片自毁“咔嚓”声响起，白夜塔上空的索罗亚也变得四分五裂，往常能够漂浮代码的眼球也在几秒钟后发生了爆炸。
银花爆发在空中，在月光的照耀下将晦暗的天空照亮。
司暮云和其他人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等他们回神，白夜塔塔身燃起了火，火势很大，瞬间蔓延至整个塔身。
“林又涵还在里面!”
司暮云听到这句话立即回神，抬腿想要冲向白夜塔，却在抬眼时停下了脚步。
这一刻，矗立在白夜城中心百年的针状建筑发出一道刺目的亮光，轰然崩塌。听到巨响的人们放下手中的工作，不约而同往白夜塔望去，只见漫天火光中，不急不徐走出一个人，他穿着长款风衣，脸上带笑，向站在不远处的男人走去。
“司上校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又涵，星际科学科技院139届的学生，我能请你和我谈个恋爱吗？”林又涵看向司暮云，爆炸扬起的风吹动了两人的衣摆，像是回到了十二年前两人在梦岚初遇的时候。
那时的林又涵脸上也是带着笑的，满身的少年意气，眼中带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耀眼光芒。
十一年间一晃而过，那个意气风发的林又涵又回来了。
也将十年前未说出口的话说出了口。
司暮云心里的缺口在这一刻被填满，他甚至等不及林又涵走到他身边，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语气诚恳又真挚:
“我愿意。”
从明白喜欢林又涵的那刻起，他就想用一生去保护这个强大又脆弱的人。
迟来的告白，比什么都珍贵。
“我爱你。”
林又涵握紧他的手，与他并肩站着，远处万家灯火映在眼底，头顶的航线依旧有条不紊地运作。
文明并未衰亡，而是存续长然。
-
突然，林又涵受冷打了个喷嚏。
司暮云皱着眉看了他身上的衣服，语气不悦道:“你的厚外套呢？身体不好还穿的这么薄——”
林又涵不想听他说，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我知道了，下次一定。”
司暮云一脸不信。
林又涵笑着轻叹了口气:“走了，该回家了。”
他又继续说道:“司暮云，你想让我冷死在这里吗？”
司暮云二话不说再次抓紧他的手，朝远处的飞行舱走去。林又涵见状笑了。
这一次，终于可以回家了。
-
“我自远方归来，带着百人的信仰，来摧毁白夜塔的钟声。”
“身后钟声已毁，眼前明灯璀璨。”
“人类文明，生生不息。”
——新纪150年
——正文完——
第101章 番外1
摧毁白夜塔后，林又涵和司暮云一干人回了星际城，顾辞也带着盛膦一起去了星际城。
飞行舱上，林又涵被司暮云强行套上了一件厚外套，才被允许去找顾辞。
此时的顾辞正在医疗舱里等着AI检查盛膦的身体情况。
舱门“滴——”了一声，他回头望去，瞧见是林又涵，转身向前走了几步，“又涵。”
林又涵和他抱了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察觉到林又涵的安慰，顾辞笑了，推开了一点儿距离看他，“没有之前瘦了，真好。”
说着，他看向林又涵的身后，疑惑道:“焱哥他没有来吗？”
听到这句话，林又涵的笑凝滞住了。
顾辞意识到气氛不对，也停住了话音。
过了很久，才听到林又涵说:“焱哥……他死了。”
“你说什么？”
林又涵别过头，不看顾辞，“他死了，我来北符境苑的那天，四个渡口都被天外界的变异兽攻击，他那边还算顺利，比我们都早解决了变异兽，只是……”
他转回头，欲言又止地看着顾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每每想起这件事心还是疼痛万分。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又继续说:“在结束的那一刻，每个人都在庆祝胜利，只有他听到枪声。”
顾辞失语:“所以他……”
“他替人挡下了子弹。”林又涵做了个深呼吸，“那枚子弹正好打在他的心脏上，我没赶上最后一面。”
顾辞从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但是这件事又确确实实发生在自己的身边，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苦笑了下，回头向医疗舱中正在做检查的盛膦望去。
林又涵也顺直接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医疗舱里那个面容如雪的男人，觉得有些奇怪:“他怎么……”
“他把我的器官换走了。”
林又涵扭头震惊地看着他，他上一次为两人震惊还是十年前盛膦不管不顾把顾辞带回天外界，导致后来他以为顾辞失踪了，直到一次意外才在盛膦的办公室见到顾辞。
那个时候的顾辞已经很憔悴了，而盛膦单腿跪在他的跟前，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
……他一直以为两人迟早要结束，毕竟顾辞看着就不是喜欢盛膦的人，盛膦这么死缠烂打也只会让顾辞更加讨厌他。
连顾辞都能藏在自己身边十年，盛膦怎么可能做不出换器官的事。
只是……
林又涵看了眼盛膦，“他又自己自作主张?”
