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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张远航饭也不吃了，盯着他对面的屏幕出神，明知道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自从他进了星院，他就尝试对自己的信息进行加密。按理说，一般人是打不开的，除非那人的能力在他之上。
而眼前的青年虽然穿着一身白大褂，可丝毫不影响他对周围的电子信息屏了如指掌，更别说与还有星院特别提供的虚拟键盘，对其操作毫无障碍。
如果不是那身白大褂，他真的会以为对方也是星院的人。
“普普通通的小医生。”
林又涵打了个哈欠，似是昨晚没睡好，眼皮底下还挂着淡淡的乌青。
“在了解我的身份之前，我们先来说说你吧。”林又涵不动声色挑开话题，指了指司暮云，说：“这位是唐德城警局刑侦大队队长司暮云，我是协助案子的医生，林又涵。”
张远航懵懂地问：“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聊完棺材就到了。”
张远航：“……”
到现在还没明白林又涵是什么意思，张远航觉得自己可以回母胎重造了。
但他显然也忘了，他已经没有父母了。
林又涵板正脸色：“开始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昨天晚上的危险装置是你弄的吧？”
“是我……”
原以为林又涵会实施暴力手段打自己一顿，没想到却是拍了拍他的肩，欣赏道：“设计的不错，但是还是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遇到别人可能会挡个十分钟，但是遇到我这种这么厉害分分钟就能破解的人，你还得练。”
听到这句话，张远航弱弱地说：“可是我跑的时候没有看见你……”
“那是意外。”林又涵极力辩解。
不过三秒，他转头看向坐在公共沙发的司暮云，“司暮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
常年冷着脸的司暮云憋笑极为难受，笑意也忍不住溢出来，“我没有，林医生该换双耳朵了。”
“是吗？”林又涵咬牙切齿地说，而司暮云显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一个劲儿的憋笑。
-
五分钟后，病房门口。
坐在医院的公共长椅的王晓，看到进去没一会儿又出来的司暮云，疑惑地问：“队长，你怎么出来了？”
司暮云看了眼眼底清澈毫无演戏痕迹的王晓，嘴角上扬。
“少打听。”
“？”
王晓挠了挠头，心想队长脑子摔坏了？
病房内，张远航目瞪口呆地看向林又涵，小心翼翼地问：“林医生，你怎么把他赶出去了？”
“我这人心眼比较小，见不得人在我面前笑。”林又涵不紧不慢给自己倒了杯水，对张远航说，“不用管他，我们继续。”
张远航咋舌：“林医生，我记得你是个医生……”
“嗯，医生怎么了，医生难道就不能干刑侦吗？条条大路通罗马，桩桩事业都成功，你看我是个医生，我还不是会你们学校的悬浮虚拟键盘。”林又涵没好气地说。
什么时代了，居然还对人身兼数职有偏见，真想敲开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张远航羞愧地低下头。
心想，司队你还是赶紧回来吧。
林又涵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了声：“你最好老实交代，没人救得了你。”
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一把手术刀，二话不说“嘭”的放在桌上。
病房的光线很足，手术刀锋利的刀刃晃瞎了张远航的眼。
张远航：“……”
林又涵丝毫不顾张远航装死的行为，“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或者是听到了什么？”
他的语气耐人寻味且探究欲十足，张远航一下紧张了起来，他努力回想昨晚的事情，蓦地，熟悉的时间倒计时滴答滴答再次响起，很慢的，周遭的感官被放大，滴答滴答的走。
张远航眼前的场景变了，他又回到了昨天晚上。
-
张远航是一个喜欢宅在家的人，最近学校举办的科技大会即将开始，为了能够前往科技厅，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设计图，但是由于制造机甲的材料昂贵，他只能在附近的修理厂捡垃圾，看能不能靠运气捡到好的材料。
他昨天如往常一样在修理厂捡垃圾，可是他刚进去没多久，就看到用来制作机甲金属外壳的材料堆上坐着一个黑衣男子，手里把玩着一把枪。听到脚步声，他抬眼冷冷看来，尽管眼里带着笑，可终归不达眼底。
