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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长信一僵,哪只也没有扭到,倘若一看岂不是要露馅?
于是,蒋长信机智的用手捂住嘴巴,“阿嚏——”打了一声巨大的喷嚏,催促道:“宁宁,回去叫大夫来看罢,好、好冷呀!”
叶宁赶紧退下自己的外袍,披在蒋长信身上,道:“那快上车,把车帘子都放下来,好歹能缓和一些,别着凉。”
叶宁可不知蒋长信是重生的,按照书中的剧情发展,此时此刻的蒋长信就是一个心智不全的痴儿,好似孩童一般,叶宁自然要拿出照顾孩子的耐心。
程昭眼睁睁看着,装柔弱的主子爷,被叶宁扶上了马车,又抬头看了看日头炎热的天儿,这天气,冷?叶宁竟也相信了……
二人上了车,叶宁仔细的把窗子全都关上,还拉上了帘子,道:“出发罢,回大宅去。”
蒋长信见叶宁如此体贴,道:“天气这般热,窗子都关上,宁宁你不觉得燥么?”
叶宁摇头道:“无妨,忍一忍也就到了,你不要着凉才好,把衣裳披紧一些。”
蒋长信的心窍中隐隐约约有些麻痒,好像被小羽毛轻轻的剐蹭,又有一股罪恶感在滋生,自己分明是在诓骗叶宁,只是不想继续捞螺罢了,叶宁却如此关心自个儿……
一行回了蒋家大宅,因为少郎主崴脚的缘故,车马直接从大门驶入,都没有停车,一直到了院子门口,这才止住。
叶宁首先跳下车子,动作灵动又迅捷,道:“程昭,快扶着你们家少郎主。”
程昭伸手去扶,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主子爷哪里是崴了脚啊,怕是崴了脑子才对。”
蒋长信眯起眼睛,轻声道:“你长本事了?那往后我告诉母亲,瓜子儿只买盐炒的,再不食糖霜的。”
“别啊!”程昭苦着脸求饶:“主子爷我错了。”
“哎?”有人正巧从院门口路过,看到了他们,是蒋家的大奶奶,惊讶的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出门去,怎么弄的一身都是水?”
“信儿?”大奶奶又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你怎么跛着足?”
叶宁刚想与蒋夫人说明情况,是自己想要捞螺,结果蒋长信不小心崴了脚。
蒋长信已然提前开口,抢着道:“阿娘,天气太热了,我便想下水乘凉,哪知道……水里的石头太滑了,崴了脚。”
蒋家大奶奶无奈的道:“你啊,什么时候如此淘气了,也不怕你的夫郎笑话!”
叶宁惊讶的看向蒋长信,分明是自己想要捞螺,蒋长信才会摔倒,如今蒋长信却说成自己贪顽,把所有的事情揽在自己身上。
难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挨训么?
身为夫郎,第一天进门,便让夫君受了伤,若是放在一般的家里,公婆自然要说上两句嘴的,叶宁也不知蒋家大奶奶会不会怪罪自己,但蒋长信根本没有给这件事情发生的机会。
蒋家大奶奶赶忙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啊,再弄些热水、干净的衣裳,幸而天气热,这若是入了秋,还不把你冻坏了,快进去。”
正说话间,便听到拐杖敲地的声音,有人朝这面走了过来,是蒋家的老太爷。
老太爷年岁大了,平日里很少走动,总是在屋里喝喝茶,看看书,只是偶尔出来晒晒日头,这么巧,这个时辰正是老太爷出来散步的时候。
老太爷道:“信儿这是怎么了?”
