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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明悄悄瞥了眼领头的小旗,小旗在袖口比出个大拇指,表示以准备完毕。
就在这时候,一个喽啰急匆匆地从帐子口闯了进来。
“蛟王,北方护法禺强来了!”
“禺强?”蛟王的眉头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下,又坐回到椅子上,对喽啰招了招手。
一鼓作气再而歇。幄帐中的“海寇”们心知行动的时机还要拖延,心里愈发紧张,有个别人的手都颤抖起来。
喽啰穿过气氛凝重的人群,走到蛟王身侧,凑进耳边,低声嘱咐着什么。
公冶明隐约觉得不对劲。喽啰凑在蛟王边上禀报消息,是想要避讳自己这个外人,倒也没什么不妥。
可他说禺强来了,禺强……?
蛟王有西南北三位护法,理应分别带领三支队伍各司其职。
弇兹带领的先遣队本应当调查敌情,现在却绑架了太子殿下;而不延胡余带领的主力队本应当听从官兵指挥一同作战,现在不仅想绑走指挥使,还想夺船。
余下的那只禺强带领的队伍还未出现。蛟王交给他的任务应当是什么?是绑走我?还是等不延胡余出岔子时,替他善后?
有经验的将领只会选择一个最主要的目标。就像朝凤门的行动一样,如果“行刑手”的行动出现意外,负责放哨的“鸽子”会尽一切努力,继续完成行动。
倘若禺强是那只“鸽子”,他一直远远观察着海上发生的一切,就会知道不延胡余的行动失败了。
不止这些,假扮成“不延胡余”和“海寇”的士兵、还有自己,全都暴露了!
透过头发的细缝,公冶明看到靠在蛟王身边的喽啰胳膊微动。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袋子,避开众人视线,在桌下塞给蛟王。
公冶明当机立断,抬起被捆着双脚,用力敲了三下地面。
行动的最佳时机等不到了,蛟王不可能起身走向自己了,现在是行动的最佳时刻。
两侧的“海寇”们迅速反应过来,抽出腰间长长短短的刀冲向蛟王。
蛟王虽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但行动丝毫不慢,像是早有预料那般。
他正在接过喽啰递来的黑色口袋,当机立抽开了口袋的束绳。口袋一下子敞开,密密麻麻的黑点从袋里落出,并没有坠落在地,反倒从桌下升起,浮在空中。
那是数以千计瓜子大小的黑色硬翅小虫,它们在空中飞舞着,形成一片黑色的迷雾,将蛟王和齐兵完全得间隔开来。
铺天盖地的虫群后方,蛟王掀开了身后的帐布,往外头的通路逃跑。
士兵们不管不顾地追上去,冲进迷雾,全身上下沐浴着黑色的虫群。
虫子捕捉到了他们,争前恐后地伸出钩子状爪子,挂住士兵的头发、盔甲,往他们的耳朵,鼻孔,乃至双眼钻去。
“啊!”一人率先尖叫起来,捂住双眼,身体蜷缩地倒在地上。红色的鲜血接连不断地从他的七窍涌出,泉水般淌在地上。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呐喊道:“那是蛊虫!”
“不错,算你们有点见识。”一个高亢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这是红夷人豢养的血魔虫,最喜鲜血,血流的越多,血魔虫就会越兴奋,散发的蛊毒也越多。”
说话的是个个头极高的男子。他站在幄帐入口的立杆处,一头长发整齐的梳在脑后,身上的坑坑洼洼的泥巴也被清洗干净,露出小麦色的皮肤,和瘦长但遒劲的肌肉。
他肩膀上扛着个人,那人已然失去了意识,四肢瘫软地挂在他的肩膀上,从头顶的发髻样式、和衣服的制式可以看出,此人正是杨坚。
而这个头极高的男子,便是禺强了。他已将全身上下完全梳洗干净,和先前泥巴似的模样判若两人,看来现在才是动了真格。
他得意地笑了两声,把肩膀上的昏迷过去的人丢在地上。杨坚脸被朝上地翻过来,亦是七窍流血的模样,耳廓上依稀能见几只瓜子样的血魔虫。
他真是负责放哨和补刀“鸽子”!公冶明暗自心惊,杨坚已经失去了意识,那福船上的将士们一定好不到哪里去,或许已经被全灭了!
