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宁打算让阿直留在铺子上,他后背的伤势很严重,没有愈合反而撕裂了,这若是跑来跑去,天气又炎热,更是好得慢。这等严重的伤势拖下去,可是会留下病根儿的。
哪知蒋长信打断道:“宁宁,你就带阿直去罢!阿直力气大,还懂功夫,跟着咱们一起去,也有个照应!”
蒋长信主动替阿直说话,简直是天崩地裂的事情。叶宁下意识看了一眼铺子外面,艳阳高照,太阳也没有打西边升起来。
虽然蒋长信没说过,但是他针对阿直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蒋长信必然是不喜阿直的,有事儿没事儿找个茬儿。
今儿个真是稀奇,阿直主动提出要上街,蒋长信主动替阿直说话,新鲜的事情都聚在一天里了。
叶宁狐疑的看着蒋长信,道:“你怎么替他说话?你们俩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蒋长信心中嫌弃,谁与一个阉党的走狗干系好?不过是想看阿直露出狐狸尾巴罢了。阿直主动要求去县里,必然有所动作,正好是抓现行的机会。
蒋长信摆出一脸天真,道:“没有呀宁宁,搬粮食很沉,阿直可以搬!”
叶宁想了想也是,阿直力气大,他要采买那么多食材,卸货甚是费力,便道:“那好罢。”
阿直立刻道:“多谢东主。”
程昭准备好马车,蒋长信扶着叶宁上了车,其他人则是跟着车。蒋长信临放下车帘子的时候,特意给程昭打了一个眼色,示意他盯紧了阿直。
程昭点点头,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蒋长信掖好车帘子,坐下来,便见叶宁盯着自己的后脑勺,从上打量到下,从下打量到上。
“宁宁?”蒋长信莫名心虚,道:“怎么了?”
“怎么了?”叶宁挑眉:“你今日很是反常,和程昭眉来眼去的做什么?”
眉来眼去?蒋长信只想与叶宁眉来眼去,可是叶宁从来都看不懂这些,于是蒋长信干脆装傻,道:“宁宁,眉来眼去,是什么意思呀?”
叶宁:“……”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车马一路往县里去,很快便入了县城。
蒋长信扶着叶宁下车,道:“宁宁,那里有好看的衣料子,我们去给你买点衣料子吧?”
叶宁无奈的道:“我是来采买食材的,衣裳也够穿,你自己去看罢。”
叶宁在穿衣享受上根本不在意,尤其蒋家大奶奶几乎包揽了叶宁所有的衣裳,每日都有新衣裳送过来,叶宁的衣裳穿不过来,自然也不想买新的。
蒋长信思忖了一下,阿爹讨阿娘欢心,也就是买一些衣裳,买一些首饰,好像没有旁的什么新鲜的,每次阿娘见到那些衣裳首饰,都挺欢心的,不似叶宁这般冷淡。
叶宁直奔市集而去,今日正好有大集,人头攒动的,蒋长信一步不离的跟在旁边。只不过他并没有逛过大集,这里头人多,自然也没有什么分寸感,挤一下碰一下也都是常有的事儿。
蒋长信伸手护住叶宁,几乎将他圈在怀里,但凡有人靠过来,立刻将叶宁拉到一边。
叶宁:“……”
叶宁无奈的看着他。
蒋长信干笑:“宁宁,怎么了?”
叶宁道:“若不然……你去旁边的茶楼歇一歇脚,等我采买好了再去找你?”
蒋长信本想一直跟着叶宁的,也好盯着阿直的一举一动,奈何这里真的太挤了,鸡毛鸭血鱼腥,还有猪肉没处理干净的臊气味道,蒋长信的恶食之症马上便要发作。
程昭见他脸色不好,道:“少郎主,要不然咱去茶楼等一等,旁边的茶楼位置好,正好可以看到这整条街。”
茶楼有二楼,视角很好,叶宁就在这街上采买,一眼都可以望到底。再者,这么多人跟着阿直,阿直也不好动作。
蒋长信勉强点头,道:“宁宁,那我去那面等你。”
叶宁摆摆手,道:“去罢。”
叶宁送走蒋长信,继续往前走去,问了问各种食材的价格,转头一看,阿直正在发呆,也不知想些什么。
“阿直?”
“阿直?”
“嗯?”阿直猛地惊醒过来,道:“东主?”
