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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均坐在地上,但下巴依旧高昂:“我杨均死都不可能求你!”
“不自量力。”詹冲不屑的吐出这几个字,他抬起脚,一脚踏在杨均那张高傲的脸上。
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詹冲额头上,这一下砸的挺狠,他光洁的脑门上很快起了鼓包。
詹冲看去,只见那乞丐扒在墙头,手上还端着几块石头,他见詹冲怒气冲冲看着自己,非但不跑,又扔出一块。
这块却没能砸到詹冲,被他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现在詹冲已经被彻底激怒,他也懒得再管瘫坐在地上的杨均,对着那乞丐猛追过去。
那乞丐左窜右窜的,很是能跑,可詹冲怎么会让他逃脱。凭他沧州小霸王的本事,最擅长在犄角旮旯堵人,连老鼠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不一会儿,这脏兮兮的小乞丐就被堵在了没有人烟的死胡同里。乞丐见无路可退,就直愣愣的看着詹冲,那双眼睛清澈又无辜。
詹冲见过这样的眼睛,在烟花巷柳里。他是那地方的常客,见过许许多多红尘女子的眼睛。那些眼睛多数是勾人的,秋波含情、媚眼如丝。
只有一人除外,她的眼神格外清澈。她出身在风尘地方,眼神却如婴儿那般纯净。她是春燕楼的头牌,柳弱雪。
这沧州城的男人们,就喜欢她那副清纯模样,哪怕知道她身边风流过客无数,但只要见到那双眼睛,就什么都可以了。
詹冲也是这样,他自认是个粗俗的人,一样为那双眼睛倾倒。
面前这个又脏又破的小乞丐,也有着这样一双神似的眼睛。詹冲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脸上又黑又脏,但脸蛋却是小巧又立体,再加上那双清澈的眼眸。若是梳洗干净,定是个模样不错的娈童,能买个好价格。
现在又不是兵荒马乱的乱世,一个容貌清秀的少年,怎么可能可能流落街头成为乞丐?只怕在他落魄前,早就被有钱人家领走,或是被人贩子绑走卖了。
詹冲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直觉这乞丐不太简单,他似乎本不是个乞丐,而是故意伪装。
这詹冲性子也直,他心里有疑问,就直截了当开口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乞丐只张了张嘴,仿佛说了什么,但没有出声。詹冲以为他在戏弄自己,便出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出的迅雷不及掩耳,常人是闪避不及的,可这乞丐反应格外快,他脚步鬼魅,微微一侧身就躲过了。
这下让詹冲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那乞丐的眼神微微瞪大了,他似乎在后悔刚刚自己本能躲避的反应,也许他就不该躲,就应该硬接这一拳。可现在来不及后悔了,这人发觉了自己的伪装,就不得不让他闭嘴。
当詹冲发现乞丐的手伸向支在墙角的晾衣杆时,已经晚了。
詹冲欲出手阻止,那竹竿就如同活了般,忽的拐弯。詹冲见这招不行,改攻乞丐下盘。
只见小乞丐竹竿点地,整个人凌空飞起,对着詹冲的脸猛踢过来。詹冲只堪堪闪过,就见乞丐的往墙上一蹬,手中的竹竿顺势从地上挥起,自下往上狠狠打在詹冲的下巴上。
这一下打的极重,打的詹冲眼冒金星,脑瓜子嗡嗡作响。那竹竿也被打折,乞丐直接伸手把竹竿拗断,伸手一挥,竹竿带刺的断面直插詹冲的双眼。
詹冲从未这样恐惧过,他后悔自己不该惹这乞丐,这个乞丐,分明是想取自己性命。
他一时半刻竟僵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闪避,只是突然觉得膝盖一软。这是有人远远的扔了枚石块,砸中了他的穴位,让他失力跪了下来。这一跪,倒是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
与此同时,又一枚石子从远处飞来,是对着乞丐去的。只见小乞丐忽的收回竹竿,把那石子打落在地。
詹冲回头看,见杨均站在不远处,那两枚石子,就是他拿弹弓打的。也只有他,能把石子玩的这样又准又狠。
“杨均,你终于来了呀,刚刚我是和你闹着玩呢!”詹冲变了嘴脸,一副和杨均很熟的样子。
“赶紧滚远!”杨均呵斥道,詹冲知道他是救自己,这时候也不和他一争高下了,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巷子。
杨均还站在弄堂口,眼神不善的看着那小乞丐。他见小乞丐也打量着自己,那眼神说不上什么含义,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
杨均说:“方才你为我解围,我很感激。这詹冲确实是顽劣之徒,但也未曾害死过人,没必要杀了他。”
此话说罢,杨均眼神突然犀利起来:“倒是你,明明不是杨家的人,怎么会使杨家枪法?刚刚那一招蜻蜓点水,还有海底捞月,还有你在英雄会上用的银蛇鞭,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吴明?”
