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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花把头凑到他掌心,仔细嗅了嗅。嗅了许久,它忽地抬起头来,摇着尾巴,把前掌搭在白朝驹手上,邀请他跟自己走。
这下肯定能找到朝凤门的位置了,白朝驹想着。
那和尚没去追白朝驹,因为狗老大吸引走了他的视线。
和尚见仙酒师坠入河中,夜色漆黑,水里定也是黑漆漆一片,就翻身跃上船顶,等他出来。
他往白朝驹落水的方向看了许久,背后传来一阵哗啦声。他猛地回头去看,果真见到个红色衣服的人,湿哒哒地爬到岸上。
和尚直接追了上去,那红衣酒师慌不择路地逃跑,三两下跑进树丛里。他跑得并不快,和尚看得出来,他身手算是有两下子,但轻功平平,很快就能追上。
眼见俩人距离越来越近,和尚忽地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大抵是出于他身为杀手的警惕,他直觉这片看似空旷的树林,并不是空无一人,恰恰相反,潜藏着许多人。
追还是不追?若是能追上他,就能如门主所说那样,以绝后患,若是不追,唯恐夜长梦多。和尚扣起一枚铜钱,那其实不是铜钱,只是形似铜钱的暗器。
可那个红衣身影似乎对追逐很有经验,他在树丛里来回穿梭,就是不按直线走,暗器很难打中他。
空气中混杂着一股香气,不是泥土和树丛的香气,像是种迷香。和尚察觉情况不妙,果断地转身撤走了。
“我们还没出手,他就被吓走了?朝凤门的人也不过如此嘛。”羊男子说道,他是制香师,迷香就是他放的。
“不知道笑面小哥那边怎么样了。”蛇男子说道。
“他应当跟着五花去找朝凤门了。”猴姑娘说道,“不然的话,五花肯定回来了。”
“那咱们撤吧。”狗老大说道。
树上零零散散地落下七八人,他们本来各施所长,在此地设置了一堆陷阱,就为了逮住杀手,不料那杀手比他们想象得更加警觉,陷阱并没有派上用场。
但愿笑面小哥一切顺利,狗老大想着。夜色漆黑,他快步走在小道上。
他正走着,一人忽地拦住了他的去路。那人身姿修长苗条,似乎是个少女。
狗老大有些紧张,但他很快就辨认出了那人的身份,紧张的情绪也舒缓下来。
“花旦姑娘,你怎么来了?难道是笑面小哥请你来帮忙的?”狗老大笑道。
“当然,我来看看你们进展如何了。”银春笑着,朝狗老大走来。
“有惊无险吧。”狗老大笑道,“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正回去……”
他正说着,忽地怔住了,银春一把擒住他的手腕,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膝盖把他顶倒在地。
“你怎么了?为什么抓我?”狗老大叫喊着,挣扎着,但他的双手已经被银春牢牢捆住。
“走,去衙门!”银春一脸正色地喊着,用力推得他往前一大步。
狗老大踉跄地稳住身体,抬头见到一男子背对夜色,站在自己跟前。那人正是高风晚。
“四老爷,我可没干缺德违法的事啊!你也见过我的,参加个酒仙会,不犯法吧?”狗老大叫冤道。
“参加酒仙会确实不犯法。”高风晚不紧不慢道,“但是有人,为了十二相的位置,谋害了参加酒仙会的人,这可是大罪了。”
“什么?”狗老大瞪大了眼,委屈道,“老爷,我可没杀人啊!人肯定不是我杀的啊!”
