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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明躺在椅子内侧,发丝挂在椅背的龙角上,胳膊无处安放地高高架起,脚趾抓着地面。
而那位“真龙天子”不知着了什么魔,格外霸道地压着椅子上的人,他已用唇将公冶明的面颊探索一遍。方才激烈的响动, 正是某人被触碰到敏感之处后下意识的挣扎。
“什么东西被我弄断了。”公冶明伸长脖子, 往前瞟了一眼,顿时发觉大事不妙。
龙椅左侧扶手上的龙身断了两节, 带着龙头的前半截摔落在地,露出金丝楠木的截面,金灿灿的地上,到处是断裂的碎屑,惨不忍睹。
“椅子坏了!”他慌忙伸手, 想将白朝驹从身前推开。
白朝驹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腰,说道:“还没完呢!别想着停下。”
公冶明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他没想到这位皇上今日格外来劲。他倒也不难受,身子甚至热得发烫。
可白朝驹此次姿态霸道得夸张,像是“皇上”这个身份触动了他身上某个不知名的开关,叫他格外强硬,耳朵里听不进任何话。龙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八条半金龙像是活过来一般,来回颤动着。
“你真像喝醉了酒。”公冶明抱怨道。
白朝驹不想听这话,甚至懒得回应,直接用唇堵了上去。又是“咔”的一声巨响,公冶明的腿被刺激地蹬了下,左扶手上剩余的半条金龙也被他踢落在地。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再度受到惊吓,不安地探着头,想往屋里看。
此时夜色已深,窗户朦朦胧胧。他不敢推窗,只能隔着窗户纸,看着模模糊糊两个虚影在来回交错。
他再度不安地拉了拉老太监的衣角,小心问道:“皇上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老太监眼也不睁,缓缓道:“你就放心好了,这状况我见多了。皇上他肯定出不了事,倒是将军……你要是不放心,明日一早,先去躺太医院,打点下会看屁股的太医,叫他们做好准备。”
齿间的绵密感还未褪去,白朝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公冶明额头全是细汗,面色红润,连带着那道疤痕也红润许多。
他不满地皱着眉头,此次交流他没有半点话语权,连主动权也差点被夺走。他腰疼得厉害,身体被狭小的椅子卡住,除了前后,几乎没有其他的活动空间,甚至无法挣脱白朝驹的臂弯。
但他还是对面前的人问了一句:“疼吗?”
白朝驹摇了摇头,以为他要继续,又扑上去。
公冶明拼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号子喊到三更,白朝驹总算放开了他。
公冶明打着哈欠,眼睛止不住地闭上。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一双有力的胳膊将自己抱起,送到柔软的大床上。被窝不冷,甚至是暖的,还残留着一股熟悉的气味。
他在床上转了个身,沉沉睡去。
白朝驹将寝房的灯火熄灭,走回明间,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一片狼藉的景象。
龙椅的左扶手已经全部断裂,在龙头和龙身断成两节,地上全是细小的碎片。座椅正中的坐垫皱皱巴巴,一半落在地上。书案上也是,原本堆叠整齐的奏折倒了桌面上,染着不知名的墨水。
他这会儿才觉得有些过分,被自己罢黜的人中不乏朝中元老,群臣本就人心惶惶,若是这副光景被传到外头,岂不又要暗地里对自己说三道四。
他拿了块帕子,小心收拾着奏折上的脏污,又叫醒了守夜的小太监,嘱托他弄来一碗浆糊。
小太监端着准备好的浆糊站在门口,见门开了道缝,正欲进去帮忙,却被白朝驹按在门外。
“这事我来就行。”
白朝驹飞快地合上大门,把小太监晾在门口,自己埋头拼着地上的碎片,将龙头和龙身一点点沾好,再拼回椅子上。等他将椅子恢复原样,已是五更。
得亏龙椅没有人敢随便坐,明日也恰好没有早朝。白朝驹端详了会儿自己的杰作,又把垫子也拾掇整齐,放回原位,一步三回头地往寝房走去。
一沾被褥,困意立刻来袭,他很快就进入梦乡,还没睡熟多久,屋外头传来一阵呼唤声。
白朝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很是刺眼,应当是到了早上。外头的呼唤声还在继续,他仔细辨认了会儿,喊的是“皇上”的字眼。
他微微有些心烦意乱,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难得想睡个懒觉,偏偏有事找上门来。
可他也担心来者有什么急事,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床上爬起,衣衫不整地走了两步,隔着门板对外头问道:“有什么事?”