叶宁奇怪的道:“想什么呢?走了。”
阿直这才回了神,垂着头往前走。如今已经进了县城,与蒋长信想的差不多,青田村闭塞,阿直想要联络旁人也是不能,因而这一趟才主动要求进县城来。
方才阿直便在想着,该如何联络自己人。
拥挤的小路突然骚乱起来,一群人来回推搡着。
“怎么回事?”叶宁探头问。一个家丁道:“少夫郎,前面好像来了一群官兵。”
“官兵?”叶宁更是奇怪。
一队官兵手里拿着卷轴,扒拉着人群,只要是个男子,便拽过来对着画像相看一番,似乎在找什么人。
县里也是个小地方,哪里见过这么霸道的官兵,被吓得六神无主,一时喧闹起来。
“是不是他?”
“看着不像……那个呢。”
“还敢跑?抓回来!”
那队官兵打头之人穿着不同制式的衣裳,嗓音也颇为尖锐,好似故意掐着嗓子在说话,蛮横嚣张,但凡是他觉得长得与画像七八分相似之人,全都要抓起来。
“官老爷,我们都是良民啊!我儿子没有犯法啊!为什么要抓我儿子?”
“别……别抓我夫君啊!”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那队官兵已经抓走了七八个年轻男子,起初还要对一对画像,后面似乎也懒得对了,只要是年纪轻的,身量高挑的,一律抓走再说。
整条街巷嘈杂起来,纷纷互相推挤。叶宁被撞了两下,身边的家丁立刻冲散了,全都在大喊着寻人,还有官兵的叫嚷声,混杂在一起,一时不辨东西南北。
“你!”那尖锐的嗓音逼近,一把抓住叶宁,将人转过去,上下一打量。
距离进了,叶宁才看清楚,对方应该是个男子,只不过喉结很浅,手里托着一副卷轴,还翘着兰花指,那模样阴阳怪调的,活似个公公。
“嗤,”那人看清楚了叶宁,不屑的嗤笑一声:“原是个哥儿呀,如今这是什么年月,一个哥儿也能独自上街了?”
说完,便放开了叶宁,转身道:“那边跑的,都给我抓起来。”
“是,郑公公!”
叶宁眯了眯眼睛,怪不得嗓音怪怪的,原来是个太监,而那郑公公拿着的卷轴,上面绘制的画像,竟令叶宁无比眼熟……
——分明和阿直一模一样!
叶宁没空去管那些官兵,连忙去寻阿直。他早就觉得阿直的身份不简单,只不过绞尽脑汁,也不记得书中有一个名为“阿直”之人,阿直这两个字,怕只是个假名。
阿直眼看着一个太监带着一队官兵而来,趁着人群骚乱,立刻闪身躲入旁边的小巷。
郑公公尖锐的嗓音喊着:“给我搜!仔仔细细的搜!每条街,每条巷,都给我彻彻底底的找!”
“是!”
官兵开始分头寻找,逼近小巷子,阿直抿了抿嘴唇,不断往后退。
沙沙……
有声音从后背传来,阿直立刻警觉的劈手打出,掌风已经至,差点伤到了来人,登时收住手,吃惊的道:“东主?”
是叶宁。
叶宁一把拽住阿直,也不废话,道:“与我来。”
阿直被他拽着一路走,两人跟七拐八拐,抄小路躲开官兵的追查,直接出了县城。
蒋家的马车就在边上停着,因为城里混乱,已经被轰了出来,马奴正着急寻不到人,看到他们立刻迎上来。
“少夫郎!小的可找到您了!”
叶宁道:“少郎主回来了么?”
马奴道:“未层!”
叶宁皱眉:“你快进城去找,去茶楼附近找,若是找到了少郎主,一定带出城来。”
蒋长信的身份特殊,按照书中的发展,分明是三年之后才被寻回皇宫。且那些官兵来者不善,叶宁觉得他们必不是拥护蒋长信回宫的。
马奴按照叶宁的吩咐,立刻进城去,叶宁便将阿直推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钻了上来,将车窗一闭,将帘子一放,整辆马车突然变得封闭起来。
叶宁坐下来,语气平稳的道:“说说罢。”
阿直抬头看了一眼叶宁,道:“东主,说什么?”
“还装傻?”叶宁挑眉:“你是什么人,那些官兵,还有那个太监,为什么要寻你?”
阿直心头狂跳,别看他是面瘫脸,平日里表情很少,但正因为平日里表情少,此时稍微一有表情,便十足的影响,绝对逃不过叶宁的眼睛。
阿直打定主意装傻充愣,道:“东主在说什么,我实在听不懂……”
“是么?”叶宁抱臂,也不着急,悠闲的道:“那些官兵很快就会寻来,要不要我叫他们一嗓子?”
