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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兄吓得浑身冷汗直冒,他看到狮姑娘只顾往白朝驹身上打去,根本不管自己。他心想,大抵是她也发现了,自己知道魏伯长的位置,所以刻意留自己一命。
他想逃跑的,这俩人打得激烈,正是他逃跑的好机会。可他双腿被吓得发软,根本站不住,他勉强地往前迈出一步,就见鞭子上的火焰扑到自己眼前。
鸡兄被吓定在原地,他只觉得自己的双眼下一刻就要瞎了。炽热的火焰灼烧着他的面颊,几乎把他的眉毛点着。
可他没有等到火辣辣地疼,他惊讶地看着火鞭子,定在了自己面前。
他往侧边看去,是一柄雪亮的长剑。少年手持着长剑,勾住了狮姑娘甩出的鞭子,他眉头紧皱,双目中倒印着烈火。
白朝驹本不打算用长剑迎战。一是他师父说过,习武是为了助人助己,不可用武器伤人,所以只让他学拳法;二是他对自己剑法信心不大,他本来还是挺有信心的,毕竟自打学了善水七式后,他有空就练,早就练得滚瓜烂熟。
但那日,他和公冶明比的时候,只出了一招就输了,这让他感觉实在挫败。
可眼下的情况,他不得不用剑。这鞭子又长,又带着火。他根本没机会近身,而若是用双拳对抗火鞭子,那他的手可得被烧废了。他只能紧紧握着剑,心跳快得不行。
方才情况很是危急,他慌忙甩出包裹,格挡开舞到自己脸上的鞭子。就在甩开包裹的同时,他抽出了那柄没有剑鞘的剑。
他看到那鞭子顺势往鸡兄脸上抽去,慌忙上前,用剑尖勾住鞭子。
“你是昧火鞭。”白朝驹沉声道,“你就是仇老鬼派出来,查找魏伯长下落的人。”
狮姑娘没有回话,只是手上的鞭子用力一抡,几乎要将白朝驹手里的长剑绞折。白朝驹赶快反向抽出长剑,但还是晚了一步,剑尖已经被拗断。
他冷笑了下,狮姑娘的反应不冷不热,倒是证实了他的话。这多亏他和小老鼠呆久了,从公冶明身上,能看出朝凤门的一些习惯。那里的人都不爱做反应,但也挺好试探,若是说中了痛处,会发出更猛烈地袭击。
只是这狮姑娘不太一样,她不是哑巴,声音圆润洪亮,看样子完全没有被毒哑过。
莫非她能进朝凤门,是靠女子的身份?
白朝驹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狮姑娘的实力非常强劲,只刹那间,她的鞭子又扫向白朝驹。这是套连招,攻他下三路,借着鞭子的灵活,自下往上抽去。
白朝驹飞快地把剑身下压,这是善水七式的第一式,也是他练得最熟的一式。接着,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前迈步,连带着手上的长剑转了圈剑花。
鸡兄在边上看得心惊肉跳,少年手上的剑几乎擦着鞭子过去,连他的身子一起,直借迎着狮姑娘而上。那鞭子已经抽到了他的小腿,把他的裤腿点了道火口。
白朝驹的剑花逼开了狮姑娘的招,却也未能伤到她分毫。他这才察觉到小腿剧痛,仿佛要断了一般。
那狮姑娘手腕动了下,白朝驹急忙举剑格挡,却发现她的鞭子没有往自己身上来,反倒是收了回去。
“你这破剑法是跟谁学的?”狮姑娘开口问道,她声线颇为洪亮,压着一股怒气。
“和一个不知名的人。”白朝驹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狮姑娘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她手一甩,带火的鞭子又挥出来,直击白朝驹胸口。白朝驹急急后撤步,双手顺势将剑举在胸前。这是善水七式里,第二式水流云散的起手式。
她知道善水七式!白朝驹警觉。
“你要是不肯说,我就杀了你!”狮姑娘吼道,她手中鞭子的火势又大了一圈,狠狠地往白朝驹面颊袭来。
“是善水七式!”白朝驹说道,他见那鞭子堪堪侧了下,掠过自己头顶,狠狠击打在自己身后的树上。那树干被硬生生地拦腰抽断,整个树冠侧倒下来,发出巨响。
“你可认识闻秋生?”狮姑娘问道。
“有幸见过他一面。”白朝驹拿不准她了,她把“闻秋生”三字念得格外用力,好像记恨于他。但她又很关心自己的剑法,她究竟是关心闻秋生?还是敌视闻秋生?
