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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大吃一惊,纷纷回头去看,是一个手里拿着抹布,前一刻正在认真擦桌子的跑堂儿。
——阿直!
阿直紧紧蹙着眉,一脸的不耐烦,他狭长的狐狸眼眯起,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情绪,都不带说一个字儿的,撂倒一个打手之后,劈手拽住周家老爷。
“啊!!!”周家老爷一声惨叫,应声倒在地上。
阿直冷笑,捏住他的面颊,稍微一用力,周家老爷喊疼的嗓音登时断了,嘴巴被迫张得老大。阿直的动作干脆利索,抓起馊臭的猪肉,快准狠塞在他的嘴里。
“呕——”
周家老爷臭的想吐,但猪肉太大了,根本吐不出来,下巴脱臼了一样酸疼,额角冒出涔涔的冷汗,涕泪交流,犹如瀑布。
阿直在周家老爷金贵的袍子上擦了擦手,幽幽的看着那些打手,道:“抬着这些臭肉,滚。”
打手们吓得怂了,他们家老爷还倒在地上,愣是没人敢上前搀扶,全都埋头去抬臭肉,飞快的跑出铺子。
周家老爷一面作呕,一面艰难的爬起来,阿直冷冷的道:“敢吐一地,便叫你舔干净。”
周家老爷吓得一梗,刚要吐出来瞬间咽下了肚子,脸更绿了,踉踉跄跄的跑出去,跑到门口还摔了一跤,手脚并用,直接爬出了大门。
叶宁捡起地上落下的书契,走出去,道:“等等。”
周家老爷一个激灵,叶宁将书契丢在他面前,道:“你的脏东西也拿走,我叶宁绝不会与你这样失信之人做生意,你们家的臭猪肉该卖给谁卖给谁,但不要脏了我的铺子。”
时辰虽然有些早,但很多村民都开始上工了,路过食肆门口,便看到周家老爷狼狈的爬出来。村民都是爱凑热闹的,稍微一打听,整个村子都知晓了,周家卖臭肉给宁水食肆,叫叶宁赶出了大门。
铺子里的跑堂儿都识得阿直,但平日里阿直话少,只知道干活,这会子一个个目瞪口呆的。
“嘿,阿直你小子厉害了。”
“真人不露相!”
“太了不得了罢?”
蒋长信:“……”
蒋长信本想在保护叶宁的时候,“不小心”受伤,如此博取叶宁的同情心,便能打消二人的隔阂嫌隙,哪成想突然冲出一个逞英雄的。
阿直三两下教训了周家人,根本没有蒋长信表现的机会。
程昭悄悄靠过来,低声道:“主子爷,不是我多嘴啊,您都要被比下去了,得加把劲儿啊!”
蒋长信:“……”
蒋长信盯着叶宁,走过去道:“宁宁,你今日来铺子好早,我……”
不等他说完,叶宁尴尬的转移话题,道:“对了,阿直……”
叶宁走到阿直面前,道:“方才多谢你。”
阿直摇摇头:“你不是也救过我,我说过,回报你的。”
蒋长信感觉到了叶宁的僵硬,他甚至都不看自己一眼,再接再厉的挤过去,插在叶宁和阿直中间,道:“宁宁!我……”
蒋长信的话还是没有说完,叶宁道:“铺子要开张了,这里还要拾掇拾掇,少郎主还是回去罢,别磕了碰了。”
说着,对程昭道:“送你家少郎主回去。”
蒋长信深深的看着叶宁,瞥了一眼铺子门口的方向,正巧了,叶珠正好路过。
不过今日叶珠真的只是路过,并没有要来找茬儿的意思,或许是因为怕了叶宁,一路走过去都没有停顿,甚至还加快了脚步,并不想惹事儿。
蒋长信的眼眸一动,提高嗓音道:“咦?那不是叶珠么?”
叶宁立刻蹙眉,果然看到叶珠从铺子前路过,叶珠昨日才想给蒋长信做小,叶宁心里防备着,蒋长信又是个“单纯”的,若叫他们碰上,不知道蒋长信是不是又要吃亏。
蒋长信装作一脸乖巧听话的模样,道:“宁宁,那我……那我回去了。”
说着便要往外走。
叶宁一把拉住他,道:“等等。”
蒋长信佯装一脸迷茫,明知故问的道:“怎么了,宁宁?”
叶宁抿了抿嘴唇,道:“要不然……你上二楼坐一坐,一会子再走。”
“嗯嗯!”蒋长信点头如捣蒜,道:“好,都听宁宁的!”