“将军!”有人惊叫道。
“不延胡余真是太蠢了,重金请到的杀手不顶用,还被拿来利用。那种肉沫做迷药的伎俩都能骗到他,他是被他自己蠢死的。”
禺强冷笑道,从腰间甩出个布包,解开,更多的血魔虫从袋子里飞出,密密麻麻地充斥在帐子中,形成的迷雾把帐子的另一头出口也堵住。
帐子中布满了虫群,士兵们拼命捂住口鼻,无奈这些硬翅虫的身体又滑又薄,轻而易举就从指缝间溜到他们脸上,钻入鼻孔、耳朵、甚至眼睛里。
越来越多的士兵发出锐利的悲鸣,抱着头,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禺强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微笑道:“这么重要的事,总得亲力亲为啊,那个胖子,还把活交给杀手,反倒把命给搭进去了……”
他边说着,合上帐布,把所有齐兵和血魔虫一起关在里面。他自己则守在帐外,等待惨叫声平息下来。
我还是蛮有善心的,让他们自己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一定可以善终吧。
幄帐之内的悲鸣声逐渐低弱下去。士兵们挥舞着手里的刀剑,最终却还是败给了这些细小的血魔虫。它们个体格外孱弱,但胜在数量繁多,消灭了一只,更有成百上千只往身上扑来。
鲜血不断地从七窍涌出,幄帐的地面很快鲜红一片。血魔虫变得越发猖狂,直接用利牙撕咬着皮肤,钻进皮下,肆意吞噬着鲜血。
公冶明也没有例外,和众多士兵一样,惨白的面颊上爬满了血魔虫。
方才下令时,士兵们一涌而上袭击蛟王,无人给他解开束缚手脚的麻绳,只能毫无抵抗地任凭虫子侵入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本就散乱的头发倒披在脸上,挂满了血丝。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蛊王了,这些血魔虫并不怕他,疯狂地吮吸着他身上的鲜血。
这血液格外甘甜、比常人更凉些、格外令虫子们沉迷。
不一会儿,一些虫子停下了吮吸,被涓涓鲜血包裹着流淌出来,冲刷到地上。
越来越多的虫子停下了。
公冶明感觉身上的痛楚一点点减弱下来,他小心地睁开眼,昏沉的幄帐鲜红一片。而他身边的却是一片黑色,密密麻麻的虫子倒在属于他的血泊中,再也动弹不得。
我身上的血,竟然毒到这种程度,连本就剧毒的蛊虫也抵挡不住吗?公冶明暗自心惊。
但这样,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他艰难地使唤着已经发麻的双腿,一诡异的姿势在地上蠕动,一点点挪到一名昏迷过去的士兵身边,把捆住手腕的绳索扣到士兵手中的刀刃上,来回摩擦着。
第200章 沧浪惊蛟14 蛟王!多谢你的船!
蛟王坐在喽啰备好的马车里。经过方才一系列逃跑, 他现在心跳得厉害。
喽啰从怀里取出手帕,摊开,里面是一颗拇指盖大小白色药丸。
他把药丸递到蛟王面前, 说道:“这是血魔虫的解药,您先服了。”
“我没事,那些虫子可没碰到我, 不然我哪能好端端的坐着。”蛟王道。
喽啰慌忙劝道:“血魔虫全身有毒, 您开过袋子,没准也沾过它的身体,还是吃了这药吧,万一毒发起来, 能叫你全身火烧般难受。”
蛟王蒙声不吭地拿起喽啰端上的药丸, 皱着眉头,咽进肚子。
“水牢里那小子怎么样了?”他问道。
“回蛟王的话,我方才劝过他了,他得知定津卫指挥使被抓,反应很大。”喽啰道。
蛟王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正当他以为事态有了进展时,喽啰又道:“可他还是没答应您的要求, 说就算是死, 也不能做大齐的罪人。”
“带我去水牢,我亲自去见见他。”蛟王道。
水牢中, 正传出隆隆轰响。白朝驹像一只失控的狮子,在笼子里横冲直撞。
铁链拉扯着他的脖颈,划出荆棘状的伤痕,再撒上腥咸的海水,如烈火灼烧般刺痛。
但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这些, 不顾一切地在笼子口挣扎着,和那根缠住脖颈的铁链做着最后斗争。
足足挣扎了半个时辰,他总算感到一阵体力不支,再度像一条搁浅的死鱼般被海水浸泡着,下巴、脖颈上全是鲜血,。
他只歇息了片刻,便再度鼓起全身力气,往外挣去。
这铁链看模样锈迹斑斑,却出乎意料地牢固。经过许久的挣扎,铁链没有丝毫被破坏的迹象,只是发出丁零当啷的巨响。空荡的水牢中回声不断,震得白朝驹头皮发麻。