听闻这话,乞丐眼眸闪动了下,他的拳头微微握紧,也不说话,也不动弹,就那样站着。
“跟我去见楼主。”杨均说道。
“不可!”
明亮且有力的声音从杨均身后传来,那是一个白衣少年,匆匆从远处跑来。
此人正是白朝驹,他顺着吵闹声一路寻来,还真见到了吴明。
“他可是通缉令上的杀手。”杨均不依不饶。
“杨公子,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我愿意向楼主解释清楚。不过在此之前,你先把此人借我一用。”白朝驹不徐不慢说道。
“为何?”杨均问道。
“杨公子大可去街上打听下,昨日去看英雄会的众人都染了病,大伙儿已经把这事,怪罪到绊月楼主头上了。”白朝驹解释道。
“那又如何?”
“方才我走访了多家医馆,有经验的郎中都说,这是种名为蝮虫的蛊毒导致的。此虫平时藏身土中,问到血槲兰的香气,就会破土而出,从脚底钻入人体,食人气血,假以时日,这些人都有生命危险。要我说,大伙儿愿意怪罪楼主,也没错,这样别有用心的设计,就是冲着绊月楼主去的。只怕是楼主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连累了大家。”白朝驹义愤填膺的说道。
“你怎么和那群刁民一样,不去怪罪罪魁祸首,反倒怪罪起楼主来了?”杨均质问道。
白朝驹微微一笑:“杨公子所做的事也不是这样吗?你我都知道,杀手是被人所操控的,你为何不去怪那罪魁祸首呢?”
“这可不一样。”杨均对他的诡辩很是不满,“有恶人蓄意谋害,楼主并不知情,若是知情,他必定不会召开这英雄会。可杀手明明知道自己要杀无辜之人,却还要动手。”
“这是因为楼主还有选择的权力,不是吗?”白朝驹的目光非常坚定,“杨公子,也请给我一次选择的权力。等拿到蝮虫蛊的解药,我一定带着吴明去见楼主!”
杨均追问道:“这话,你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吗?”
“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白朝驹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第24章 绊月楼英雄会6 所谓求仁得仁
白朝驹之所以要强行保下吴明,一是想让他帮自己拿到蝮虫蛊;二是要拖延时间,等郡主的回信。
只要拿到郡主的信,他就能说服绊月楼主。他正准备开口,却听吴明先问道:“你说的蝮虫蛊,是真的吗?”
白朝驹见吴明打量着自己,眼神有些犹豫,赶忙强调似的说道:“我说的可都是真的!那蝮虫蛊要用血槲兰做引子,解毒也需要此物,已经有不少好心人帮我去找了。”
吴明问道:“这花可有什么特征?”
“此花非常难得,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传说这花呈红色,刚开花时无色无味,凋零时反倒香气扑鼻。苗疆有特殊的制法,在花开得正旺时,摘下来,制成花酱,存在罐子里,可保存香气一年有余。”白朝驹说道。
“那这花香有何特征?”吴明问道。
“听说是种清甜的香气,香甜中带着点铁锈的气味。”
“这倒是巧了。”吴明若有所思的喃喃道。
“你也知道这花?”白朝驹问道。
“那日英雄会,我与魏莲对招时,就闻到了这种花香。我当时以为是谁家小姐粉施得太重,没想到他一个男人香气扑鼻的。”
“照这样说,这个魏莲,就是害得沧州众人中毒的罪魁祸首?”白朝驹惊叹道,“难怪他最后一个出场,为的就是让在场众人都被中上蛊毒。我们得找到他,血槲兰就在他身上。”
“英雄会是昨日比的,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沧州了。”吴明说道。
白朝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半晌,他猛地拍手,说道:“他肯定还在沧州,而且现在,不止我们在找他,绊月楼主也在找他。你已经被通缉了,英雄会的胜出者,就落到魏莲身上。绊月楼主答应过,胜出者可得亲传功法和十两黄金。他身为楼主不可能食言,既然没有传给你,那就一定会传给魏莲。
而这个魏莲,他既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我想他的目标,可不只是害人这么简单。”
白朝驹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掌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他回过头,向那鼓掌的人望过去,那正是魏莲,他此刻一脸的意气风发,一对剑眉翘的要到天上去了。脸上笑容是难以压抑的狂傲,背着长枪,向俩人走来。
“分析的挺有两下子,我果然找对了人。”魏莲握紧了长枪,面带微笑看着他俩。
白朝驹心头一惊,这魏莲是专门过来堵自己的,甚至还拿了武器。五月的风有些热,吹到白朝驹脸上,他闻到了那阵花香,正如师父书上记载的,一模一样的花香。
“魏莲,你少得意。虽然我们没有武器,但要对付我们俩个,你可不一定打得过。”白朝驹说道。
“是吗?”魏莲轻飘飘的说道,他似乎根本没把这俩人放在眼里。
又一阵风吹来,白朝驹感觉腿脚发软,不好,自己是什么时候也中了蛊毒?他还来不及多想,就两眼发黑起来,很快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来时,已经被结结实实的捆在柱子上。那是间破旧的茅草房,发散着马粪的味道。
白朝驹想挣开这身上捆着的绳索,可他觉得浑身没有力气,手脚都使不上劲来。
他见吴明被捆在正对面的柱子上,看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衣服上还有点点血渍。
“小老鼠,小老鼠。”白朝驹轻声叫道。吴明睁开眼来,看着他。
“你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吴明撇了撇嘴:“我没打过他。你也中了蝮虫蛊?”
