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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昭可比现代的吃播还要卖力,表情浮夸,有什么指标似的,吃一口便大喊一句好吃,简直赞不绝口。
蒋长信看着蒋家大奶奶和程昭食花椒芽儿,心里实在是好奇,这炸的吃食,油腻腻的,但凡想起来,便觉得胃中梗住,怎么会好吃?
可看他们的模样,又不像是说假话。
蒋长信实在太好奇了,终于从门口走进来,他特意屏住吐息,以免吸入太多的油腥,会引起身子不适,道:“那我也尝一块……”罢。
蒋长信对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面衣渣子的承槃。
蒋家大奶奶正好食完了最后一块炸花椒芽儿,意犹未尽的将渣子仔细的巴拉了,送入口中,深深的喟叹了一声:“嗯,说一句人间美味,也不过如此。”
蒋长信:“……”
蒋长信惊讶的道:“食完了?”
蒋家大奶奶笑道:“啊呀信儿,方才你说不想食的,我也就食了那么一点子。”
程昭赶紧摇头,对天发誓,自己只吃了三块,其他都是大奶奶食的,跟自己没有干系。
大奶奶优雅的用帕子擦擦嘴,对叶宁道:“宁儿,我看还有花椒叶子,你若是不乏,再炸一些来好不好?”
叶宁忍不住笑起来,一看便知大奶奶没有食够。
“倒不是叶宁不愿意给大奶奶炸花椒芽儿,”只可惜,叶宁必须得拒绝大奶奶,道:“蒋郎君送来的这些花椒叶子,大多数不是嫩芽,唯独嫩芽才能炸制,其他部分老了,还有刺儿,口感太哏,还会扎嘴,是无法这般炸着食用的。”
叶宁看了看空掉的承槃:“能炸制的花椒芽儿,拢共只有这么一些,叶宁也无能为力了。”
蒋家大奶奶惋惜的道:“可惜了。”
她转头对蒋长信道:“信儿,你最近虽胃口好了一些,但还是要注意,免得勾起了恶食之症的病根儿,这些油炸的,还是不要尝了。”
蒋长信:“……”
蒋长信好不容易想尝一尝油炸到底是什么滋味儿,这下子好了,一块渣子也没有给他剩下……
大奶奶食得心满意足,准备带着蒋长信离开,道:“扩建摊子的事情,你便不必费心张罗了,明日我还来,帮你张罗的清清楚楚,保管叶掌柜满意。”
叶宁笑起来:“那便多谢蒋夫人了。”
蒋家大奶奶道:“啊呀,还叫蒋夫人,多生分呢,你马上便该改口了。”
改口?叶宁一愣,险些没反应过来,改口唤什么?难道是要唤……母亲?
他这么一想,竟难得有些不自然,不知是不是方才油炸花椒芽儿太热了,面上略微有些烧烫。
蒋长信也是一愣,没想到母亲会突然说起这个。他千方百计,费尽心思要娶叶宁,是有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承算的,一切都是给为了回到京城,夺回皇位铺路,绝无半分儿女情长。
但大奶奶不这么以为,还道是自家儿子开了窍,对叶宁喜欢的不得了。
蒋长信的表情也稍微有些尴尬,揪着大奶奶的衣袖,装作不耐烦想去玩的模样:“走罢!走罢……回家!”
蒋家大奶奶这才作罢,道:“好好好,我便再等几日。”
一行人离去,叶宁狠狠松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面颊,的确是火辣辣的,并不是错觉……
蒋家大奶奶第二天果然来了,一同来的还有权浅,二人认真的将扩建铺子当成了个事儿,忙前忙后,找了一帮子工匠过来。
头一日先看了看铺子,没两日便画下了图纸。虽是蒋夫人和权浅忙叨着,但最后排版的工作还是由叶宁来做,喜欢什么样的台面,什么样的风格,都是依着叶宁的喜好。
也就四五天的光景,铺子便开始扩建起来。叶宁一直住在铺子后面,那地方是堆放杂物的,被叶宁拾掇出来当做了小屋儿,如今店面扩建,每日里人来人往的,叶宁自然不能再睡这里了。
蒋家大奶奶本想让叶宁去蒋家住在来,距离小面摊子也近,一来一回不费时候。可有碍于叶宁与蒋长信马上便要成婚,这老规矩是不能住在一处的。
于是大奶奶思前想后,便让叶宁先住在蒋家的一处小宅子里,同样在青田村里面,就是距离面摊子稍微远一点,来回需要跑路。
今日叶宁在小面摊子检查扩建,便听到一阵嘈杂,一行人从青田村的村口进入,一看便是眼生的人,他们衣着统一,都比青田村的人体面,推着许多的平板车,咕噜噜拉长一只长长的队伍。
平板车上堆得都是……猪肉?