张远航只看了一眼就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意从脚底传来。
他想也没想撒腿就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他的后领就被人提溜起来，摔在地上。
黑衣男子踩着他的背，不让他动弹，弯下身子，盯着他说：“还没死呢张远航，十年过去了还守着你这破房子，怎么？舍不得这房子还单独造一个出来？可笑。”
“你说你苟延残喘活了十年，到底在坚持什么，来来去去都是在这个地方，真以为参加个科技大会就能离开？你也真是做梦，我真想杀了你。”
黑衣男子嗤笑了声，把他的脸往地上摩擦，“没父母的小可怜，亲情就是这世界上最低贱的东西，你连自己都守不住，凭什么还把亲情放在第一位。张远航啊张远航，待在回忆里不好受吧，让我猜猜，你现在应该还没想起来。”
“呵。”男子给他背来了一脚，“那你就更应该努力想起来，看看你自己造成的闹剧是什么样的。”
……
张远航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窒息的，卑贱的。
在黑衣男人的面前，人命渺小的不值一提，是蝼蚁，也是草芥。
有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就连父母离婚，死亡，他也无能为力。
他的一生，失败的一败涂地。
-
“张远航！”
林又涵不知道喊了多少次，眼前发呆的少年才回过神来，呆呆喊了句：“林医生。”
林又涵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了，想来也是不好的事情。”
“待会刑侦大队的审讯员会问你父母的事情，你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他们就行了，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张远航：“那你……为什么要问我昨晚的事？”
他料到张远航一定会问这个问题，说道：“有一种直觉，我和你看到的东西应该是一样的，出于我的私心，我还是想问问。”
“但我现在能确定，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什么一样的人？”张远航追问。
“不屈于命运的人。”
留下这句话，林又涵离开了病房。
张远航呆愣的坐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只不过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也像是桎梏多年的轻松。
-
林又涵回到家，打开冰箱一看，还剩一包速冻水饺。
他回头喊了声：“米谷，你该去买菜了。”
说完，拿出那包水饺，找出了许久不用的锅，用水清洗干净后，装了半锅水，开火。待到水沸腾时，放了半包水饺下去。
等到他煮好水饺后，被叫去买菜的米谷刚好拎着菜回来，袋子里还有其他不同的调味料，一些新鲜的水果。
林又涵不客气拿了个梨，指了指冰箱，“装好了。这几天你煮。”
如果米谷的执行程序里有翻白眼这一项功能，他一定毫不犹豫给他主人一个大大的白眼。
敢情它一个超智能AI机器人是来给他做饭的。
但一想到主人那除了水饺，其他菜一进厨房随时可能爆炸的手艺，米谷决定还是不翻白眼了。
林又涵边吃水饺边随口问：“你的机甲兄弟修的怎么样？”
米谷作为超智能AI，当初设计时分为两部分，一个是核心操纵部分，也就是现在变成的机器人本身；另一个则是机甲机身，正在店里维修。当二者合为一体时，便是战斗机甲。
一般来说，战斗机甲只允许出现在军方和有相关机甲课程的学校。相较于军方，学校所用的机甲为市面上的低级机甲，起不到什么破坏作用。
除了星际城每三年举办的科技大会，其他时刻是不会在学校见到战斗机甲的。
而居民拥有一架战斗机甲可以说是重罪，会被判刑。
他一年前醒来，发觉米谷的机甲机身出现了故障，马不停蹄送去维修，修了将近一年，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不过米谷一直与自己的机甲保持联系。
“阿修明说，短则一个月，最迟三个月修好。”
阿修明则是负责修理米谷机甲机身的维修店老板，在这附近一直很有名。
林又涵之前选择将机甲送到他那儿，奔着就是他曾是编队771机甲师的名头，能在千百万人中杀出来当上编队771的机甲师，实力是不容小觑的。
听到这个时间，林又涵默了默，还挺久的。
要去往天外界，最快的工具是重启舱，可在三年前他就弄丢了，靠着机甲变成的飞行舱飞过去至少需要半个月。
不仅如此，想要进天外界，还必须得有执行官亲自签署的通行令。
想到这些复杂的事情，林又涵顿感任重而道远。
吃完东西，林又涵洗完澡就上了床，昨晚在医院守了一夜，倒是没怎么睡。