蒋家大奶奶道:“老太爷不必担心,信儿贪顽,弄了一些水,这天气热,害不得风寒的,一会子熬点热汤,去去寒也就是了。”
蒋夫人显然是不想让老太爷担心,因而说得并不严重。
蒋家老太爷点点头,并没有任何追问。
“走罢信儿,”蒋家大奶奶道:“赶紧去把你这湿漉漉的衣裳换下来,瞧你。”
蒋长信刚要转头离开,便听老太爷道:“叶宁啊,你留下来,大父与你说说话儿。”
蒋长信的步子一顿,但大奶奶催促着他回去换衣裳,于是蒋长信便转头递给程昭一个眼色,让他去听听,老太爷找叶宁到底是个什么事儿。
程昭会意,一下子便明白了,听墙根儿这种事情他可是最在行的,不着痕迹的点点头。
叶宁应了一声,跟着蒋家老太爷往前走,二人进了花园,小厮们只是远远的跟着,十足本分,也不上前,他们知晓,老太爷平日里最爱清净,不该伸手的时候,便不必上赶着现弄显摆。
老太爷走了几步,终于站定了,双手扶着拐杖,回头看着叶宁,上下打量。
叶宁微微垂着头,看起来像一个本分的小辈儿。在这个蒋家里,若说最有威严之人是谁,旁人定然第一个当数蒋老爷,因为蒋老爷严肃沉稳,总是板着脸,有一种严父的刻板印象。
可叶宁觉得,这个蒋家最有威严的,是眼前这位,曾经在朝廷叱咤,全身而退,看起来慈眉善目,一身书卷气的老太爷。
当时前丞相身死,蒋家老太爷为了救下蒋长信,散尽家财贿赂阉党,这才带着幼小的蒋长信离开京城,无论是激流勇退,还是千金散尽,这都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这般多年,老太爷为了保护蒋长信,立下家规,蒋家子孙,世代不可踏入仕途一步,也的的确确是一个狠人了。
当年老爷子给蒋长信取名“长信”二字,其实并不是希望蒋长信重信守诺,这两个字,是说给他自己的,这是他对已故前丞相的诚信,这是他对天子托孤的诚信,虽然这一条路,看起来毫无尽头,且黑暗泥泞,老太爷仍然选择一条路走到黑。
老太爷果然是慈眉善目的主儿,笑起来:“别看老头子我啊,年岁大了,耳朵背,眼也花,但是有些事情儿,老头子还是看得清楚的……”
他笃定的道:“你嫁给信儿,并非因着喜欢信儿,对么?”
叶宁一怔,下意识抬起头来,对上老太爷那双清明而笃定的眼目,那样的眼神,好似可以透彻人心,怪不得是当世大儒。
叶宁张了张口,老太爷抬起手来制止他,笑道:“你不需要肯定,也不需要否定,这些……都不重要。”
叶宁狐疑,老太爷找自己到底为了什么事情?
老太爷也没有卖关子,而是慢吞吞的继续道:“没关系,你不喜欢信儿,也是无妨的,因着老头子知晓,你是个好孩子,有主见,又是个聪敏的。就算当年我在京城里头,一千个人中也不见得能挑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老太爷笑了笑:“对你,我是放心的,你不会对信儿不利,但我还是要麻烦你……往后要多多担待信儿。”
“老头子我,始终不能跟着他走太远,而你不同,看得出来,信儿很喜欢你。”
叶宁听到最后一句话,心窍席卷上一股犹如浓雾的迷茫,蒋长信喜欢自己?
是了,恐怕是出于孩子心里的喜欢,因着自己会做饭,能给他做好吃的,又不会像青田村其他人那样骂他是傻子,说他的坏话,即使是一个孩子,也能分辨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的。
老太爷所说的喜欢,必然是这样的喜欢了。
叶宁之点点头,道:“请大父放心,我定会仔细照顾少郎主的。”
是少郎主,不是别的,老太爷何其聪敏,一下子便听懂了叶宁言辞之中的疏离,不过他还是很满意的点点头,道:“有很多东西,是强求不来的,这样也好。”
老太爷往前走了几步,道:“好了,你回罢,老头子我自己个儿散散。”
程昭一直趴在院墙外面偷听,他的武艺虽然没有蒋长信和于渊厉害,但是轻功了得,最适合听墙根儿。他赶在叶宁离开之前,一个旋身下了院墙,飞快往蒋长信的主屋儿而去。
吱呀——
进了主屋儿,蒋长信已然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蒋夫人离开了,榻头的小案上,剩下一碗热腾腾冒着烟气的姜糖水。
蒋长信挑眉:“如何?老太爷都对叶宁说了什么?单独叫叶宁过去,到底是何事?”
程昭仔细回忆,开口道:“老太爷说,主子爷您喜欢叶宁。”
“咳——噗……”蒋长信端起姜糖水来,这是蒋夫人特意叫人熬来的,虽蒋长信觉得自己的体魄不错,不至于因为下水受了寒,但左右饮一下,免得娘亲瞎担心。
哪知刚喝了一口,被程昭语出惊人的话儿呛得喷出来。
“主子爷……”程昭眼皮狂跳,看着变成“漏勺儿”的主子爷。
蒋长信连忙擦了擦漏下来的姜水,一张脸呛得都有些憋红,使劲顺了两口气,质疑道:“你确定这是老太爷说的,没有听错?”
程昭很自信:“主子爷,咱这轻功,这耳力,如何会听错?那不是给主子爷跌份嘛?”
蒋长信蹙眉,又道:“老太爷还说了什么?”
程昭再次陷入仔细的回忆,恍然大悟,刚要开口,却犹豫了,一副要说不说的模样。
蒋长信奇怪了,道:“平日里伶牙俐齿的,怎么这会子期期艾艾,你倒是成了哑巴?照实说。”
程昭点点头,郑重的道:“老太爷还说,叶宁不喜欢主子爷。”
蒋长信:“……”
他这次早有准备,并没有在程昭说话的时候饮水,这句话倒不至于让蒋长信呛到,可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碗辣乎乎甜腻腻燥热热的姜糖水,更是食不下咽了……
蒋长信冷着脸,幽幽的问:“还有么?”
