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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枪杆转的比昨日熟练许多。白朝驹见楼主有意近身,似乎要逼他使出招。
只见吴明枪杆扭动,一个翻身而起,正是“银蛇鞭”。
楼主以枪支地,身子俯得极低,竟从吴明下方掠过,变化身位到他背后。
吴明接一个回马枪,他这回马枪使得如此快且准,准得出乎白朝驹的意料。看他的枪法,他有种陌生而又熟练的异样感。
此刻,楼主持枪快攻他的下盘,吴明拿枪杆点地,凌空跃起。
是这招!白朝驹几乎叫出声来。这是他与吴明初次见面时的那招。那时候自己追着他,他就是拿一根竹篙撑地,把船划远的。
楼主说道:“你这招蜻蜓点水,使得也挺好。”
白朝驹有些恍惚了,朝凤门是不会用枪的,杀手不可能用枪,因为枪太长,不方便隐藏,也不方便随身携带。
他见绊月楼主的招式虽快,却不凶。俩人有来有回,难分上下,但明显能看到楼主收着力,蓄而不发。莫非这就是楼主所说的,少年英雄会的胜者,可得到的亲传功法?他竟是靠这种方式,传授枪法的吗?
常规的传功方式,就像是学堂里头,教书先生念一句,底下学生就跟读一句。有的学生,听一遍就能明白其中含义;而有的学生,就算背得滚瓜烂熟,也一知半解。
再这之后,先生会出题考考学生,聪慧者立刻就能学以致用,白朝驹也就到这一步了。
可现在,绊月楼主不是在考验吴明是否能学以致用,因为他根本没教给吴明应对的方法。他更像是为了让吴明自己找到方法,而给出了刁钻难题。可吴明答得近乎完美,他在题目中理解学习,很快就摸到了门道。
这超出了白朝驹的认知,他非常清醒地知道,若对战的人换成自己,就只有挨打的份。他完全不知道吴明是怎样摸到门道的,他甚至觉得,就算吴明能把技巧教给自己,自己也无法像他那样运用自如。
白朝驹痴痴地看着,他想看吴明会打出怎样的奇招,那每一招都出乎他的意料,但又是情理之中的最优解法。他看得如痴如醉,心旷神怡。
楼主枪头一转,枪杆带起罡风阵阵,擦着吴明腰身而过。若不是吴明微侧了身体,这一下定要打在他腰上的伤口上,将伤口贯穿过去。
白朝驹看得冷汗直冒,他见吴明拿枪头点地,似乎是拿枪支撑了下晃动的身躯。可那枪头很快就从地上拔起,自上而下挥起。
“这招海底捞月使得也不错。”楼主说道。
白朝驹看不懂了,这招分明未见楼主使过,他不知道吴明究竟是原本就会,还是从这些对招中领悟出来的招手。
但楼主轻而易举地就避过了此招,接着,他也把枪头往地上一指,自下而上向吴明挥去。
他想让吴明复刻自己方才躲避的招式,可他出招分明比吴明快得太多,这哪是一般人可以躲过去的?
白朝驹满头是汗,额头的发丝一绺绺地贴在脸颊上。
吴明毕竟不是一般人,他勉强地避开此招,那枪头是擦着他的鼻梁过去的。白朝驹见到他的身形不自然地晃了下,腰部的浅色衣服上透出一片血痕,那正是先前被魏莲捅伤的位置,伤口又被撕裂开了,往外冒着血。
他看到吴明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不禁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楼主可以快点放过他。他可不想看到吴明支撑不住,昏死过去。到那时候,就得靠自己把他抬出去了。
我也是带伤之人啊,楼主,就当是为了我,下手轻点吧。白朝驹差点就叫喊出来,他看到绊月楼主终于停下了攻势。
“你走吧。”楼主对着吴明挥了挥手,“沧州城的东南门,看守最松懈,以你的身手,轻而易举就能从那里逃出去。”
吴明拱手谢过,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绊月楼主见白朝驹还杵在原地,也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走出去,只见白朝驹非但不走,甚至上前一步说道:“鄙人还有一事,想请楼主帮忙。”
“你还有什么事?”绊月楼主面色略显苍白,想必刚刚的对决,消耗了他大半精力。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会儿,不想帮什么忙。
“此事关系楼主安危。”白朝驹的神情格外郑重,“楼主既然知道,此处的绊月楼英雄会,前来观看的百姓都被人下了蝮虫蛊。这便是幕后凶手忌惮楼主的威望,惧怕百姓的拥护,所以先让楼主声名扫地,再动杀手。毕竟若是人人都拥护楼主,他是没法下杀手的。”
“继续。”楼主说。
“中下蝮虫蛊的幕后黑手我们已经找到,正是魏莲。魏莲虽是重明会的少帮主,但我敢确定,楼主中的毒不是出自他之手。”
“为何?”