阿直着急了,霍然抬起头来,抿了抿嘴唇,还是没言语。
叶宁道:“那我可叫了。”
他作势深吸一口气……
阿直终于开口了,道:“那些人……的确是来寻我的,但我不是什么朝廷逃犯,这点东主可以放心。”
叶宁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执着的重复:“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可别告诉你姓阿,单名直。”
阿直被堵住了话头,最后挣扎无果,终于选择了投降,道:“我的本名,叫做曲清非。”
曲清非?
正如同蒋长信的猜测,阿直乃是十常侍之一曲音的养子,绣衣司指挥使曲清非。因为他跟随养父姓曲,所以当叶宁问他姓名的时候,曲清非假称自己为“阿直”。
叶宁一怔,曲清非可是这本书的头号男配!
在书中,蒋长信自然是那个历经磨难终成大器的主角攻,而曲清非,则是主角攻的头号情敌。
蒋长信身为皇子,小时候遭遇变故,被蒋家老太爷带到乡下,一直隐姓埋名的活着。后来神志渐渐恢复,被寻回皇宫,便开始智斗宦官的情节。
宦官乱政,其中有十个宦官,并称十常侍,乃是垄断大梁势力的罪魁祸首。曲清非的养父,便是那一手遮天的十常侍之一,当年的大长秋总领。
曲音除了有曲清非这个养子之外,他还有一个关门弟子,也姓曲,名唤曲清烟。
曲清非是绣衣司的指挥使,而师弟曲清烟则是绣衣司的副指挥使。同时,曲清烟还有另外一层身份,那便是这本书的正牌主角受。
曲清烟身为十常侍的徒弟,与蒋长信那自然是不共戴天血海深仇的,偏偏故事便是如此狗血,曲清烟为人善良,甚至有些圣母,身为绣衣司的副指挥,并不愿意跟着阉党为虎作伥。与主角攻两次交手之后,还故意放走了主角攻,自然而然的,主角攻从仇视仇人的徒弟,变成了暧昧的爱慕。
后来主角攻登基为帝,还力排众议,立了曲清烟为后。
叶宁没想到,阿直竟然是主角受的师兄,那个早死的“白月光”。
曲清非在书中出现的情节并不多,甚至与主角攻没有任何对手戏,根本没有见过面。但曲清非为了保护师弟而死,成为了师弟心中永远的朱砂痣,都说活人比不过死人,书中很多主角攻受闹别扭的情节,都是因为这个早死的白月光……
叶宁不解的道:“你是绣衣司的人?”
曲清非一愣,显然没想到一个乡下的哥儿,也听说过自己的名字。
叶宁追问:“那些官兵为何要搜寻你?”看那态度,总不能是迎接他们的司使大人回家罢?
曲清非沉声道:“绣衣司内讧了,想换别的司使取代我。”
他说的很简练,其实省略了很多内幕。十常侍虽然被称为十常侍,但他们并不是一个整体,反而有很多利益冲突,曲音的势力随着绣衣司越来越大,其他几个大太监分不到油水,自然不欢心。
曲清非此次出宫,是奉了养父之命,来探寻皇子下落的,哪知道刚刚离开京城不久,便被其他几个大太监派出的死士追杀。
曲清非道:“我为了保护师弟,受了暗算,等醒过来……已然被你救起了。”
“师……弟?”叶宁似乎抓住了重点。
曲清非的师弟,难道便是书中的主角受——曲清烟?
这么说,曲清烟应该也在青田村附近。
“宁宁!”
一道声音传来,哗啦一声车帘子被打起,蒋长信快速冲上来,一把抓住叶宁,将人紧紧搂在怀中,道:“宁宁,你没事罢?街上乱的很,到处都在抓人,你受伤没有?”
叶宁道:“这话我该问你才对,你受伤了没有?”
蒋长信的真实身份乃是皇子,那些官兵是太监派来的,如果认出蒋长信必然会斩草除根,蒋长信才是最危险的。
蒋长信摇头道:“我没事。”
他这才发现了阿直,阿直竟然也在车里,和叶宁坐在一处,当即用宽阔的肩膀挤了挤他。
叶宁道:“既然大家都没事,赶紧启程回去罢,今日城里太乱,不宜久留。”
马奴立刻赶车,匆忙往青田村赶去。
他们回到村子里,天色刚刚昏黄,蒋家的大门口堆了许多的人,蒋家大奶奶的马车也是才停下不久。
蒋家大奶奶下了车,着急忙慌的跑过来,道:“信儿,我听说你们去城里了,今日城里太乱了,到处都在抓人,也不知在抓什么人?你受伤了没有?”
蒋长信还没回答,蒋家大奶奶已经撇开他的手,反复的查看叶宁,道:“宁儿你没被磕到碰到罢?你身子那么弱,以后想要采办什么,可别自个儿去,现在世道太乱了!”
仿佛叶宁才是她亲生的一般……
48/129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