铺子很快开张了,今日螺蛳粉已经恢复了三枚钱币一碗,也不会再送比脸大炸蛋,客流量自然是不如前三日的,但也比较稳定。
按理来说,叶宁是不忙的,但是叶宁明显躲着蒋长信,绝对不上二楼,蒋长信每次叫他,他都叫跑堂的过去搪塞。
蒋长信无奈之下,自己下楼来,便见到叶宁坐在柜台后面发呆,摩挲着柔软的嘴唇,也不知在想什么。
“宁宁……”蒋长信走过去,压低了声音,在他的耳边轻轻的唤了一声。
叶宁正在走神,突然感觉耳朵尖儿被一股热浪包围,甚至微微有些湿润,猛地回过神来,便对上了蒋长信深邃的双眸。
叶宁下意识向后靠,拉开距离,道:“你怎么下楼来了?”
蒋长信瘪了瘪嘴,道:“宁宁,你今天早上走那么早,是为了躲着我嘛?”
叶宁无言以对,因为蒋长信的感官很敏锐,他说对了。
叶宁站起身来,装作很是忙碌:“那边的桌子怎么没擦,我……”
不等他找借口离开,蒋长信拔高嗓音,道:“宁宁你躲着我,是因为昨天我们亲嘴……”
“唔唔!”
叶宁刚迈出去的脚步立刻抽回来,一个回身,双手捂住蒋长信的嘴巴。
因为叶宁比蒋长信矮了一些,他双手捂住蒋长信的嘴巴,整个人都贴进了蒋长信怀中,那模样简直和“投怀送抱”没有差别。
蒋长信唇角挂着笑意,顺势搂住叶宁纤细的腰肢。
叶宁压低声音:“不要大庭广众说奇怪的话。”
蒋长信歪头,道:“宁宁什么是奇怪的话,难道是亲……”
叶宁再一次捂住他的嘴巴,瞪眼道:“还说?”
蒋长信就是明知故犯,笑了笑,摇摇头,示意自己不说了,他实在没忍住,送上门来的手心,自然要亲一下了。
叶宁感觉掌心一热,好像被亲了一下,但又似是错觉,毕竟捂着嘴巴,难免有些磕磕碰碰的,应该不是……不是亲。
叶宁放下手来,掌心火辣辣的,使劲在袍子上擦了两下。
叶宁强调:“不许再说奇怪的话。”
“那——”蒋长信歪头问:“那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可以说嘛?”
叶宁绝然的道:“也不可以。”
“为什么?”蒋长信垮下两条眉毛,好像垂头丧气的大狗子。
叶宁一时解释不清楚,道:“没有为什么,你答应便是了。”
蒋长信讨价还价,道:“那宁宁你也要答应我,今天晚上回来和我一起睡!”
“咳……”叶宁险些被呛着,一起睡这种词眼儿也很奇怪。
蒋长信振振有词:“书房的小榻又硬又窄,你身子骨那么弱,是要害病的,回屋儿来睡,好不好嘛!”
双手拉住叶宁的衣角,还撒娇的摇摆着。
程昭:“……”早上闻多了臭肉,现在还反胃呢,造了什么孽啊,一大早上就起针眼。
叶宁只当蒋长信是个心智不全的孩童,撒娇也是人之常情,被软磨硬泡的没了法子,硬着头皮道:“好罢,我……今晚会回去的。”
“嗯嗯!”蒋长信使劲点头,欢快的道:“那我也不在别人面前说和宁宁亲嘴的事情了!”
他的声音洪亮,一旁算账的权浅,还有擦桌子的跑堂儿,包括阿直,全都抬头看过来,保证听得清清楚楚的,一字不落。
蒋长信占了便宜,立刻开溜,道:“宁宁,说话算数哦,要早点回来,骗人是小狗!”
