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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林又涵突然卡壳。
老人摸了摸他的头，“那就去造吧。”
林又涵抬头看他，想要知道他为什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理，却在对视的一瞬间看到了老人眼底的信任。
“好孩子，人不能没有一技之长，你既然喜欢模型，那就要相信自己有成为机甲师的那一天。”
“也要相信自己有能力为星际城做出一份贡献。”
年幼的林又涵不明白他的话，但从他的话感觉到了信任，托付以及希望。
这些对于年幼的他追逐自己的热爱已经够了。
但是现在……躺在冷冰冰的实验台上，旁边着自己造成的灾难，林又涵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
他对社会报以善意，却被社会上了一课。
他突然很想笑出来，但他怎么也笑不出来，周围的灯光越来越暗，像极了小时候他无家可归，漫无目的走在道路上，看着信息屏上的人们已经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而他还在因为今晚该睡哪儿而焦虑。
白瑱如果看到现在的自己……也会对他失望吧。
……
梦里过得很快，接下来就是他被米谷和七星救出去，却在得知朱雀的设计稿流到了中央星的华尔拍卖行，想也不想跑去了中央星。
精神力崩溃、拼死救下陆昭到被秘密送往天外界白夜塔的实验室，再到注射“非命”，他的记忆力越来越弱，记起的人越来越少，直至最后把自己亲近的人都忘了。
……再一次发生精神力崩溃，意外击碎了脑海中的芯片，重新想了起来。
倏地，他感觉到一股很温和的精神力进入精神力海，一遍又一遍地安抚，企图驱散那些不安的情绪。
这股精神力很熟悉……熟悉到他甚至能清楚地描述出精神力吻上他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
“司暮云。”
他凭着本能抓住对方的手，用微弱的声音说:
“我喜欢你。”
我从新纪140年就开始喜欢你了。
编号S01机甲造出来，回去不仅仅是为这个机甲，而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喜欢上了司暮云。
并把这份喜欢保持了十年。
直到再次见面，在唐德城警局重新见面，他还是不可避免喜欢上他。
“死亡归来，我还是爱你。”
第90章
夜晚，飞行舱在沧澜城下降时，最近的医院救护车早已到达了现场。
“发生什么事了？暮云。”一人见到舱门打开匆匆上前。
司暮云跟着三人将飞行舱的担架抬下来，他并没有说话，脸色灰白，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而说话的人疑惑之中在瞧见担架上毫无血色的脸后，瞬间明了。
他转头对后面的人说:“还不愣着干嘛，快点来把人送到医院。”
“是。”
-
在几人的合力下，安全把林又涵送到了医院。
一到医院，林又涵就被推进了抢救室，司暮云还想跟着进去时，抢救室的大门轰然在他面前关上，差点砸到他的鼻子。
这时，他才像是从回忆般抽回思绪，有些站不稳的向一边倒去。
跟在他身后的瞧见他一副要晕倒的架势，急忙扶着他的手臂在公共长椅上坐下。
然而司暮云还没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就向下跌去。
“暮云!”
“你怎么释放了这么多精神力?!”
“来人!快叫医生来!他的精神力就要枯竭了！”
……
林又涵醒来，睁开眼睛只有一片黑，不过倒是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
他猜测，他现在应该在医院。
他抬起手感受了下周围的情况，手却突然被人抓住，灼热的体温顺着皮肤传来，整个人浑身的寒气被驱散，一下子清醒过来。
“司暮云?”
他试探性喊了声。
对方并没有应他。
他试着捏了捏司暮云虎口内侧的肉，又喊了一遍司暮云的名字。
这次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就听到含糊固执的声音传来:“我在……”
之后再没有声音，只是手上的力道大了几分，紧紧攥着他的手，似乎是在害怕他离去。
司暮云攥着他的手，他也不好动作，只能用空着的手去触摸周围的情况，倏地，他的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去。
“林又涵!”
司暮云喊了一声，察觉到握在掌心的手不断滑落，吓得立即睁开了眼睛，视线朦胧间看到向下摔去的林又涵，他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挡在了他下落的地方。
-
“医生，他的手怎么样？”
一旁的医生点着信息屏上的扫描数据看了下，说:“轻微骨折，AI矫正一下就好，这两个周内尽量不要扛重物，驾驶机甲也不行。”
医生给司暮云检查完，收拾就带着机器人出了病房。
林又涵看不到司暮云的脸，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表情，于是就没有说话。
司暮云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林又涵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说道:“司暮云，我摔下去的时候你为什么要伸手？”
“我……”司暮云欲言又止，显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又涵从恢复记忆醒来，总觉得心里有一口气堵着，此时听到司暮云的话，心更堵了。
他难以用言语来描述现在的心情。
“司暮云，我已经恢复记忆了。”
“你说……什么？”
林又涵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床单，想要听司暮云的答案，又不想知道司暮云真正的答案，蓦地，他松开了手，心绪平和地说:“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们之间相识相知相熟，就像电影的录影带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播放。
这时，他的手被人握住。
司暮云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你想问什么？”
觉得不妥，他又换了一个说辞:“你想知道什么？”
“当年你……”话到嘴边，林又涵却觉得难以启齿，就好似说出这些话，他所有的一切将在司暮云的面前毫无保留。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但他还是想知道十年前的司暮云有没有一点儿喜欢他。
这时，司暮云却好似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说:“林又涵，十年前的那个冬天……我没有醉。”