“皇上,公主要见公冶将军。”小太监的声音传来。
“要见他你就喊他,你喊我做什么?”白朝驹没好气道。
“是皇上说,不能将军在这里的事外传,可公主已经派人去将军府接将军了,若是将军一直不出现,公主或许就找到皇上这儿来了……”小太监支支吾吾道。
“我现在就喊他起来,去见公主。”白朝驹扭头,公冶明早就听到外头的动静,睡眼朦胧地看着自己。
“我可以不去见公主吗?”他小声道。
“不行,你一定得去见。”白朝驹道。
公冶明皱了下眉头,他说不上为什么,大抵是因为先前刺杀公主失败心里有鬼,总觉得见到公主惴惴不安。
白朝驹扶着他从床上爬起,又取来衣服,给他一件一件穿戴整齐。
“还没人享受过皇上的服侍吧?你可是第一个,别这么不开心,公主又不像你,满脑子想着杀杀杀。”白朝驹柔声道。
公冶明一脸迷茫地走在紫禁城里,像是宿醉刚醒。他的后腰还有些酸痛,脑袋昏昏沉沉,仿佛还飘在云端。
他跟着小太监,东一拐西一拐地穿梭着。朱红的城墙内,到处是他陌生的地方,红艳艳的太阳照在上头,晃得他头晕目眩。
不知是走了多久,小太监停在一间小院前,伸着手,示意他往里走。
“公冶将军请进,平阳公主就在里面。”
公冶明走进院子,这间小院栽满了枫树,现在是冬天,树枝光秃秃的。
陆歌平没有待在屋内,而是拿着把剪刀,修着院中光秃秃的枝干。
公冶明低头在树下走过,一路走到陆歌平面前,行礼道:“末将参见公主殿下。”
陆歌平停下了手里的剪子,请他进入屋内,屋子并不大,四面都是书架,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卷。
陆歌平倒了杯茶,推到公冶明面前,像是和朋友寒暄那般开口道:“助太子登基,你已功成名就,日后可还有什么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公主似乎从未问过我想做什么?
公冶明依稀觉得有些奇怪,但他对这事早已有了答应,几乎没有思考地回答道:“我想杀了姚望舒。”
陆歌平低头抿了口茶水,漫不经心地问道:“是想给自己报仇?”
“替自己报仇,也替别人报仇。”公冶明道。
“你这么恨他?”陆歌平问道。
公冶明直直注视着她的双眼,沉声问道:“公主难道不恨他?”
“我从前确实恨他,可他现在已是我的手下败将,人到暮年,垂垂老矣,我也没必要再恨他。但是我想知道,你为何恨他?”陆歌平道。
为何恨他?当然是因为他害得白朝驹隐姓埋名,差点死掉。
公冶明顿了顿,说道:“若是没有姚望舒,景宁帝未必会遇险,沙州未必失守,陛下未必会反。他害了这么多人,最后全身而退,我不接受。”
陆歌平笑眼看他,说道:“可是姚望舒早就逃了,你知道他现在哪里?”
“我会一直找他,直到找到为止。”公冶明道。
末了,又补上一句:“只要我活得比他久。”
陆歌平注视着身前的年轻人。
她许久未像这样认真地注视着他。公冶明的面色格外苍白,眉眼间一分若有若无的疲倦,倒比从前更加鲜活。
曾几何时,他还是个来路不明的少年,一无所有,孤身一人露宿在街旁的树上,举世无双的刀法是他最大的本钱。
如今,名誉和钱财他都不缺,只是……她注视着公冶明垂在腰间枯瘦如柴的右手。
许久,她开口道:“我倒是知道个消息,和姚望舒的下落有关,你不妨去查查。”
第251章 清算3 你的仇,我也帮你报了
自打从公主府回来, 公冶明一刻都没有歇下,在卫所里连轴转,又是喊人联系驿站, 又是叫人打磨好武器。
为了再见他一面,白朝驹只能从紫禁城来到卫所。
整整齐齐数十辆马匹排着卫所门前,还有几辆驴车。士兵们正提着大包小包往驴车上放, 见他过来, 慌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对他行礼。
“皇上万岁!”