“是他教你的剑法?”狮姑娘又问道。
“是他教给另一人,另一人教给的我。”白朝驹说道。
他说得其实也没错,闻秋生那时候已耳聋眼瞎,四肢全废。是公冶明按闻秋生的口述,把剑法复原出来,再教给自己。
“另一个人是谁?”狮姑娘又问道。
“是……是……”白朝驹慌了,他不知道该不该把公冶明说出来。既然这狮姑娘也是朝凤门的人,那她肯定会见到小老鼠。
她若念及闻秋生的旧情,兴许能保他一命;可她若是对闻秋生有仇,没准会迁怒于他。
“我知道了。”狮姑娘忽地收起了鞭子。
她知道了?难道她已经猜到自己和公冶明的关系?
也对,她也参与过雷神殿聚会,自己在聚会里企图保下哑巴,这太明显了。而她肯定也知道小老鼠被毒哑过,轻而易举就能联想到。
该不会,小老鼠被师父抓走,也是她走漏的消息?
白朝驹眼神一横,举起手的剑,就要往她身上刺去。但狮姑娘只是轻巧地一甩鞭子,就将他的剑锋推开。
“凭你的本事,还伤不了我。”她说道,“念在秋生的旧情上,我放你一马。你赶快躲得远远的,别让仇怀瑾亲自找到你!”
和秋生的旧情?白朝驹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看狮姑娘三两步消失在了远方,转头一看,鸡兄吓得瘫软在地上。
白朝驹快步上前,缠着他的胳膊放在自己肩膀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我们得赶紧走,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你还能不能动?不能动我背你。”
鸡兄看他小腿上鲜血淋漓,知道他也是强撑罢了,就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试探地迈了步,腿却抖得像面条一般。他深吸了口气,腿总算抖得不那么厉害。他又颤巍巍地往前走了几步,大抵是没事了。
“那娘们太吓人了,我还以为你也要没命了。”他终于说道。
“我可真是运气好,她放了我一命。”白朝驹感觉到,小腿方才受伤的位置,越发地疼痛难忍,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快带路!”他对鸡兄催促道,“要是再来一个,我们可都得把小命搭进去了。”
“不会再来了!”鸡兄忽地凑在他耳边,很小声地说道,“因为我们到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屹立的两个石碑,那是野坟的墓碑,埋在杂草从和山壁的缝隙里,根本不引人注意,就算被注意到,也没人会刻意过去查看。
鸡兄走过去,敲了敲墓碑,在山壁上摸了会儿。只听嗡嗡震动声传来,那两个石碑中间,竟然出现一道暗门。
“在这里头,从前可是帝王墓。这出口,还是我改造的。”鸡兄得意地对白朝驹介绍道,“这暗门只是第一道防线,若是不知情的人进来,不按我的路线走,连门都摸不到,就会悄无声息地死掉。”
白朝驹警惕地看着他。
“小兄弟,你别慌嘛。”鸡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都身为十二相了,是我老大选上的人,我不会害你的,也没那胆子害你。”
第81章 傩面十二相10 濒死
一名女子在地道里快步走着, 她腰间系着捆银色的九节鞭,鞭子上缠绕的红绳已经被烧黑。她边走着,边看过每一间屋。
她在找那个人, 仇怀瑾很宝贝的徒弟,凝血剑。
她也是看着阿凝长大的,但她和仇怀瑾不一样, 她很不喜欢这个孩子。这孩子从小就没什么表情, 看谁都是一副木木的样子,对武器的运用倒是出人意料的厉害。
但他下手太狠了。
那时候,仇怀瑾命令他,和唯一一个同他玩得好的孩子比武。尽管她也觉得, 孩子之间拿真刀比武, 有些过了。可她没想到,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居然真会下狠手。
只是比武,他却一下子把对手杀了,这根本不像人做出来的事。打那之后,所有孩子都不敢接近他,仇怀瑾反倒更喜爱他了。
她能理解仇怀瑾为什么喜爱他, 仇老鬼喜欢有本事的人, 这孩子从小本领非凡,仇老鬼自然欢喜得很。可是她阮红花做不到, 她没法去喜爱一个天生的杀手。
尽管她也是一个杀手,但她有自己的追求。
她希望变得很强、更强,不论什么办法都好,她要在江湖上留下自己的名号,盖过错付她的那个男子。事实上她也做到了, 昧火鞭的名头,现已经盖过了二十年不出世的闻公子。