叶宁:“……”
蒋长信回了家,老老实实的等着叶宁回来。
时辰一点点过去,天色一点点黑沉,眼看到了就寝的时候,叶宁……还是没有回来。
蒋长信站在窗子前,脸色如同天色一般黑压压的,叶宁还是躲着自己,明摆着的事儿。
程昭提着灯笼从外面回来,他已然去大门看了五回了,苦着脸道:“少夫郎还没回来呢,这么夜了也不回来,别说是在书房过夜了,少夫郎今儿个怕是要铺子上过夜了。”
程昭嘟囔道:“这下子好了罢,人家都不回来了。”
蒋长信幽幽的看了一眼程昭,程昭赶紧闭上嘴巴。
吱呀——
于渊从外面走进来,面色严肃的道:“主子爷,那个阿直有动静了。”
蒋长信的心情正不好,听到阿直二字,脸色更是阴沉的要下雨,幽幽的道:“讲。”
于渊拱手道:“阿直趁着夜色溜了出来,好似在找什么,往老太爷的书阁库去了。”
蒋长信早就察觉到了这个阿直不是普通人,很可能是京城里的人,今日阿直教训周家的两手,虽然不是他的真本事,有所刻意隐瞒,但也看得出来,他是个出挑的练家子,不一般人家能雇得起的打手。
蒋长信冷笑一声,他被叶宁放了鸽子,心情正是不顺,阿直撞上来也算是他倒霉。
蒋长信道:“好啊,那便让我亲自去会一会这个阿直。”
*
夜幕笼罩之下的青田村,安静的只能听到虫叫。
蒋家大宅蒙着一层宁静,小厮仆妇们已然歇息,院落之间根本无人走动。
沙沙……
无风,却有轻微的响动。
阿直从角落窜出来,他的身形灵动,犹如黑夜中的闪电,经过这几日对蒋宅的熟悉,阿直似乎已然熟门熟路,毫无阻碍的穿梭,直接跃入蒋家老太爷的院落。
他的目光落在老太爷的书阁库上,轻轻推开窗子,翻身跃入,快速翻找着阁子,似乎在寻找什么。
阿直放下手里头的一本书,向前走去,伸手刚要触碰另外一本书……
啪!!
一只手突然伸出来,一把攥住阿直的腕子。
阿直吓了一跳,猛地睁大双眼,对方蒙着面,一袭黑衣,只露出如鹰似的双目,书阁库里太黑了,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那只手好像铁箍子,阿直猛地一震,一下子没能甩开,心底里暗暗吃惊,发狠的再次一震,对方却在此时,放了手。
阿直收不住力气,向后退了两步,一声闷响后背撞在书阁之上。
“嘶……”阿直狠狠倒抽一口冷气,他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始终伤得太深,还在愈合阶段,脆弱的厉害,被这样狠狠一震,登时有些撕裂的迹象。
那黑衣人冷笑,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出手如电,再次袭向阿直。
阿直快速就地一滚,从窗口钻出,想要将黑衣人甩掉,但是阿直发现,那黑衣人甚至比他更加熟悉蒋家大宅的地形,无论阿直往多窄的地方钻去,黑衣人总是能先一步截住他。
阿直逃无可逃,被迫再次与黑衣人交锋,压低了声音质问道:“你是何人?!”
黑衣人浅笑一声,一面与阿直交手,一面用沙哑的,显然故意伪装的嗓音道:“你又是何人?”
黑衣人一路咄咄相逼,好像是只狩猎的豹子,却不急于一口咬烂猎物的喉咙,而是在无聊的戏耍,道:“还不动真格么?我怕你死得很难看。”
一向没有任何表情的阿直,此时已然被激怒了,他紧皱双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动作比方才快了不少,五指成爪,另一手掌心闪光,竟藏了一把极小的短刀,割向黑衣人的脖颈。
黑衣人反应迅捷,向后一闪,借力踢在阿直的背上,阿直向前踉跄了好几步,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这下子伤口真的撕裂开了,脸色瞬间惨白下来。
阿直也意识到,自己的武艺根本不敌黑衣人,更何况是受伤的情况下,于是不敢多加纠缠,咬住后槽牙,忍着疼痛,蹿身又走。
这一次,黑衣人并没有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眯了眯双眸……
“主子爷。”
于渊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黑暗中,问道:“为何不追?”
黑衣人抬起手来,道:“不必再追了。”
于渊露出不解的目光。
黑衣人,也就是蒋长信幽幽一笑,喃喃自语的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这种身法……原来是你。”
*
蒋长信和于渊出去了,只留下程昭一人在屋儿里。
程昭瘫在八仙大椅上,叠着二郎腿,悠闲的嗑着糖霜瓜子儿,磕得咸了,便端起香茶来呷一口,简直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惬意非常。
他是一点子不担心主子爷去会阿直的,别说是主子爷一个人的功夫了,再者说了,还有于渊在呢,二打一,且那个阿直还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绝不可能大张旗鼓,因此程昭半点子也不担心主子爷和于渊吃亏。
程昭悠闲的往嘴里扔瓜子儿,突听一个仆妇的嗓音道:“哎呦,少夫郎,这么晚才回来呀?”
紧跟着是叶宁的嗓音,淡淡的嗯了一声。
“咳——!!”程昭被呛得咳嗽起来,捂着嘴巴,又不敢磕得太大声。
叶宁回来了!叶宁回来了!他猛地站起来,忘了怀里还放着一把瓜子儿,哗啦一声全都洒在地上。
仆妇还在与叶宁唠嗑儿:“铺子上这么忙呀,少夫郎也要注意身子,别累坏了。”
叶宁的嗓音道:“少郎主歇了么?”
仆妇的嗓音道:“屋儿里亮着灯呢,怕是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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