进入青田村正好是村北头,叶宁虽不是好事儿的人,却正巧看到,因而多看了两眼。
其中一个人颇为眼熟,不正是县老爷的那个文书么?
“大人!大人!”又有一行人迎面跑过来,踏着村子的小木桥,乒乓哐啷的赶来,迎在最前面的是周家的当家老爷,后面还抬着一个担架,周大虎就趴在担架上。
因为走得急,过桥的时候担架难免颠簸,周大虎趴在上面,弓着腰,欠着屁股,满面惨白,嘴里哎呦哎呦大喊:“轻一点!轻一点!想疼死我嘛!一个个都是废物!”
周家老爷跑过来,满脸堆笑,一直对文书作揖:“哎呦,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这……有什么事儿,支会一声,怎么能劳烦大人您的大驾呢?”
文书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道:“哎呦,我们可不敢。”
周家老爷脸色尴尬:“大人您这是……”他探头看了看那些平板车。
文书挥了挥手,道:“这些都是我们家东主给你退回来的。”
原来这一车一车的猪肉,是周家孝敬官老爷的,日前县官差点被他们害了,平白得罪了江南权家而不自知,一气之下,便将周家所有的孝敬全部退了回来,便是这些……
猪山猪海!
“这这……这……”周家老爷着急道:“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这……您看,我带小儿来给大人您赔礼道歉了,上次是咱们做事儿,稍微……稍微欠缺一些,但咱也不是故意不告知的,纯粹是给……给忘了不是嘛!”
周家老爷连忙对周大虎打眼色,周大虎趴在担架上,养了这么多日,还是不能起身,不比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姿态放得很低:“大人您大人大量,大人肚里能撑船,就……就原谅小人一个罢。”
“哼!”文书冷笑:“咱只是一个小小的文书主簿,可做不得东家的主呢。”
“那——”周家老爷低声下气:“能不能将小人的话,带给您家东主,就说小人赔礼,已经准备好了一份厚礼!”
文书道:“这话儿我可不敢带回去,你可不知,东主为了这事儿有多生气多动怒?咱也是讨生活的,没道理去触东家的眉头,不是么?”
文书摆了摆手,山一般海一般的猪肉从平板车上卸下来,乒乒乓乓的掉在地上,随意的滚落,道:“东主吩咐了,周家的猪肉,咱是食不起的,怕噎着!自然是打哪来,还哪去,往后里周老爷也不必再送什么。”
文书这话,岂不是代表了县官老爷要和周家断交?
因为这里阵仗太大,来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大家伙儿一听这话,心里都是暗暗叫好,周家被县官老爷断交,那往后在县里的名头便臭了,谁还会买他的猪肉?
村民们平日里对周家就是敢怒不敢言,此时自然偷着欢喜。
“大人!大人留步啊!”周家老爷追着文书:“大人!误会啊,都是误会!请您美言几句罢……大人……”
文书卸下了猪肉,根本不回头,大阔步上了轿子,轿夫抬着轿子,帘子一放,根本不带理会周家老爷的,径直离开了青田村,只剩下那一大片的猪肉。
天气如此之热,这么多猪肉还回来,储存便是个问题,加之县官老爷大发雷霆,周家最近的猪肉怕是不好卖,必然是要放臭了的。
周家老爷看着那些猪肉直跺脚,周大虎则是不以为然:“不就是退回来一些猪肉嘛?臭了就臭了,咱家还缺这一点子肉嘛?”
“孽种!”周家老爷气得跺脚:“你懂什么?!都是你惹出来的祸端!若是县老爷与咱们断了交,那些巴结着县老爷的商贾,还不是见风使舵,全都与咱们断交,咱家的猪肉便要卖不出去了!”
周大虎还是道:“不会的,阿爹你放心好了,咱家的猪肉那可是县城里卖的最便宜的,还能有人不贪便宜?”
周家老爷正在着急,便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人放鞭炮。周家老爷的火气噌噌往上冒,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放炮,岂不是打他们周家的脸面儿?
“谁?!”周家老爷横楞着眼珠子:“谁?谁在放炮竹?!”
一支喜洋洋的队伍从蒋家大宅拐出来,程昭今日与往日是不同的,穿着一身红艳艳的袍子,手中托着大锦盒,身边都是敲锣打鼓之人,朝着小面摊子而来。
程昭笑眯眯的道:“哎呦,这不是周家老爷么?这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滚落的猪肉,还有一只大猪头翻着白眼儿,不由笑起来,揣着明白装糊涂:“周家老爷,怎么的?这么多猪肉,您这是改在咱们村子里摆摊儿了?”
周家老爷:“……”
周家老爷气得面红耳赤,程昭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笑起来:“真是对不住,今日是咱们蒋家下聘礼的日子,劳烦你们把猪肉挪一挪,碍事儿!”