他躺在床上，把终端调成静音，闭眼了一会儿，又一骨碌爬起来，给终端调成低音量，还嘀咕了几句：说不定有什么紧急的事呢。
想着，躺了几秒就睡着了。
-
“叮——”
夜半，急促的铃声响起，林又涵吓的从床上弹了起来，转头一发现是终端在响又松了口气。
不甚清晰看着上面的字，划开，王晓焦急的大嗓门立即传过来。
“林医生，张远航出事了！”
听到“张远航”这三个字，林又涵瞬间清醒了，不等他说话，他听到对面传来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张远航，是你害死了他！”
第9章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星际时间3:15。
白天林又涵走后，被赶出去的司暮云带着一位名叫王晓的警察进了病房，详细询问了一周前父母的动向后，他们也离开。
到了傍晚，那名叫做王晓的警察拿着一份盒饭进来。
张远航心暖暖的，但毕竟受人恩惠太多，自己也不好意思拿，就对王晓说：“王警官，我喝营养剂就好。”
说着，从自己的口袋拿出一个条形码泛黄的玻璃瓶。
“客气什么，营养剂既没味道也难吃，你不如吃饭呢。”王晓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营养剂，不经意瞥了瓶身标注的日期，把饭递给他，“营养剂早过期了，营养价值也没了差不多，你还是乖乖吃饭吧。”
不好再推辞，张远航应了下来。
王晓随手将营养剂扔进垃圾桶，也没注意到瓶身上写的生产日期——新纪140年产。
尽管如此，到了凌晨三点的时候，张远航还是饿醒了。
他现在依旧是长身体的年纪，平常饭量很大，所以他尽可能的喝营养剂而非吃饭，就算是饿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可自从三点醒了之后，他就怎么也睡不着，肚子也在咕噜咕噜的叫，提醒他现在的状态。
他想起白天的时候王晓似乎把营养剂扔在了垃圾桶，他掀开被子下床，缓慢地走向垃圾桶，弯下腰。很突然地，他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抬头望去，只见病房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身形看着有些熟悉。
他索性站了起来，出声询问：“杨鸣？”
见来人不出声，他决定走过去看看。
然而他腿刚迈出一步，少年便动了，也是那一瞬间，一道白光闪过，张远航立马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把水果刀。
“……杨鸣？”张远航又喊了一声，只不过这次却换来少年更快地靠近。
病房的窗帘被夜风微微吹起，露出洁白无暇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使他看清了少年的脸。
张远航怔愣了下，张口许久才喊出名字：“陈问？”
而陈问二话不说，用刀捅他的肩侧，逼的他后退几步，后背抵在玻璃上，风吹起的窗帘轻轻打在他脸上，昭示他，这不是梦。
眼前的人也陌生的可怕，眼底带着浓郁的憎恨，一字一句的说：“是你，害死了他！”
-
林又涵没好气地看着正在包扎肩上伤口的张远航，尽管过去许久，绵白的纱布上依旧沾着鲜红的血迹，而肩受伤的主人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包扎。
“他捅你你不会躲吗？”看到他笨拙的包扎技术，林又涵一把抢过纱布，毫不客气地说。
张远航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半晌，他突然说：“林医生，杨鸣……他真的死了吗？”
知道他在想什么，林又涵的语气不自觉的放轻，告诉他残酷的事实：“嗯，一个周前尸体打捞上来，脸部面目全非。”
纵使已经知道事实，可再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张远航还是红了眼眶，嘴唇抖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也不知在对谁说：“他……他怎么会死呢……他明明答应……跟我一起去科技厅的，我设计稿已经画出来，材料也找好了……怎么会……”
说着，他突然抬起头，抓住林又涵拿纱布的手，“林医生，你是不是在骗我，他其实没死，他只是睡着了——他只是睡着了！他只是和我的父母一样睡着了……”
说到最后一句，哭声骤然响起，半大的少年埋在自己的怀里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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