顾辞轻笑，算是回答他的问题。
林又涵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别做傻事。”
“我能活着为什么要做傻事？”顾辞表情不变地回答他。
林又涵担忧地看着他，尽管顾辞说的云淡风轻，但他怎么也不信顾辞真的会照着自己说的去做。
顾辞安慰他:“别想那么多每个人活下来都不容易。”
林又涵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让话题轻松点，顾辞又问起他和司暮云现在怎么样，以及他回到星际城后有没有发生什么比较有意思的事。
林又涵一一和他说了最近发生的事，其中就有参加科技大会遇到比较有趣的事，在说到遇到的几个小孩，脸上浮现出笑容，眉梢都带着笑。
顾辞看到这一幕，出神了一会儿，意识到林又涵的生活已经回归了正常，再也不用像十年前一样为了活命四处跑，甚至在遇到人也不用抱以警惕之心，他也笑了下。
所有事情都结束了。
真好。
-
回到星际城，他们在北符境苑短暂停留了两天，稍作休整，他们带着徐焱和牺牲的人的骨灰离开了北符境苑。
程絮和司卫煜在中央星还有要事处理，不能陪着他们一同去浮星安葬这些骨灰，在北符境苑和几人分道扬镳。
飞行舱飞至浮星的上空时，一道人声广播响起:“欢迎回来，我们的英雄，我是浮星广播电台的主持人，很高兴能够代替浮星全体人民向你们表示致谢。”
飞行舱上的一干人听到这句话愣了下，随即纷纷笑了起来，其中江浔还大喊了声:“我现在也是拯救浮星的英雄了，以后我的孩子走在哪儿都有面子!”
其他人闻言，调侃道:“你确定不是在给自己的孩子上压力吗？”
“上什么压力？”江浔不明所以。
“你现在19岁就是英雄，那你的孩子以你为偶像，得多少岁也和你一样?”
江浔:“……你们有病吧，你们说我怎么不说林哥和我表哥？他俩成名比我还早!”
其他人笑了:“他俩怎么生孩子？再说了，你要是让林哥生孩子，林哥连夜把你埋土里。”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凭什么觉得我林哥是下面那个?”江浔也不管有没有当事人在听，大声反驳道。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笑的更大声了:“江浔，司上校是你表哥，你怎么不支持他啊？”
“他们家谁做主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成了一团。
坐在最后一排的林又涵也跟着笑了，一转头就看到司暮云向江浔投去一个死亡视线，他抬起手把他的眼睛捂起来，附在他耳边说:“司暮云，别看了。”
“嗯。”
“你不高兴?”
司暮云握住他的手，“你身体不好。”
林又涵笑了:“我又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你不怕我怕。”司暮云的力道紧了几分，似乎想要惩罚下这个不把自己身体情况放在心上的人。
林又涵松开了手，脸转过一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你下次轻点。”
“?”
“你现在是顾及我的身体不好了，你在床上怎么不知道收敛点。”林又涵笑着看向他，说的极为小声。
司暮云:“……”
瞧见司暮云被自己说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脸上的笑浓了些。
但他面上还是端着:“我还不想死在牡丹花下。”
话刚说完，一只手用力钳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头和手的主人对视。
一抬头，就对上司暮云极黑的眼眸，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又涵，似乎在想措辞，一分钟后，他慢慢凑近林又涵，学着对方刚刚附在耳边的姿势，一字一句地说:“嗯，是我想。”
林又涵:“……”
你那么大的动作就是想说这个?
林又涵一把推开司暮云，提醒他:“公共场合，注意点。”
这时，飞行舱下降的广播刚好播报，盖住了林又涵的声音，但司暮云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笑了下:“现在知道害羞了？”
心思被拆穿，林又涵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司暮云重新握回他的手，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我害羞。”
林又涵不可置信揉了揉耳朵，如果现在不是在飞行舱，他真想来一句脏话。
司暮云这是被鬼上身了？
“坐好，飞行舱下降了。”司暮云神态自若地说，丝毫不觉得自己刚刚说出的话有什么。
林又涵不想再理他，扯过一旁的毯子往自己身上盖，隔绝了司暮云的视线，也遮住了自己微微发红的耳垂。
-
飞行舱降落在沧澜城的停机坪。
离开快半个月，沧澜城已然入冬。
再次来到山海墓园，他们分批去安置带回来的骨灰。林又涵抱着徐焱的骨灰来到一块空地前，跟着顾辞和徐愿乔把徐焱的埋了。
司暮云让人刻好徐焱的墓碑，米谷和斯诺一起将墓碑搬到对应的位置上，再给徐焱装上。
做完这一切，几人站在徐焱的墓前不说话，照片上一头火红的头发早已被黑白替代，但是笑容依旧灿烂。
“这张照片……”
“这是徐焱刚进星院那年拍的。”林又涵说道，“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他曾在科技厅的工作人员表上看过徐焱的工作照，那张照片不苟言笑，被岁月洗礼的脸少了年少时的冲劲，多了一分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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