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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劳烦公公将原话转告给陛下,陛下明白公主的意思。”汪庭道。
小太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会转告给陛下。但陛下正在见一个很重要的人,还请汪先生稍等片刻。”
汪庭抬眼往乾清宫里张望了下,只见一个背影唯唯诺诺地跪坐在地,看模样只是个平民。
他忍不住问道:“陛下见的是什么人?难道比公主还重要?”
“陛下见的是一名安定卫的士兵。”小太监如实答道。
半个月前的腊月十八,一匹快马不远万里到达了嘉峪关外的安定卫。
“曹荣兴,你要发达了!”尤启辰高兴地拍着曹荣兴的肩膀,“皇上亲笔写信,请你入朝觐见。”
皇上要见我?皇上为何要见我?曹荣兴跪在雕着龙纹的金色地板上,难以置信地想着。
“抬头,看我。”威严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曹荣兴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不慎对上一张年轻的陌生脸,剑似的墨眉压着如星般的眼眸,瞳孔中隐约燃烧着火焰。
那眼眸像是有一股神奇的魔力,曹荣兴的视线被牢牢吸在上面,动都不敢动。
“我问你,两年前的冬天,你是不是跟着尤将军一起,守在龙勒山上。”
“是。”曹荣兴答应着,声线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他明白皇上为何独独召见自己了。
在那个困苦的冬天,出于某种不知名的恐惧,他把一名不知从何而来的人用稻草捆起,像丢一具尸体那样,丢到了龙勒山的雪谷里。
“你是不是把一个活人丢到了雪谷里?”白朝驹问道。
曹荣兴全身上下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几次三番吐不出送到嘴边的字眼。
白朝驹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你把他丢到雪谷里,是因为他杀了个人。”
皇上竟连这都知道。曹荣兴打了个寒噤,内心的恐惧反倒有了些许缓解。
既然皇上知道对方杀了个人,那应当能够理解自己的“抛尸”行为,毕竟那可是战场,他杀了个齐兵,我把他当作敌人,理所应当。
“皇上圣明。”曹荣兴道,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白朝驹眼神一冷,继续道:“你可知道他为何要杀那个齐人?”
“我……不知道。”曹荣兴道。
白朝驹看向门外。正月的京城下着鹅毛大雪,乾清宫前的院子里覆着厚厚的积雪。
“我看今年京城的雪,和两年前的龙勒山一样大啊。”
曹荣兴浑身一震,牙齿开始打颤。皇上一定知道什么,可他是怎么知道的?关于那间山洞里发生的事,除了自己,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曹容兴小心地打量着皇上的神色,在做最后的心里斗争。
“你要是不说的话……”白朝驹冷眼看着他,“来人,把他捆起来,丢到雪谷里!”
“我说!我说!”曹荣兴忙不迭开口道。
他心知肚明,若是自己被丢进雪里,不出三日就会被活活冻死,不可能同那个人一样,撑到被人发现的时候。
更何况,他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在这个陌生的京城,没有一个人认识他,更不可能大费周章地去雪谷找他。
“那日他被康总旗捉住,绑到山洞里,康总旗故意说他是鞑靼,想……想……”曹荣兴说着,最后的字眼却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想什么?”白朝驹急切道。
“想要……奸、污他……”曹荣兴道。
“妈的!”白朝驹忍不住骂道。事到如今,他总算明白公冶明为什么会杀死那个人。
他大抵是不知道那人贴到自己背后要做什么,而是出于杀手的直觉,产生强烈的危机。他发自本能地反抗,赶在被“杀死”前,率先反杀了那人,事情的经过大抵就是这样了。
白朝驹浑身瘫软地靠在椅背上。
事已至此,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那个笨蛋,还说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这个世道,恶人也只能被十恶不赦的大恶人整治吧。
“皇上,我已经说了,我把知道的都交代了,能不能不要杀我,不要把我扔到雪里……”曹荣兴苦苦哀求,拿脑袋磕着地板的龙纹,敲得梆梆作响。
“来人。”白朝驹喊道,声线有些沙哑。
“皇上,我已经全交代了……”曹荣兴的眼睛渗出泪花。他是真的怕了,害怕被丢在冰天雪地,害怕慢慢死去。
白朝驹从龙椅上站起,一步一步,对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士兵走去。
“你分明知道人被冻在雪地里会死,可你还是做了。”
而且很不巧,我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
“把他打入大牢。”白朝驹挥了挥手,示意禁军把曹荣兴带走。
乾清宫总算清净了,正如他的内心一样。
白朝驹望着门外白茫茫的紫禁城,心里默念着:你的仇,我也替你报了。
他想着想着,又情不自禁笑出来。
那个傻子,一定到现在都不知道,害了自己的人究竟是谁吧?
小太监的身影出现了门外,身旁站在汪庭。
“皇上,公主想要见您。”
“知道了。”白朝驹站起身,缓步往前走去。
第252章 清算4 想好叫什么年号了吗?