程昭道:“老太爷还请少夫郎多多照顾主子爷您,没有旁的了。”
依照程昭跟随蒋长信这些年来的经验来看,主子爷突然生气了,虽不知为何生气,但气压很低。
蒋长信淡淡的道:“尽是听些没用的。”
程昭:“……”分明是主子爷叫我去听的,心里苦啊,也没得糖霜瓜子儿压一压苦涩。
叶宁见过老太爷,回了主屋儿,一眼便看到了蒋长信,他挣扎着从榻上起身,步履有点子跛,也不知是左脚还是右脚受伤了,好像两脚都有些跛。
正在努力的起身,踉跄颤抖。
叶宁赶紧扶住他,道:“你去何处?是要什么东西么,我帮你拿来。”
蒋长信看到叶宁,不知为何,没来由的想到程昭说的话,自己喜欢叶宁,叶宁不喜欢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中怪异的感觉,如何可能?蒋长信艰辛自己娶叶宁,是为了以后制衡王皇后,堵住王皇后塞人的借口,根本没有多余的想法。
蒋长信收敛了一些情绪,道:“时辰不早了,宁宁你要休息,我搬到书房去。”
是了,蒋长信和叶宁是分房睡的。
叶宁犹豫了一下,道:“你受了伤,别去书房了,就在这儿歇息罢。”
蒋长信心头一跳,叶宁想要与我同房?同床共枕?
哪知叶宁下一句道:“我搬去书房。”
蒋长信顿住了,看了一眼双人软榻,道:“书房背阴,宁宁你身子弱,如何能去书房?还是你留在这里,我去书房!无妨的,只是一走路有些痛痛,能忍,我能……嘶——”
说着,突然大声的抽气,好似疼得天崩地裂一般。
叶宁吓了一跳,惊讶的道:“这般疼?快坐下来,别乱走。”
两个人僵持不下,叶宁抿了抿嘴唇,仔细想了想,反正蒋长信现在的心智犹如孩童一般,他应该不懂得情爱,软榻这么大,两个人睡在一起都挨不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叶宁迟疑的道:“若不然,我们都睡在这里?”
蒋长信一边抽气,一面点头:“嗯嗯,好啊,宁宁!那我让程昭,把我的被褥搬回来!”
程昭:“……”我怎么觉得主子爷是早有预谋呢?
程昭将书房里的被褥搬回来,在软榻上铺好,便退了出去,一时间主屋儿中只剩下叶宁和蒋长信二人。
叶宁稍微有些别扭,他从来没有和旁人同床共枕过,或许是叶宁生性冷淡,他从来没谈过情啊爱啊的事情,也从未想过要谈情说爱,这些事情对于食不果腹的末世来说,实在太奢侈了,也太遥远了。
如今来到了山清水秀的青田村,叶宁身为一个直男,也没想过要和男人谈恋爱。
叶宁迟疑了一下,道:“你腿受伤了不方便,我睡在里面儿罢。”
蒋长信乖巧的点头。
叶宁把外袍脱掉,换上了歇息的衣袍,上了软榻,来到帖墙根儿的地方,然后将头枕摆了摆,将软榻一分为二,一般大,完全不偏不倚。
蒋长信:“……”
叶宁拍了拍软榻,道:“你睡这头,我睡这边。”
蒋长信凝视着头枕堆得“楚河汉界”,目光幽幽的没有开口。
叶宁眨了眨眼睛,体贴的将“楚河汉界”往里移了移,道:“方才是我想的不周到,你身量比我高出许多,应当多睡一些地盘。”
蒋长信:“……”我沉默,是为了地盘子的问题么?
叶宁躺下来,蒋长信熄了灯,也躺下来,二人中间明显一条界限,因为是用头枕搭的,犹如城门楼子一般坚如磐石。
叶宁似乎想起了什么,黑暗中睁开眼睛,道:“嗯……我的睡相,兴许不太好,还请少郎主多多担待。”
蒋长信都没回答,叶宁这细细的身条,睡相还能不好?能不好到什么地步?
两个时辰之后,夜色黑得透彻,蒋长信终于知晓,叶宁所说的睡相不好,是什么意思了。
搭建的头枕堡垒已经坍塌了,叶宁喜欢怀里抱着东西睡觉,刚睡着便拆了“城墙”,抱了好几个在怀里,一会子又换了好几个抱在怀里。
头枕乱七八糟的倒下来,全都砸在蒋长信脸上,蒋长信本就浅眠,一下子醒过来。
很快的,叶宁已经不局限于抱着头枕,他把头枕撇开在一边,一个翻身,竟伸手搭在了蒋长信的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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