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主府的园子极大,刘光熠揣着包裹,想着问问陆隶翎在哪里。他顺手拉住个穿着深蓝色衣服,头戴儒巾,书生打扮的少年。
“你知道固安郡主在哪里吗?”
“你是谁?”少年反问他道。
“你就说知不知道,别逼爷爷我揍你。”刘光熠凶狠道。
少年转了下眼眸,露出个和善的笑,说道:“固安郡主在前面,我带你去见她。”
还挺识相,刘光熠想着,嘴角不禁扬起一道满意的弧度。
陆歌平不在府内,她还在和万照一同商讨知府的人选。得知侄女来看自己的消息,她派人传话给陆隶翎,请她和自己共用晚餐。
陆隶翎坐在中堂里等待,喝着茶,看着书,听闻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
“姑姑来了?”她高兴地站起身来,看到门口出现的是刘光熠的脸,笑容僵住了。
“好妹妹,你来了,怎么也不知会我声?”刘光熠几步就走到她面前,取出怀里的礼物,要塞给她。
“这里是公主府,谁准你进来的?”陆隶翎瞥了眼他的裤脚,上面还沾着泥巴。
她明白怎么回事了,质问道:“你又翻墙进来的?赶紧出去!”
“好妹妹,我只是来看看你,别这么绝情嘛,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刘光熠笑道,整个人都往陆隶翎身上靠去。
“白哥!”陆隶翎喊道。
白朝驹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对着刘光熠的脸毫不含糊地就是一拳。
刘光熠显然没料到,这书生打扮的人下起手来如此干脆。这一拳打得极重,打得他连连退后数步,好容易才稳住身形。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刘光熠难以置信地对他喊道。
“你是贼啊。”白朝驹说道,“不告知主人就翻墙进来,不是贼是什么?”
“竟敢说你爷爷是贼。”刘光熠怒不可遏。被陆隶翎拒绝,他已经够恼火了,现在又冒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敢打自己的书生。
他怒火中烧地看着白朝驹,心想,刘家是武将世家,自己被一个小小的书生打了,要是不打回来,他刘家的脸往哪里搁?
刘光熠握紧了拳头,往白朝驹脸上招呼过去,势必要把方才那一拳还给他。手上的拳头才挥出,就感觉一只胳膊抵了过来,他抬眼,见书生架起了小臂,挡下了自己的这一击。
他不是普通的书生?刘光熠暗自心惊,不敢相信面前这书生模样的少年,还练过拳。
但他力气指定没有我大。刘光熠把内力都灌注在拳头上,要用尽最大力气,打得这书生满地求饶。
这迅猛的一拳往书生的小腹击去。
白朝驹侧了下身子,避过这一拳。他抬手挎住刘光熠的胳膊,接他前冲的力,将他身子往前一拉,拉得他瞬间重心不稳。
接着,白朝驹立刻将他的胳膊反手扣在身后,用膝盖带着自己整个人的重量,把他摁在地上。
“松手!快松手!”刘光熠疼得连连叫唤。
“你不动手了吧?”白朝驹问道。
“我服输!不打了!行不?”刘光熠没好气地求饶道。
“那你得从公主府里出去!”白朝驹说道。
“只要你松手,我立刻就走!”刘光熠答应道。
“我不松手你也得走。”白朝驹抓紧他的胳膊不放手,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刘光熠疼得嗷嗷直叫,他先前也没试过被人反坳着手臂,从地上拽起来,让一只别扭的胳膊承受全身的重量,疼得他欲死欲仙。
“快走!”白朝驹一路把他拽到公主府的大门外,毫不留情地关上大门。
傍晚时分,公主府里点起了灯笼。
正厅里,陆歌平正款待远道而来的侄女,也请了那俩人一起用膳。
她见公冶明一身黑衣,从门口进来,笑道:“我听白朝驹说,你穿白色好看?”
