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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打。”公冶明说道。
但那鸡兄说得贼大声,声音直接盖过他道:“不是我说,这小伙儿身手真俊啊。唰一下从树上下来,我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给人摔地上了。”
“你被他捆了,还这么开心?”白朝驹看这鸡兄也是莫名其妙。
“他救了我啊,就算捆了我又怎样,他又不会害我。”鸡兄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
“你……你先跟我出来。”白朝驹一把抓过公冶明的胳膊,把他从后屋拉出去,就近走到一处无人的树丛里。
公冶明皱着眉看他。
“你在做什么啊?不是跟你说了,不能打官家的人,你怎么又打高大人?”白朝驹质问道。
“没有打,只是用了点小手段。”公冶明说道。
“你就非要扣字眼吗?好,那我换个词,你是不是袭击他了?”
“嗯。”公冶明这下不得不承认了。
“你这不是清楚地很吗?”白朝驹被他气到了,“我知道你抓他,是因为他背后的魏伯长。你这么着急干啥?就算让高大人把他带走,又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真杀了人。”
公冶明顿了顿,说道:“我不知道他杀没杀人。”
白朝驹倒了吸口冷气。
“不知道杀没杀人你还敢劫。他要是真杀了人,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本来就洗不清。”公冶明小声说了句。
“你这样破罐破摔,我没法和你做朋友了!”白朝驹被他呛得肺管子疼。
公冶明的眼神很罕见地焦急了:“他肯定知道怎么联系魏伯长,所以我才……”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白朝驹留给他个生气的背影。
就在此时,好巧不巧的,数里开外,雷神殿外头的小路上,一男子路过。
他身材高大,腰间带了柄佩刀,左眼处是枚黑色的眼罩。
他无意中撇见到了那张落在草丛里的“无面小鬼”面具,觉得些许眼熟,也有些怀念。
他忍不住俯身捡起,闻了闻,是一股熟悉的气味。他许久没有闻到这股味道了,像是冰雪混杂着松木的清香,轻盈中带着些许刺鼻的凛冽。
他非常惊喜,也非常愤怒。惊喜的是,他最宝贝的武器居然没死;愤怒的是,这件武器居然敢背着自己,偷跑出去那么久。
他最终还是选择冷静,他一定要把这件趁手的武器捡回来。毕竟上好的武器是很珍贵的,而且这一件,他花了大量的心血和时间,从小开始,一点点塑造,是他此生最满意的作品。
一个格外深沉的声音,从数里开外的雷神殿,透过层层树林,传遍整个咸宁,也清晰地传到俩名少年耳朵里。
“阿凝,我知道你在这里。”
“其余人都听好了,要是不想死的话,就别靠近他,也别拦着他。”
“阿凝,快到老地方,为师等你。”
是谁在说话?
白朝驹警觉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树木林立,但没有半点人的气息。
这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传声的人一定功力非凡,才可以将声音穿得这么远。
阿凝,又是谁?难道是凝血剑?
他猛地看向公冶明,看到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呆呆地向前看着。他本就白净的脸,现在更是血色全无,死白一片,和那张面具一模一样。
第78章 傩面十二相7 来,师父带你回家……
白朝驹看公冶明的样子不太对。
就在刚刚, 他眼里充满了愧疚。而现在,这些愧疚完全消失了。他的眼睛比黑孔更空洞,连黑色都看不到。
他好像瞬间被抽空了灵魂, 那些歉疚、痛苦、愤怒、亦或是仇恨,全都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感受不到。
就像死了一样。
“你看看我, 快看看我。”白朝驹拽着公冶明的胳膊, 他知道他平日里也呆呆的,没什么表情,但不是现在这样。
现在的他就像个假人,那双干净的眼睛只是对着你, 不是在看你。
“你是不是哪里难受?哪里不舒服?”白朝驹开始摸他的身子, 他在想是不是哪里飞来的暗器,一瞬间刺中他的命脉,要了的他的命。
白朝驹把他上上下下摸了一遍,他身上什么异常都没有,脉搏也在平和地跳动。
但他看起来就是不对劲,很不对劲。
“我刚刚话说得太重了,我抱你去床上好不好, 去床上躺会儿。”白朝驹抬起他的胳膊, 把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
这时,他感觉那只手反向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白朝驹看到自己的胳膊, 被一点点举到自己脸颊的位置,手指触碰到一点流淌下来的、冰冰凉凉的液体。
“我……哭了?”白朝驹神经紧绷地太厉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掉了眼泪。
他也没想到,面前这位毫无神采的“死人”,给出的第一个反应, 居然是让自己擦眼泪。
公冶明很艰难地动了下嘴,嘴唇微微张做个圆形,好像在说“我”。
“你难道要跟他走?”白朝驹焦急地皱起了眉头,他不能再回朝凤门了。
白朝驹没见过仇老鬼,但他大概能猜到仇老鬼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为了获得想要的孩子,可以把孩子的全家都杀了,甚至毫不手软地把孩子灌哑,他根本就没把他当做人来看。
而且,白朝驹能肯定,小老鼠现在木木的样子,一定是仇老鬼造成的。
他怎么可以再回到那种人身边?他确实有点呆,有点缺乏常识,但心眼是好的。而且,他在一点点好起来了,开始变得爱笑,怎么偏偏这时候……
“我……必须跟他回去。”公冶明终于说出了他想说的话,“不然,你会死。”
“那你怎么办?”白朝驹满脸焦急,“你要是回去了,不也凶多吉少吗?还不如一起,要死一起死!”