白朝驹头也不回,一门心思往公冶明的帐子走。
公冶明着一身戎装,端详着桌上的地图。他的肩膀上披着那件雪貂皮, 白色的绒毛已不像初见时那般发亮, 虽然打理地很整洁,但依旧不可避免的有些泛黄。
听到有人过来,他抬起头,有些惊讶,说道:“我正准备派人告诉你,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白朝驹微微笑了下,问道:“天寒地冻, 你要骑马出去?”
“有人看到姚望舒正在前往龙门, 准备出关,得骑马才能追上他, 要是等他出了关,这辈子都难追了。”公冶明把地图收到随行的包里,站起了身。
再过几日,就是新年,本来想着能同他过完这个新年……也罢。
白朝驹看着候在院子里的士兵, 都已穿好盔甲,手里提着长枪短刀。
“你别担心,这次我不是一个人,有一只全副武装的精锐助我,不会出事。”公冶明道。
白朝驹点了点头,眼神却并不像往日那般明媚。
看他这副担心的模样,公冶明眯起眼睛,笑道:“龙门关距京不过四百里,我一定在上元节前回来,和你放花灯。”
“好。”白朝驹道,不知为何眼角有些湿润。
他张开双臂,搂上公冶明的脖颈,把脸颊贴在他的耳畔。
“我看你身上的雪貂都旧了,你不是喜欢黑色吗?我叫人做件黑的,送给你,你一定要回来。”
“当然会回来。”公冶明信心满满道。
距公主所说,姚望舒已经日暮途穷。所谓树倒猢狲散散,他仓皇出逃,身旁就跟了三个家丁。
因为年岁已高,腿脚不便,随说是在逃亡,可姚望舒只愿意乘坐马车,连马都不愿意骑。
这一路,他行得很慢,出逃半个月,才到翠云山上。
车夫望着山坡下的城关,说道:“大人,咱们快到龙门关了。”
姚望舒掀开车帘,探头往外看。
从这里正好能将坡下的龙门关尽收眼底,城里一片祥和,家家户户都贴着红色对联,沉浸在过年的欢喜中。
“既然是过年,就说咱们是来走亲戚的。”姚望舒道。
“大人,咱们走的是什么亲戚?”车夫问道。
“走什么亲戚还需要我来教你?”姚望舒冷声道,“上次给你的十两银锭,还没用完吧?”
车夫不敢再说什么,连连点头说着“我知道了”,心里想的却是:这么大架马车,只给十两,哪怕是正月初一,士兵恐怕也不买账吧?
车夫撵着马车,一点点地往坡下走。他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树林中,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将军,人来了!”斥候一路狂奔着,往城内冲去。
公冶明站在龙门关的城墙上,眺望着山道上缓缓驶来的马车。
他策马狂奔数日,还未来得及休息,便又强撑着身子在城墙等着。
“你这样活不长的。”周回春的话又在耳边回响。其实本来就活不长,现在已经活得很长很长了。
公冶明扭头,对身旁的人道:“帮我取碗水。”
“将军,你不会要服小杨将军给你的半晌还魂丹吧?”小兵猛然领悟了他的意思。
“周大夫说了,那药的后劲太厉害,您不能服……”
“去拿水!”公冶明呵斥道。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刀已经沉重地吓人。若是不用药,恐怕根本没法挥砍出像样的速度,但对于这个人,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亲手将他送入坟墓。
乾清宫前,汪庭走了过来。
小太监认得他是公主的人,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汪先生有何吩咐?”
“公主想请陛下去府里一坐,就是现在。”汪庭道。
小太监微微瞪大眼睛,又问了遍:“是要请皇上到公主府里一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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