“白衣服还晾着。”公冶明说道。
他在白朝驹左边坐下,漆黑的瞳仁里冒出一丝幽怨:我说公主怎么突然给了套白衣服,原来是你提的。
难道他真因为穿了白衣服,被人欺负了?白朝驹心虚地错开视线,假装什么也没看见,满面笑容地向陆隶翎寒暄。
“固安郡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呀。”
正月没过,厅里还点着暖炉,白朝驹感觉背脊发凉,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陆歌平看他发颤,像是被冻的,转头对下人吩咐道:“来给他边上加个火炉。”
“不用不用。”白朝驹婉拒着,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到公冶明依旧死死地盯着自己,眼里的怨气似乎更重了。
白朝驹只好伸出左手,盖上公冶明放在桌下的右手。他的右手好得差不多了,但仍需小心,现在缠了层黑色的护腕,从腕部一直缠到手掌,好似带了个手套。
公冶明看着白朝驹把五指张开,每根手指都和自己的指缝对齐,手指一点点弯下来,扣向自己右手的掌心。
白朝驹侧过脸看向他,眼睛眯成两道狭长的缝,嘴角微扬,露出个明媚中带着些许抱歉的微笑。
还能怎么办,只能原谅他了。公冶明拿起筷子,他早就饿了,夹着桌上的菜品,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耳边又传来白朝驹对陆隶翎献殷勤的声音。
这明朗又热情的声音,往才平静下来的湖面上又丢了块石头,溅起一层层涟漪,激荡到湖岸,再反弹回来,叠成一张散乱的织布。
公冶明胡乱地填饱了肚子,放下碗筷,对陆歌平说道:“我吃饱了,多谢公主,我想去外面练弓。”
“行,去吧。”陆歌平点头道。
正厅内几人继续用膳。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地过来,似乎是大街的方向。
大街离正厅很远,那阵嘈杂声也模模糊糊,似是很多层声音叠在一起,其中有个特别高亢激动的男声,在拼命叫唤着什么。
白朝驹耳尖地听出来了,那男声喊得是:
“不是我!人不是我杀的!”
第112章 京城锦花开3 知道你很善良的……
“好像是下午那人的声音。”白朝驹说道。
“你说刘光熠?”陆隶翎疑惑道。
听到这个名字, 公冶明从门外探出半个身子。
“他叫刘光熠?”白朝驹问道。
“他就是个混混,仗着他爹是大将军,胡作非为罢了。”陆隶翎说道, “现如今,皇上换人了,他爹从前那么亲近泰和帝, 现在日子不好过, 这混混还不知道呢。”
“我得去看看。”白朝驹说道,“他刚刚被抓走,好像是因为出命案了。”
“嘿。”门口传来一记沙哑的轻笑声。
白朝驹抬起头,见公冶明嘴角微扬了下, 轻笑声是他发出的。
“你……好像很开心?”白朝驹一脸疑惑。出了命案, 这个平日难得一笑的人,怎么开心到笑出声来?
“没什么。”公冶明说道,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了,恢复到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咱们去看看怎么回事吧。”白朝驹拉起他的胳膊往外走,心想他应当也想看热闹。
京城的仁寿坊,是文臣们爱住的地方,离东华门最近。住在这里, 出门上早朝走路最少, 可以多睡好一会儿。
公主府就在仁寿坊对面,隔了条文福街。白朝驹打开那扇正对文福街的门, 看到对面不少人也在家门口张望。
文福街上,几个衙役押捕着一个人,那人疯狂地甩着脑袋,头发乱蓬蓬地蒙在脸上,一时看不清样貌。
他还在叫嚣着:“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刘胥之大将军!你们惹得起吗!”
“哦, 原来是刘家那个傻儿子。”有人感慨了一句。
“我们查了,人是申时死的。你只要说清楚,申时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就放你走。”缉捕的官吏还有几分讲理。
“我没杀人!凭什么告诉你!”刘光熠依旧梗着脖子。
“你说不出来,就别怪我们把你押走!”官吏一挥手,几人再度推着刘光熠往前走。
申时?不就是他翻墙进公主府的时辰吗?白朝驹眉头微皱。
今日下午,陆歌平得知侄女入京的消息,特地派人把自己从国子监喊出来招待陆隶翎。白朝驹记得很清楚,申时他刚进公主府,就见到翻墙而入的刘光熠。
官吏说人是申时死的,怎么会是他杀的呢?