黑色的疾风席卷着银刃, 刺痛感从他的胸膛传来。
古往今来,身败名裂者不在少数;而全身而退者,亦不在少数。
姚望舒也想过, 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十多年前,京城的那个午后。
那时,也有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 提着千两黄金, 摆在自己面前,名叫仇怀瑾。
“如果我能坐上御前司指挥使的位置,这些金子就都是你的。”仇怀瑾道。
彼时的姚望舒已经上了年纪。他辛劳一辈子,坐上武英阁大学士的位置, 也从未见过这么多金子。
他的心跳得很快, 欣喜若狂。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坐到这个位置,付出的努力远不止这些。
他装作毫无在意的样子,说道:“太祖早就解散了御前司,且勒令所有子孙后代不准效仿。皇上以孝顺出名,要说服他重建御前司,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这些金子, 劳烦先生收回去吧。”
仇怀瑾笑了起来。像他那样常年紧绷着面皮的人,笑起来的模样比不笑更加渗人, 尤其是他左眼,眼皮因为激动抖动着,顶着上方的肉瘤,更加诡异。
姚望舒的背后升起一股恶寒,但他不敢移开视线, 深怕这样会暴露自己的胆怯。
“仇先生做的什么营生?看模样赚了不少钱呐。”他故作轻松地笑道。
仇怀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看着面前文文弱弱的老头,眼神冰凉。
以我的本事,杀死这个老头,只要两根手指。但我还不能杀了他,想成为御前司指挥使,必需要他帮忙。
仇怀瑾沉思许久,总算做出了让步,松口道:“姚大人若是嫌这些金子不够多,我还可以再加上些。”
“可以再加多少?”姚望舒问道。
“再加五百两。”仇怀瑾道。
“五百两或许……”姚望舒露出为难的神情。
仇怀瑾暗暗捏紧了拳头,前面这人的贪婪程度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虽说干自己这行,来钱确实很快,但这些钱不会平白无故送到自己手上。他不仅得靠本事吃饭,还有无数张嘴巴要养。
“姚大人先将这些金子收下,等皇上重建御前司后,我还会为大人送来一千两黄金。”仇怀瑾道。
他自觉已经做出最大让步,手头金子已经所剩无几,若要再凑一千两。他或许还得再找个对象开刀。
“还有。”姚望舒还在继续加价,“你若当上了御前司指挥使,每月的营收,都得分我一半。”
“每月的营收?”仇怀瑾问道。
“仇先生不会不知道御前司是做什么的吧?”姚望舒笑了起来,“要查贪官污吏,自然少不了油水,仇先生不就是为了这些,才想坐上御前司指挥使的位置吗?”
此人当真贪婪得很。不过也好,这样一来,为了日后的分成,他也会对此事上心。
“那就这么说定了。”仇怀瑾把金子交到姚望舒手里。
“且慢。”姚望舒忽然道,“既然仇先生答应了两千两黄金,那应当再多给些吧?”
“再多给些?”仇怀瑾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姚望舒道:“此事风险极大,得有本钱,才好行事。”
仇怀瑾深吸了口气,他并非不愿意给,而是他现在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金子。
但他还是答应道:“明日午时,我会给你。”
那天夜里,京城死了个人。
死者名叫徐临辙,是当时首辅徐温的大儿子,亦是陆歌平的夫君。
仇怀瑾没能从徐临撤手里取到足够多的金子,但神奇的是,姚望舒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因为徐温的悲痛辞官,让他坐上了首辅的位置,一切都变得格外顺利。
但姚望舒没想到,仇怀瑾竟越过自己找到了皇上,称自己已将御前司组建完毕,全凭皇上差遣。
姚望舒很不甘心,他不愿失去分一杯羹的机会,再三从中作梗,御前司一事一拖再拖。
直到鞑靼来袭,喝西北风的边陲将士抵挡不住游牧铁骑的猛攻,鞑靼一路高歌猛进,直逼京城。
陆铎亲自上阵,率京城三十六卫镇守天乾关,遂兵败被擒,恢复御前司一事就此彻底搁置。
朝廷大乱,可这对于姚望舒来说,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他抓紧时间清理羽翼,又从皇子皇孙中挑选出一个极佳的对象,扶持他为新帝。
仗着自己对新帝有恩,姚望舒开始为所欲为,将朝廷上下都换成自己的人,享受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待遇。
可是有个叫李默的,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偏是顶着姚望舒的威风,同鞑靼谈成了协议,要将陆铎接回大齐。
这怎么能行?一个朝廷,怎么可以有两个皇上?陆铎回来,简直是个放不下的烫手山芋。
姚望舒只好花重金买通护送皇上的队伍,叫他们将陆铎送到他指定的地方,名为安抚,实为软禁。
哪知道仇怀瑾比他更加疯狂,先他一步劫走陆铎。
事情看起来没什么两样,陆铎还是被软禁了起来,朝廷上下,还是只有一个皇上。
可问题是,陆铎并不在自己手里,姚望舒只好再度找上仇怀瑾。
“姚大人想接先帝回京,我可以理解。可先帝住在我那儿,过得也不差。”仇怀瑾笑着抿了口茶。
“既然要先帝回京,就叫现在的皇上退位吧!不然一个朝廷两个皇上,也怪尴尬的。”
“当皇上又不是儿戏,怎么可能说让位就让位?”姚望舒呵呵笑着,“我不会亏待先帝,皇上也愿意给先帝一个太上皇的位置,在紫禁城里好吃好喝供着。”
“既然如此,就请姚大人准备两千两黄金吧。”仇怀瑾道。
“你说什么?”姚望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没有想到,这回攻守易势,狮子大开口的竟是面前这人。
“护送先帝回京,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姚大人应当比我更清楚吧。”仇怀瑾道。
简直岂有此理!姚望舒握紧了拳头,却还是好言好语道:“此事容我再想想。”
“姚大人别想太久,毕竟皇上在我这儿。”仇怀瑾冷冷道。
那就是个被废了的皇上,能值这么多钱?
姚望舒脑筋一转,决心把皇上的事搁置一旁,直接拉拢面前这人:“仇先生,有话好商量。姚某最近在处州开了个赌场,不知仇先生有没有兴趣,来分一杯羹。”
“说来听听吧。”仇怀瑾道。
后来俩人交往甚是紧密,一人出力,一人出钱,谋了不少不义之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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