“你有没有杀人,跟我回去就知道。”高风晚拽起他的胳膊,把他往前一推。
狗老大走上山坡顶,才发现来得不止高风晚一人,数十名捕快把山间小路围得严严实实。另有几人,同样被绑着手脚,哆哆嗦嗦得被捕快押着。
“你们……都被逮了?”狗老大惊奇得瞪大了眼,他数了数人数,算上他自己,正巧九个人。
高风晚一挥手,捕快依次押着人,往山下走去了。
山径又变得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高风晚靠着树,把身影隐藏在树后,他在等一个人,那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眉眼又藏着些许狡黠的白衣少年。
就方才这帮人的表现来看,那少年大抵是他们的头脑,他一定知道的最多。而且他单独一人消失,一定是在做很重要的事。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山坡上出现了少年的身影,他走得有几分雀跃,脚边跟着只小狗,和他一起蹦跳着。
高风晚很好地隐藏在树的阴影里,他见过这少年的拳法,正面硬碰,他没把握能逮住他。此时天还没亮,今夜是九月十九,应当是半月。但夜晚的天气不好,阴云密布,夜色暗得格外深沉。
少年快步走近过来,高风晚侧眼盯着他,见他忽地放慢了脚步。
白朝驹其实没看到有人,但他看到五花忽地慢下了脚步,便觉察到了不对。
“高兄?”他试探着喊道。
高风晚见自己暴露,也不做隐藏,大大方方走了出来。
“贤弟可愿意随在下去衙门一趟?”高风晚面带微笑地说道。
“高大人似乎心情不错?”白朝驹笑道。
“不瞒你说,今夜我还抓了九个山贼,自然是大丰收了。”高风晚语气冷了下来,手指按在腰间的长剑上。
“我随你去就是了。”白朝驹笑道,“高大人要是不放心,我可以自己把自己绑上。”
第90章 傩面十二相19 不可无后备之计
九月的地板又冰又冷, 狱里的稻草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腥臭。
狗老大气急败坏地把稻草全数踢到狱外,直接躺在地板上。地板又冷又硬, 也隐隐散发着一股怪味,闻得久了,也可以忍受了。狗老大又累又困, 干脆闭起眼, 打起了瞌睡。
他想那个聪明伶俐的小伙子,肯定有办法救自己出去,等他来就是了。
眯了一会儿,听到一阵丁零当啷的锁链声传来, 他微微睁眼看去, 见一少年被推搡着走来。
他的白衣全脏了,上面是各种形状的泥巴,双手背在身后,应当被铐住了,脚踝上也锁着铁链,鞋丢了一只,赤着一只脚, 走起来磕磕绊绊的。
狗老大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着白朝驹被狱卒一把推进隔壁的牢房,弯了下腰, 还对自己笑。
“你……”狗老大等狱卒走出去,实在忍不住,问道:“你咋回事?怎么也被抓了?”
“高大人在树丛里蹲我,等我发现都迟了,能不被抓吗?”白朝驹说道。
狗老大愣了一瞬, 立刻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道:“你轻功不是很快嘛,怎么可能逃不掉?你也被抓进来的话,我们岂不是都得完蛋?”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抓你们?”白朝驹问道。
“唉。”狗老大长叹一声,“他说,有个人为了得到十二相的名额,杀了人,凶手就在我们当中。”
“这样啊。”白朝驹没有特别惊讶。
“他要是找不到凶手,岂不耽误咱们大事了?”狗老大焦急道。
“若是真死了人,凶手应当是狮姑娘。”白朝驹说道,“她是朝凤门的杀手,为了加入十二相杀个人,不算奇怪。”
“是那个没来的女人?”狗老大问道。
“不错。”白朝驹说道,“先前她和牛姑娘报了同样的时间,这事就很可疑。现在想来,高大人报的九月初九参加仙酒会,应当就是死人的那日。狮姑娘肯定不会再报,就不得不去挤占其他人。”
“那她为何要挤占牛姑娘?”狗老大问道。
白朝驹沉思片刻,说道:“她应当听得出来,牛姑娘没习过武,又是女子,更容易退缩,所以才抢她的位置。事实上,整场下来,真正抢位置的也只有她一人,这更说明她不对劲了。”
“还真有点道理。”狗老大连连点头,又说道,“照这么说,凶手根本不在我们当中啊!倘若四老爷非要在我们当中找出凶手,岂不是……要大刑伺候,屈打成招了?我可不想受这冤枉啊!”
“你转过去。”白朝驹说道。
“什么?”