不能再拖了,我已经拒绝了他们,他们指不定要对公冶明做什么。他不像我,我是个冒牌太子,还有些利用价值。他不过一个指挥使,一定会折在这帮草芥人命的海寇手里。
我怎么这么蠢?非要图一时的刚正不阿,假装答应蛟王不好吗?至少能保住他的小命。
他不由自主地后悔起来,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项上的铁链感受到这份颤动,也跟着一齐泠泠作响。
“吵死了!”白朝驹对着铁链骂道。
被关在笼子里本就烦躁,全身还泡着又脏又臭的浑水,使尽浑身力气也找不到出去的方法。这铁链还不知好歹地响个不停,一遍又一遍地打断自己的思绪。
可铁链听不到他的怒斥,甚至随着方才一阵怒吼,响得更激烈了,仿佛要和他对抗到底。
一股无名怒火在白朝驹内心冲撞,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忽地伸长脖颈,对着眼前的铁链狠狠扑咬上去。
牙齿磕到硬物,一瞬间被撞得生疼。白朝驹整个口腔都痛地发麻,他心中的无处发泄的怨气、怒气、各种情绪拧成了一根的吊绳,吊着他的脑袋往铁链上咬,仿佛一停下撕咬,这根绳子会将自己绞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到口腔中铁锈的气息。白朝驹失神地松开嘴,对自己方才的举动感到难以置信。
他小心地拿舌头数了数自己的牙,还好,没有少。他没想到自己的牙还挺结实,竟能和铁链对抗一个来回,甚至……小胜一筹?
白朝驹看着铁链上留下的两弯深深的齿痕,陷入沉思。
他再度伸长脖颈,用牙咬紧方才咬过的位置,尽全身力气,带着铁链一起,往笼子上撞去。
牙根疼得厉害,满嘴的牙仿佛都要从嘴里脱出去,可白朝驹顾不了那么多了,救人的心愿战胜了一切恐惧,哪怕断到只剩一颗牙,他也要和这铁链拼个鱼死网破。
铁链猛烈地颤动着,白朝驹能感觉到,自己嘴里的血味更多了,一呼一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连海水的腥臭也闻不到了。他往方咬住的位置看去,锈迹斑斑的铁链上依稀可见一狭长的裂痕,从齿痕的位置往外蔓延。
有戏!白朝驹心头一喜,再度咬着铁链,往笼子上猛撞过去。
不知撞了多久,他感到牙齿快脱嘴的时刻,终于听到一声不寻常的脆响。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腥臭的海水灌了个彻底。失去铁链的笼子被底部沉重的石块拖着,往水底快速坠去。
海水很快就淹没了他的头顶,白朝驹赶忙把缠住手脚的铁链甩开,捏紧拳头,往木杆上狠狠锤去。
木杆不及铁锁那般富有韧性,哪怕有着水的阻力,白朝驹还是一拳就将其打断,几下脱出笼子,飞快地往上游去。
这里的海水却是漆黑的。
船舱本就只有零星几点光亮,现在他沉入水牢下方,那点零星的光亮被大片地板阻隔,伸手不见五指。白朝驹奋力往上游去,伸手没有摸到水面的空气,而是大片大片冰冷的地板。
水牢底下暗流涌动,他已经找不到方才落水的位置了。白朝驹心急如焚,想如法炮制方才的招式,捏紧拳头就往木地板上砸去。
可这地板比笼子结实地多,在接连不断地重击下,没有半点碎裂的迹象。
白朝驹的拳头如火烧般疼痛,不仅如此,他的体力在一点点流失,他必须呼吸到空气了,不然会被淹死在这里。
他放弃了打破地板的念头,用最后一点体力,在漆黑的水下逐渐摸索着,寻找有空气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惊恐的尖叫声,就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位置。
发出惨叫的正是严知礁。他和其他几个倒霉蛋一起上了先遣队的船,和太子一齐被擒住,丢进水牢,恰好关在白朝驹隔壁的屋子。
在水牢中昏昏欲睡了很久,忽地听到水面下传来一记重重的撞击声,严知礁猛地清醒过来,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是谁!?”他大吼道,企图用音量给自己壮胆。
其他几个齐兵面面相觑地摇了摇头,又一下撞击声传来了。这次他们都听清了声音的方向,是在中间的空地下方发出的,水底下有个不知名的东西,正奋力敲打着水面的地板。从敲打的声音来判断,这东西至少有一个成年男子大小,且力气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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