“若是魏莲下手,楼主中的必定是蛊毒,而不是药毒。而且,该毒的解法,在朱雀门的册子上找到。朱雀门是个利用活人测试药毒的帮会,我怀疑此事,他们门主也参与其中,但这只是猜测,还没有依据。楼主中毒虽解,下毒之人尚未找到。我想请楼主演一场戏,装作已经中毒身亡。我会在绊月楼举办一场盛大的丧葬仪式。”
“那凶手岂会不知道我还没死?毒是下在我茶杯里的,绊月楼里,肯定有人被收买了。”楼主说道。
“那就更值得一试了。我们放出楼主死了,和楼主未死的两种消息,扰乱视听。凶手必定会前来葬礼一看究竟。”白朝驹说道,“当然,楼主要是愿意做的绝些,我还有假死之法。”
“若不是你是郡主的人,我简直就要以为你是害死我的人。”楼主眼神犀利起来,“假死之法就不必了,这场戏,我就陪你演吧。我忙碌了大半辈子,也是时候休息段时间了。”
白朝驹点头。他心中其实还有疑问,他想知道楼主为何会招来杀身之祸。这绊月楼英雄会举办不是一次两次了,若是冲着英雄会来刺杀楼主,为何非得在这一次?
可此时并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机,就算问了,楼主也不可能如实回答,只会搪塞过去。
楼主遭此横祸的缘由,只能在日后慢慢得摸索了,白朝驹想着。
第28章 绊月楼英雄会10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
白朝驹也没想到,为绊月楼主举办丧葬仪式这事,会有受到如此重大的瞩目。
他本以为,郡主给自己备的二十两银子根本不够用,还得问别人借些。
楼主已死的事刚传出去,就有不少人找上门来。他们有的是饭堂的大厨,有的是酒庄的掌柜,还有富甲一方的生意人。他们都称绊月楼主于自己有恩,要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零零总总算下来,白朝驹不仅不用花钱,还能小赚一笔。
他召集了绊月楼上上下下的家丁,把葬礼的大小事宜安排妥当。
这一来二去的,从太阳升起忙活到月亮升起,白朝驹还借着烛火,趴在案台上写邀请名单。
这名单是管事的给的,可白朝驹觉得不够,他又加上了几个人,尤其是伍德仁。
白朝驹知道此人与楼主中的毒脱不了干系,他也让王钺帮忙找人,可这伍德仁早就逃出了沧州。于是,王钺就把和伍德仁交好的人都列了名单,交给白朝驹。
白朝驹正埋头写着,忽然听到敲窗户的声音,吓得一跳。他住在绊月楼的三楼,虽然不高,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来的。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窗户,只听外面传来一句轻轻的“是我。”
听闻此话,白朝驹把窗户拉开了,见到个蒙面人站在屋檐上,眼睛黑漆漆地看着自己。
“你!”白朝驹一个着急,说话的声音略大,就赶忙压低了声音,“你怎么还没走?不怕楼主追杀你吗?”
“你到处跟人说他死了,他不可能突然诈尸。”
吴明淡然说道,他蒙着脸,但想想也知道,那黑布底下的脸上根本没什么神情。
“……我不是说这个,沧州城里太不安全了。”白朝驹说道。
“所以我才不走。”吴明说道。
白朝驹这才发现,他手上还拿了杆长枪,那杆楼主扔给他的长枪。就是靠这杆长枪,他才登上三楼。
“你不会是想帮我吧。”白朝驹说道。
“我想试试枪。”吴明回答地很诚实,边说着就自顾自的翻身进到屋里。
“你还敢进来?绊月楼主就在这楼里,你疯了吧。”白朝驹小声说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外面要下雨了。”吴明指着窗外的天空。
白朝驹看这明朗的夜空繁星璀璨,只觉得风轻云淡,哪有半点要下雨的样子。
顷刻,风云突变,一道闪电劈过,夜空瞬间亮如白昼,之后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大雨倾盆而落,天地间水线交织。
白朝驹闭上了窗户,悻悻说道:“还真给你蒙对了。”
他见吴明抱着枪,拿了把矮凳,在桌前坐下,正打量着他写的那副名单。
“我与楼主约定,停殡十日,在此间设宴,供各路亲朋好友道别。十日之内,我们必须找到凶手。”白朝驹说道,“说实话,我现在毫无头绪,线索只有伍德仁一条,而这个人王钺去查了,他早就逃出了沧州城。”
“还有魏莲。”吴明补充道。
“那个魏莲,王钺也去审了,他就是什么都不肯说。还说什么就算死也不会招的。”白朝驹说道。
吴明点了点头:“还好我取了他牙缝中的毒丸,否则他就服毒自尽了。”
“毒丸?”白朝驹细细回想,应当是自己绑住魏莲时候,吴明下的手,“这东西,不是杀手才用的吗?魏莲如果杀手,为何不杀我们?”