提及昧火鞭,大家都知道,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但就在不久前,她眨了下眼,放过了那个少年。因为她看到那少年的剑法,是闻秋生的,这触动到了她内心最深处那段年少轻狂的记忆。
其实那少年的剑法,学习得模棱两可,并不完全地像善水七式。
但他的气势很像,整个人意气风发的样子,像极了从前逍遥江湖的闻秋生,像极了她一生最爱的那个人。
而她从少年的话语,从他身上那柄不出鞘的横刀,以及雷神殿里,他对“无面小鬼”的态度判断出,他一定认识凝血剑。
其实当她看到“无面小鬼”是个哑巴后,就立即将他和凝血剑联系在一起,她的直觉确实很准。
这事也是奇怪,那般意气风发的少年,怎么会和天生的杀手混在一起?甚至还有意无意地保护那个杀手,他不至于迟钝到这个地步吧?
但凡同凝血剑稍微相处过,就知道他不太正常,他不只是面无表情,眼神更是空洞地吓人。
难不成这少年,是因为那副皮相喜欢他?虽然凝血剑脸上落了道疤,但明眼人还是能看出,他样貌是好看的,身段也好。但那少年又不是女孩,男孩也会心悦他?可能不大。
莫非是凝血剑教了他善水七式的缘故?
这倒很有可能,那少年还挺重情重义。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保护的,根本不算个人,阮红花这样想着。
她在走道里转了一圈,想找凝血剑在哪里。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关心闻秋生,她想知道闻秋生现在哪里,过得可好,为何整整二十年都没有出现在江湖上。哪怕要去询问她厌恶的那个少年。
昏黑的地道旁,本就没几间屋,她都看了一遍,没有那个人,她微微叹了口气。
她忽地想起,这里还有一间地牢,莫非仇怀瑾为了惩罚他逃跑的事,把他关在了地牢里?
阮红花扳动起青龙纹样的石砖,石壁上打开一间暗门,里面是漆黑的阶梯,通往昏暗的地下更深处。
她取来一盏火烛,迈步走了下去。
混黑的地下深处,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只远远的一丝光,从门里透出。阮红花向那里走去,看到那间狭窄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一枚火烛放在地上,少年坐在床边,左手捂着右手的手腕。
“你受伤了?”阮红花看到他手腕露出的皮肤,紫红一片。
公冶明有些错愕地看向她,他以为阮红花是师父派来给自己送药的。
而阮红花只看到,坐在床边的少年抬起了头,黑漆漆的眼睛看向自己,眼神一如既往的空洞。
“我问你,你是不是见过闻秋生?”
公冶明点了点头。
阮红花本来还想问问他,是怎么学的剑法,但她转念一想,凭这少年的本事,恐怕只需看过一遍,就能把剑法记的七七八八。她就放弃了这个问题,直接了当的问道:
“他现在怎么样了?”
公冶明不得不抬手给她比划,露出紫得吓人的手腕,他整个手腕连着胳膊都肿起来了。阮红花看到也心里一惊,她不敢相信,仇怀瑾真下了这么狠的手,这要是没恢复好,他使刀的本事可得大打折扣。
公冶明艰难地伸出手指,每动一下,都是钻心地痛。他额头上全是冷汗,碎发一绺绺地贴在面颊上。
终于,阮红花看懂了他表达的意思:闻秋生已经死了。
阮红花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得知这个消息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赶忙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公冶明抬眼看了下她,只是微微地抬眼,阮红花捕捉到了一丝心虚,她立刻追问道:“是不是你杀了他!?”
公冶明顿住了,他不敢点头。
阮红花看他没有立即否认,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她顷刻间怒火中烧,反手挥出来腰间的九节鞭,连着床和人一起狠狠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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