他说着,还故意撞了周大虎的担架一下。
“嗷——”周大虎的屁股一颠,疼得差点从担架上蹦起来,脸色青得发紫,狠狠瞪着程昭,偏生他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需要专心抵御疼痛。
程昭毫无诚意的赔礼:“对不住对不住,小的不小心碰到您了?哎呦,周家大郎您大人有大量,不会为难小的罢?”
周大虎气得哆嗦,指着程昭:“你——”
程昭并不再理会他,甚至翻了个白眼儿,捧着大锦盒继续往前走,还吩咐道:“都吹得响亮点,敲得大声点,老太爷算过了,今天是吉日,还真是个喜庆的日子!”
蒋家下聘礼的队伍,仿佛一条长龙,一直蜿蜒,蒋家的仆役还到村子里,挨家挨户的送喜礼,让大家都沾沾喜气儿,一时间村子里所有的人都知晓了。
青田村今日有两件大事。其一,县老爷和周家断了交,把周家孝敬的猪肉全都退回来了;其二,叶宁退了周家的婚,马上便要成为蒋家的夫郎了。
叶宁站在小面摊子门口,道:“劳烦程郎君走一趟了。”
“不劳烦。”程昭笑眯眯:“以后您可就是主子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甭和咱客套便是了。”
周大虎撅着屁股,疼得挤眉弄眼,看着远处的叶宁,浑身直发抖,捶着担架,咬牙切齿的道:“这个宁哥儿!!怕是早就看不上咱家,想要巴结着蒋家了!阿爹,我不甘心!”
周家老爷一甩袖子,呵斥道:“看看你干的好事儿,你不甘心?不甘心还能怎么办!”
自从小面摊子扩建,蒋家大奶奶和权浅是天天要去的,蒋长信也会来面摊子照一面,毕竟叶宁是他千求万娶来的夫郎,在成婚之前,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子。
蒋长信知晓叶宁的喜好,他不喜花卉,却喜青菜,他不惜绫罗,却喜佐料,因而十足会投其所好,每次前来都带着满满的礼物,不是一筐青菜,就是一筐香料,总之每次都叫叶宁拒绝不得。
便比如今日,蒋长信又带来了许多吃食,用小筐子装着,他看到叶宁,还拿出叠得整齐的帕子,给叶宁擦汗,道:“叶宁累,喝水!”
又端了杯子,一副笨手笨脚的模样,笑呵呵的递水给叶宁。
叶宁其实并不忙碌,装修的事情他不太懂,都是蒋夫人和权浅在盯着,只是日头太过闷热,别看叶宁皮肤白净,身条纤细,却是爱出汗的体质,怕是这具身子太过虚弱,禁不得半丝闷热的缘故。
叶宁没怎么动弹,却出了一些汗,蒋长信为他仔仔细细的擦拭着,弄得叶宁稍微有些不自在,毕竟别人忙前忙后,都没人伺候着,自己在这里闲着,蒋长信却嘘寒问暖,这叫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最忙到的是叶宁呢。
叶宁低声道:“蒋郎君,不必了。”
蒋家大奶奶看到蒋长信的殷勤,笑起来,道:“宁儿,这日头太热了,你去那边儿歇会儿,没事儿,去歇着罢。”
叶宁十足不好意思,但自己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便离开小面摊子,去阴凉的地方歇会儿。蒋长信好似一个巨大的跟屁虫,亦步亦趋的跟着叶宁,只要叶宁一个不注意,两个人都能撞在一起。
二人前脚刚到阴凉的地方,后脚章知远便来了。章知远一副踟蹰的模样,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叶宁,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蒋长信微微蹙眉,嘴皮子都不动,低声对程昭道:“章知远怎么来了,你没给他安排活计?”
程昭那叫一个委屈呀,小声说道:“主子爷,您这是难为我不是么?章三郎君已经把书阁的书,里里外外反反复复晾晒了三遍了,你吩咐的书册账本,他誊抄得又快又好,还不出错,一个人做了三个人的活计还拐弯儿,若是再吩咐活计,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主子爷您针对章三郎君了!”
“嗯?”蒋长信只是发出一个单音。
程昭立刻改口:“不不,不是主子爷针对章三郎君,是我是我,我针对章三郎君。”
叶宁眼尖,看到章知远那模样,似乎是有话与自己说,但又碍于蒋长信在场,不方便说出口,便站起来道:“蒋郎君在这儿喝口茶,我去去就回。”
蒋长信拉住他的袖子角儿,一副小可怜的模样,眼巴巴的看着叶宁,道:“快回来哦!”
程昭:“……”大清早食多了,胃里有点不舒服……
叶宁点点头,撇了半天才将蒋长信紧抓的手撇开,向着章知远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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