“或许。”吴明欲言又止。
“或许……”白朝驹也有那样的感觉,或许这个魏莲,并不是那么的坏?
白朝驹眼睛亮亮的,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此话一出就见吴明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魏莲现在也是走投无路,不如我们去拉他一把,没准能盘活现在的僵局。”
“你要我去劫狱?”
白朝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只见吴明愤然而起,欲言又止,再缓缓坐下。
“我不去。”吴明简洁明了的拒绝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来暗算。”
“不会。”白朝驹突然间无比自信。
“这你都敢保证?”吴明的眉头越皱越深。
“我意思是说,如果是你,肯定不会中他的蛊毒。”白朝驹解释道:“你知道魏莲自己为何不会中蛊吗?因为他身上有只蛊王。你也没中蝮虫蛊,甚至在与魏莲对决时,那些虫子看到你的血就不敢靠近。所以你的身上,一定也有只蛊王。我没猜错的话,那朝凤门给你下的不是毒,而是蛊王,每月必服的解药,也正是为了压制蛊王。”
吴明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了。
“而且,在黑暗中被人拉一把的感觉,你比谁都懂吧?”白朝驹一脸鬼笑。
“我去救他。”吴明打开窗户,顷刻间间风雨如注,打湿了房间半边地面。
“现在就去?”白朝驹被他举动惊到。
“当然,雨夜是最好的掩护。”吴明纵身一跃,消失在无尽的大雨中。
沧州狱,两个守卫看着门外的狂风骤雨。
“雨下这么大,真应该在家躺着。”一人感慨道。
“啪”得一声,另一人伸手拍了只飞虫。
“今儿虫子怎么这么多,是因为下雨吗?”
他们身后的狱房里,满身是血的魏莲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坐在墙角里,全身上下都是伤口,正在枯草堆里找虫子。
这些虫子并不是蛊虫,只是些普通的小飞虫,虽然沾了他的血,有些毒性,但没能靠近门口的守卫,就被拍死了。
那个叫花子,究竟是什么人,若不是因为他,我何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魏莲懊悔的想着。
他本来还留了后手,在袖中藏了寸刀刃,就是为了被捕时,可以出其不意脱身。就是那叫花子,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全撕碎了,又把自己牙槽中的毒丸拿了,害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早知道这人做事如此绝,当初他赤手空拳被自己打败的时候,就不该放过他。若是有生之年还能遇到他,自己一定不会手下留情了。
可这有生之年……恐怕只有现在了吧,魏莲想着。
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房檐跃下。只听两声闷响,那两个守卫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魏莲见那蒙面人向自己走来,不禁惊喜出声:“门主!是你吗?”
那蒙面人眼睛微眯,沉声问道:“你就是诡枪?”
这沙哑的声音太有辨识度,魏莲一下就认出了来者,他沉不住气,大声喝问道:“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那蒙面人抬起手来,扯下了面罩,一张少年的脸出现的魏莲面前,大雨打湿他的头发,水渍顺着额角落下,流过笔锋般隽秀的颧骨,一道绯红疤痕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魏莲不可能忘记这副面容,这那正是在比武会上战胜自己的少年。
“原来是你,打败我的是你,被通缉的是你,打扮成叫花子的也是你?”魏莲哑然失笑,他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可笑,“吴明?这也是个假名字吧,吴明?无名?哈哈哈哈……”
“于你而言,我有个更熟悉的称号。”吴明说道。
“什么?”
“凝血剑。”吴明说道。
魏莲冷冷一笑:“你又不用剑,怎么会是凝血剑?”
吴明把枪头递到魏莲面前,那枪头早就沾满了雨水,不知何时凝了层薄薄的冰霜。
魏莲眼睛忽地睁大了,他听过凝血剑的名号,那是索命门里最顶尖的杀手之一,无往不利,所向披靡,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没有他杀不了的人。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年轻。
“我放你走,但你要回答我的问题。”吴明拿出狱房的钥匙晃了晃,“雇你的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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