“所以我也知道，你喜欢我。”
林又涵听到这句话猛然抬头，他虽然看不见司暮云的表情，但是通过他的语气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他浓烈的情绪。
十年前司暮云没有醉……那他为什么纵容自己亲他？
也是酒精影响的吗？
司暮云又说:“还有你匆匆从星院赶到梦岚的那晚，你走之后我一直住在那个宿舍。”
“你……”林又涵问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对你产生了别样的情绪，不同于战友，也不同于朋友，是一种想跟你过一辈子的感觉。”
司暮云握他手的力道重了几分，像是在下一个郑重的承诺，“林又涵，十年前我知道你会回来，而我现在也等到了你。”
新纪140年的冬天很冷，再者司暮云的性子本身就很冷，遇上不出太阳的冬，梦岚的校园都要比其他学校的要冷上几分。
但也在这时，许久未见的林又涵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起去看了最喜欢大的秋日枫，像平常朋友一样走在梦岚的校园里，可只有自己才知道胸膛下的心跳的多么热烈。
那天林又涵来梦岚，他是很高兴的，因为他很久没有见到林又涵了。
其实他也可以去星院见林又涵，但他没有一个去星院的理由。
他没有一个可以见林又涵的理由。
林又涵来梦岚的那天，并没有下雪，天微微亮，远处的天边泛着金黄的光。
夜晚虽然很冷，但似乎没有平常的那么冷，林又涵靠过来的一瞬间，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温暖。
那是他第一次想把人留在身边。
但是林又涵的举动又容易让他忘记这个念头，让他萌生出自己不该这么做的错觉。
直到后来林又涵的死讯传来，他第一次被自己的情绪逼疯了，暗骂自己:“喜欢为什么不说？既然想要他留下为什么不说？”
等到他的死讯传来才追悔莫及吗？
从那天起，他整个人如遭受巨大的打击，但并没有表现出一蹶不振，而是不断寻找林又涵生前留下的东西，其中就包括那面镜子，看到镜子后刻上的拼音他才恍然原来林又涵也喜欢他。
后来他把那面镜子装进自己的背包里，在毕业之后签署了加入编队771的协议，从此在北符境苑繁忙的运输线中思念他的爱人。
-
林又涵重新想起，结合这几个月来司暮云的反常，已经猜到司暮云或许会有那么点儿喜欢他，但他没想到司暮云把这份喜欢怀揣这么多年。
想起两人犹如戏剧般的重逢，他笑了下：“司暮云，如果那天你没在安阳街抓到我……我们这辈子是不是不会见面了？”
他又继续说道：“不仅不会见面，也不会去到星院，甚至不会参加科技大会，你在警局做自己的刑侦队长，我在9635医院继续做我混吃等死的医生，我们两个就算是陪着星际城走完辉煌的第36代科技发展，也没有知道当年死去的那个人还活着——”
“别说了！”倏然，司暮云打断他。
林又涵看不到他脸上的情绪，只觉得握着自己的手有点抖，濒临死亡，绝望的颤抖。
他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
司暮云想也不想地说：“林又涵，我来到唐德城的警局，为的就是你。”
“受委员会的命令，抓我这个在逃的重启舱罪犯？”
林又涵说完，自己也笑了。
死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死，活的时候也要东躲西藏。
“不是。”
“那是什么？”林又涵饶有兴致地问。
“重启舱飞过北符境苑……”司暮云停顿了下，“我认出你了。”
林又涵的呼吸有一瞬间停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似乎想要看司暮云说出这句话的神情，但是当他抬起头来才蓦然发现自己眼前是一片看不尽的黑。
“……你居然知道我——？”
察觉到林又涵的情绪不对劲，司暮云说：“林又涵，我从始至终都是为你一个人而来。”
“认出你是，接下委员会的命令是，离开北符境苑是，来到唐德城也是。”
“但是委员会的命令我不会执行。”
“你是我此生唯一一个爱人，我不会让你死，也不准你死。”
林又涵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但他还是露出一个笑，喃喃喊了声：“司暮云……”
“嗯。”
“我在。”
司暮云把他抱进怀里，深深地说：“我一直都在。”
-
林又涵在这次精神力崩溃中受到的影响不亚于第一次崩溃，他已经不能在精神力海自己的精神力了。
但是……
想起在梦里感受到的那股熟悉的精神力，他把想要起身出去的司暮云拽了回来。
“怎么了？”司暮云有些疑惑。
“你是不是过度使用精神力了？”
司暮云垂下眼看他，虽然林又涵已经醒来，但脸上依旧苍白，嘴唇也干裂的没有一丝血色，搭上他那白色的头发，整个人透着病态，像个易碎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四分五裂。
他轻轻摸了摸林又涵的头发，面不改色说道：“还没平时驾驶机甲用的精神力多。”
“是吗？”林又涵半信半疑。
司暮云应了一声，嘱咐道：“我出去一趟，好好休息。”
松开手，又不放心地说：“你要是觉得无聊，米谷和斯诺就在旁边，我很快就回来。”
林又涵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但还是应下了。
-
司暮云出了病房，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白发老人，朝他敬了个礼：“白瑱教授。”
老人朝他挥了挥手，“不用多礼。”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病房一眼，说道：“又涵的情况怎么样？”
“他……发生第2次精神力崩溃后，精神力海开始发生了损坏，医生说，如果再次注□□神力试剂，抑或是强行使用精神力，他的精神力海会彻底损坏，不再拥有精神力。”
司暮云说完，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瑱长长叹了口气：“你想好了吗？从你做决定的那一刻开始，这条路将会万劫不复。”
“我想好了。”司暮云不假思索地说。
白瑱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回去吧。”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
司暮云急忙喊住他：“教授，你不进去看他吗？”
白瑱摇了摇头，说道：“没人想在自己狼狈的时候被看到。”
更何况是那样骄傲的林又涵。
“好好照顾他。”
他说完这句胡，迈着步子蹒跚地向前走去。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在路过一扇开着的窗时，他停下脚步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露出一个怀念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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