白朝驹点了点头,他现在浑身无力,正是拜这蛊毒所赐。
“你也中了蛊毒吧,打不过他也是正常。”白朝驹安慰他道。
吴明摇了摇头:“不对,我没感觉中蛊。若我好好练练拳脚功夫,也不会被他抓了。”
“你意思是……你没有中蛊?”白朝驹问道。
吴明点了点头:“可他这绳结捆得很紧,我挣不出来。”
“这是牛筋绳,你越反抗它就捆得越紧,你不能反抗,才能出来。”白朝驹说道。
“不能反抗?”
“对,你先放松下来。”白朝驹指点道,“就像功夫一样,不是所有功夫都是以攻为主,有时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欲速则不达。”
吴明若有所思,他喃喃说道:“我只知道进攻的功夫,从没听过投降的功夫。”
白朝驹笑着道:“怪不得你的杀招那么强,你还真是只会杀招。”
“只会杀招,难道还不够吗?”吴明问道,他这话不是在反问,而是真想知道缘由。
白朝驹摇了摇头:“你的杀招太强,从你的刀下活下来的,只有比你更强的人,可强者是不会屈服于弱者的。兵家有云,百战百胜者,不及不战而屈人之兵者也。真正的强者,无需出招,就可令人不战而降。”
吴明说道:“我只知道生死相搏,不知道手下留情,因为手下留情死的就是我。”
白朝驹问道:“那你是否想过,杀招太重,对方就只能以死相搏?你已经不是杀手了,难道还是想做一把杀人剑,不想做一个真正的人吗?”
吴明陷入了沉思,半晌,他说道:“手下留情,真的能赢吗?”
“还记得那日宴席吗?”白朝驹接着说道,“你拿刀指着顾宏炳的脖子,差点让郡主下不来台。”
吴明惭愧的笑了下,轻声说道:“那日,多亏了杨将军解围。”
“你说是杨坚解的围?”白朝驹突然坐正了身子,“那宴会,不就是他设的局,想试探我们吗?”
吴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话题越聊越远,当务之急还得是从这破地方逃跑出去。方才聊了这么多,吴明也放松了下来,没在瞎使劲了。
白朝驹指点他道:“你把手腕慢慢的反转过来……”
吴明有条不紊的做着,按他的指示,把手拗折到一个难以形容的角度。
“应该是差不多了。”白朝驹思考着,“然后,你要把全身的力气凝聚在手腕那里,瞬间发力,就能挣脱了。”
吴明按他说的做,他微微改变了下坐姿,弓起身体,大力一挣,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的双手脱了出来。
白朝驹看到他的手腕处,那皮肤早就被勒得发红发紫,经过长时间的摩擦,手腕的一圈都磨破了皮,淌着血。
只是吴明的表情很是淡然,白朝驹也没觉得解绳子有多么困难。现在看到他鲜血淋漓的手腕,白朝驹肃然起敬。这挣脱的法子,真不是一般人能用的。他是从师父的书上看的这招,说从前有犯人这样逃跑过,果然当人命悬一线的时候,个个都是狠人。
吴明飞快地解开脚上的绳子,然后他冲过来,帮白朝驹解开。
白朝驹活动了下手脚,他想站起来,可一站起来就亮眼发黑。那个魏莲,一定是给自己下了大剂量的蛊毒,不然不会反应如此剧烈。
“你……还能走路吗?”吴明柔声问道。
白朝驹点了点头,他强撑着站直了身体,迈着有点不听使唤的步子,向屋外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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