公冶明摇了摇头,抓住白朝驹的胳膊,大力拉他回到后屋。
“怎么了?”白朝驹见他忽地抓起包裹,那里放着他们换洗的衣物,整整齐齐叠着。
他在里面翻来翻去,把衣服搅得乱七八糟。
“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吧。”
公冶明没有回他的话,在包裹里翻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挂着流苏的牌状的东西,塞到白朝驹手里。
白朝驹愕然地看着手里的玉牌,不论雕工或是品相,都是极佳的一块玉。这玉牌是成内外两件套成的,中间是晶莹透亮的白梅花,外头是个窗栅,可以微微转动,窗栅玉质黑黄,但配合雕工,看起来惟妙惟肖。
白朝驹惊奇地瞪大了眼,不可否认,这东西绝对是极其精美的配饰,一看就价值不菲。他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公冶明看出了他的疑惑,赶忙解释道:“我用郡主给的银子,买的。”
白朝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那些银子,他应该留着买解药啊。他自己身上的蛊王都没解,那些药,费钱得很。他怎么还拿银子买这个?
“本来想找个机会送你,来不及了。”公冶明帮他把手指合上,让那枚玉佩牢牢握在他的掌心。
“你怎么不把钱好好留着……”白朝驹问道,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看到高大人有一个,想让你也有一个。”公冶明说道。
应当是那天,他们去见高风晚时,自己多瞟了几眼高风晚的玉佩,被他看到了吧。白朝驹感觉眼睛酸酸的,其实他也不是那么想要这种东西,就是想看看罢了。
“可以不走吗?我们一起,总有办法的。你师父在那么远的地方喊你,肯定不知道我们具体在哪里……”
“他很快就会找到的。”公冶明很认真地说道,“你带着那人走,躲段时间。”
“那你怎么办?”白朝驹真的很担心,担心他回去后,再也没法回来了。
“我没事。”公冶明说道,“郡主说过,朝凤门知道皇上的下落,我可以找机会打探。”
白朝驹看到他眼睛弯了下,那张木了很久死气沉沉的脸上,忽地浮现出一抹笑意。像是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照射出来,只一点点和煦的明媚,却将阴霾一扫而光。
白朝驹很喜欢他笑,他平时根本不笑,只是偶尔笑一下。但他笑起来特别好看,大抵是他笑的时候,那双漂亮眼睛格外鲜活。
但偏偏在这种时候,白朝驹不想他笑。这太像是一场临终道别。
“你可以打我吗?”公冶明忽然说道。
“你说什么?”
“把我的手打断,不然,仇老鬼会让我来杀你……”
“你冷静点,如果你来杀我,我们就一起逃跑!”
公冶明顿了下,又说道:“那你一定要躲起来,躲得远远的!”
说罢,他踮起脚,在白朝驹额头上飞快地吻了下,然后飞快地跑了。
他走的时候,两手空空如也,那柄横刀也没拿,孤零零的丢在床边。
他是这样道别的吗?在额头上亲一下?白朝驹想着。说起来,他们俩时常都在一起,也没有正儿八经分别过。
他很难过,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缺了一块,难受得生疼。
说实话,他感觉公冶明根本就骗不过仇老鬼。他那个呆样,脑子里时常少根筋。要是被仇老鬼发现他变了,回来是试探自己的,那他肯定完蛋了。
还说什么,打探消息?他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白朝驹后悔自己刚刚没反应过来,应该和他说一下,活下去就好,别做什么冒险的事。
自己一定会去找他,只有他活着,才能带他一起出来。
但他还是相信公冶明的话,他也得离开这里。公冶明回去,能拖住仇老鬼一会儿。但用不了多久,朝凤门的人就会找到这里。
他想到个一举两得的去处。
“你。”白朝驹看向屋子里,被绑在柱子上的鸡兄,“带我去见魏伯长。”
“我不认识你说的人。”鸡兄倒是一副很冤枉的样子。
“就是暗中和你联系的人!别装傻。”白朝驹气势汹汹地砸出一拳,歪了几寸,没有砸在那人脸上,只是打在了柱子上。他收了力,但还是把柱子砸出几道裂缝。
他见鸡兄一脸惶恐地看着自己,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
“那人和我们一样,都和朝凤门闹掰了,朝凤门肯定也在找他,他能躲到现在,说明他有办法。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带你去。”鸡兄答应道,末了,还补充一句,“我哪知道他叫魏伯长。”
城隍庙,是祭拜城隍神守护城池的庙宇。太祖有言,“以鉴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俾幽明举不得幸免”。
只是因为各个地方都有,这庙也成为了朝凤门约定俗成的接头点。一个城池的守护神,却变成了杀手传递目标的中转站,未免有些唏嘘。
一般来说,朝凤门接头有着特定时间,他们的杀手都知道,因此每日错开时间,不会惹人怀疑。
这日是九月三十,按正常的接头时间,一日只排辰时至酉时,九月算日中,三十就算三刻,应当是午时三刻在城隍庙约见。
但这次情况特殊,朝凤门主仇怀瑾亲自领人,公冶明丝毫不敢怠慢。
他来到城隍庙,找了个荫蔽处,刚刚站定,就见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从庙后走来。
那男子个头特别高,比他还高出半头,面颊深陷,左眼是一枚眼罩。
公冶明知道这眼罩的来历,师父原本的左眼上长了个肉瘤,后来那瘤越来越大,就取掉了,剩下的眼珠自然没保住,剩个凹进去的大坑,就拿眼罩挡挡。
公冶明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跳得飞快,就算和别人交战之际,他的心脏也鲜少跳得如此之快。他在害怕,不,应该说是相当恐惧。
但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就和方才听到仇怀瑾的声音时一样,漆黑的眼眸里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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