白朝驹快步走上前去,对那官吏行礼道:“这位老爷,下午申时,我确实见过这人,在公主府里。”
“你见过?”
官吏疑惑地上下打量着白朝驹,见他一副书生打扮,说话也彬彬有礼,还从公主府里出来,不像是说谎的人,又问了一遍算作确认:
“你看清楚了,真的是他?”
“确实是他。”白朝驹答道。
就在这时,刘光熠突然怒喝道:“你放屁,爷爷我根本没见过你!赶紧滚远!”
官吏听到罪犯本人矢口否认,只能当白朝驹认错了人,继续推着刘光熠走,边走边喝道:“不认识就老实跟我们走!”
“你们放尊重点,我爹会来找你们的!”刘光熠还在叫嚣,依旧是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白朝驹看着他远去的背景,心情很是复杂。
刘光熠大抵是不想承认在公主府被陆隶翎拒绝、又被自己打败的耻辱经历,所以闭口不言申时去了哪里。他还指望他爹护他,他爹真能护得了他吗?他都要被当成杀人犯了!
“他自找的,别管他。”沙哑的声音从白朝驹身后幽幽传来。
“我感觉这事不对劲。”白朝驹说道。
“他就算没杀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公冶明说道。
“就算他不是好人,也不该被冤枉,我们去替他说清楚吧。”白朝驹说着,拍了拍公冶明的肩膀。
“我不去,我可没你这么善良。”公冶明说道。
“你怎么了?”白朝驹感觉他不对劲,还想问他,却见他头也不回的往屋里走去。
公冶明在院子里射箭,这夜月亮只有一半,稀疏的月光从夜幕里漏出来,照得院子不太明亮,到处都是大片的阴影。
正月的夜里很冷,凛凛寒风吹得弓弦微微发颤,公冶明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钉在树干上的破布,那是他自制的靶子。
手指一松,只听嗖的一声,那枚箭矢又稳又快地射了出去,打在破布上。院子很暗,没有灯笼,公冶明上前几步,看到那根箭矢稳稳地钉在靶心的位置。
“射得好。”墙头上忽地冒出个少年,欢快地拍着手。
公冶明一惊,他方才全神贯注在箭矢上,竟没注意白朝驹什么时候爬上的墙,加之他穿了深色衣服,和夜色融为一体,这一下突然出声,吓得他浑身一僵。
“哈哈哈哈,你练的这么认真吗?居然被我吓到了。”白朝驹捕捉到了他发愣的一瞬,好像恶作剧得逞那般,开怀大笑起来。
公冶明抿了下嘴,自打朝凤门没了后,他确实比较放松,又是在公主府里,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处处防备着。加上白朝驹没有杀意,悄悄从墙头冒出来,更是令人难以察觉。
“你的轻功,好像更厉害了。”公冶明说道。
“嘿嘿。”白朝驹得意一笑,从墙上悄无声息地落下。
“救出他没?”公冶明问道。
“你不是没那么善良嘛?关心他做什么?”白朝驹问道。
“不说的话,肯定是游说失败了。”公冶明说着,用力拔起那枚插在破布上的箭矢。
“哦豁。”白朝驹笑得眼睛眯成了线,“兵法学得不错呀,还会用激将法了?”
公冶明将箭矢握在手里,面无表情地看了白朝驹一会儿,忽地转身,快步进屋。
白朝驹笑嘻嘻地看他一言不发生闷气的样子,感觉十分有趣。笑了会儿,他终于发觉公冶明进的屋子不对。
“你去我屋里做什么!?”
白朝驹慌忙跟上他,一进屋,就见公冶明已经坐上了他的床,抬着长腿,举着沾泥的鞋子,就要架到他的被褥上。
“别啊!”他惊慌道,只见公冶明一双清澈的眼眸看着自己,腿却一点点往下放。
85/201 首页 上一页 83 84 85 86 87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