“身体转过去,把手指对着我。”白朝驹说道,“我也不是没想过逃跑,但毕竟你们都被关在里面,我得想办法救你们出来嘛。”
“你有办法?”狗老大问道。
“那夜喝酒后,我想了一宿。既然情况瞬息万变,计划也不可能万无一失,那不如做好后备之计。”白朝驹眯起眼笑道,“我请鸡兄给我弄了把特制的钥匙,就是为了应付被锁在牢里的情况。”
“你小子……”狗老大喜形于色。
“钥匙在我嘴里,你拿出来,先把镣铐解开。”白朝驹说道。
狗老大连连点头,听他指挥,老老实实转过身去,按他所说的,一点点伸出手指,往外探去,手指很快就触到湿软的东西。他探了许久,终于在后牙槽的夹缝里摸到一根狭长的物件。
他小心地活动手指,把那枚钥匙抠了出来,接着回转钥匙,要把它对准镣铐的锁眼。
他摸索了许久,手指动地快要抽筋,不好容易才将钥匙对准了锁孔,用力摁下去,只听“咔哒”一声,手上的镣铐被解开了。
双手能活动后,他立即对白朝驹招手:“我先帮你解。”
白朝驹一脸离奇看着他,正想问他怎么不自己先解开。
只听狗老大说道:“你本事大,你来。”
“你就是怕被狱卒发现,要完蛋吧。”白朝驹笑道,“咱们先把锁打开,但别开门,等下看我手势,大家一起冲出去,狱卒就算发现了,也来不及拦这么多人。”
狗老大露出个原来如此的表情,连连点头:“还得听你的。”
钥匙被小心地传来传去,一行人陆续地都解开了锁。白朝驹看着钥匙被传到最后一人手里,他举起右手,狱中的人都纷纷按捺不住地站起身,把手搭在铁门上。
随着最后一声“喀哒”传来,白朝驹比出“三、二、一”的倒计时,最后猛地一挥手,哗啦啦的锁链声接连传来,狱中的十人,迫不及待地夺门而出。
这动静比白朝驹想象的还大,他冲在最前,迎面见到狱卒持着火把走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
那狱卒惊恐地瞪大了眼,他看了看腰间的刀,又看了看气势汹汹的众人,选择转身逃跑,同时大喊着向同僚报告。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白朝驹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他面前,一拳撂倒了他。
“什么动静?”又有其他狱卒赶来了。
白朝驹见有一人挤到了自己身旁。那人虎背熊腰的,胳膊有常人大腿粗,正是虎大哥。
俩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分别擒住了前后新赶来的狱卒,将他们纷纷放倒在地。
前面就是出口了。白朝驹看到一丝微弱的晨光,从门口照射进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宿。
“快走,快!”他站在门口,挨个催着里面的人出来。
这时,背后传来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说时迟那时快,狗老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抓着他一齐往前冲出数丈远。
白朝驹忙乱地回头,见高风晚不知何时已经赶了过来,手上一柄雪亮的长剑挥空在墙上,墙壁划拉了一道深口。
高风晚眉头微锁,看着顷刻间跑出老远的少年。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是好是坏?他确实谎报了身份,但拿着郡主的路引不假,像是官家的人,又好像有点地位,就连他身边一个小小的随从都敢偷袭自己。
可他现在,又光明正大得和这些鸡鸣狗盗之辈混在一起。
少年跑得飞快,高风晚见已追不上他,悻悻得大喊道:“你究竟是何人?”
远处的白衣少年顿了下,回过头,对着高风晚喊道:“我是朝凤门的人!渭南北村村口往东一百里,鸡笼山往南八十里,有个小池塘。你若真要抓我,就带足人手,十日后巳时,在池塘边决一死战!”
他这时间方位可不是乱说的,位置就是方才他同五花一块儿找到的位置。而十天后的时间,是他算的郡主的人会到的时间。等郡主来了,找到长安县衙的捕快们汇合,定能有惊无险的把朝凤门拿下。
等官兵牵扯住朝凤门杀手的同时,他们一行十人救出万岁爷。猪兄已经找到了一个不小的墓口,位置对的上,近期也有人为活动的痕迹,八九不离十了。
狗老大看高风晚没追上来,大抵是真把他们当成了朝凤门的人,又见他们进了树丛,唯恐有埋伏,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不是想借高大人的手,调官兵给我们帮忙?”狗老大问道,“可你这样一说,咱们都成朝凤门的人了,到时候怎么说得清?”
“我已经写信给郡主,她会替我们说明的。”白朝驹说道。
“郡主?郡主能有这么大本事?”狗老大质疑道。
“当然,她可是那位万岁爷的亲妹妹。”白朝驹说道。
狗老大一下子若有所悟,惊讶地张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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