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两家和田家的意思一样,虽然云江酒楼没有放下狠话,但谁也不想做出头鸟。且另外两家给出的价格很高,都觉得被云江酒楼压榨了,想要从叶宁这里咔嗤一些油水出来,一副欺软怕硬的嘴脸。
这一天走下来,叶宁腰酸腿疼的,回去之后便直接睡下了,连避着蒋长信的事情都忘记了。
两天之后,叶宁打算再去走访一趟田老丈。虽然田老丈的儿子不靠谱,但是其他两家给出的价格都不合理,只把叶宁当做了冤大头。
叶宁这个人最是精打细算,钱是一个子儿一个子儿赚回来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自然不能随随便便花出去。
“宁宁。”蒋长信已然准备好了马车,在车上等他,道:“那个田武贼眉鼠眼的,我自然是要跟着宁宁了。”
左右蒋长信在家里无事,他又是个练家子,而且武艺出众,给叶宁做个保镖也是不错的。
二人坐着马车,熟门熟路的来到田老丈家里。
吱呀——
开门的却是田武。田武笑嘻嘻的道:“哎呦!叶老板,可把您盼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田武贼眉鼠眼的道:“叶老板今日愈发的光彩照人啊!这富贵人家的哥儿,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蒋长信拦住他的目光,道:“与你有什么干系?”
蒋长信仗着自己是傻子,那说话是从来不留情面。田武瞬间被噎了一下,呵呵干笑,也不好说什么。
叶宁环视四周,道:“田老丈可在?”
“在在!”田武笑容油滑,道:“不过……我阿爹他病了,正在卧床修养,这生意上的事儿啊,都交给我了,毕竟我可是田家的少东家嘛!”
他说着,十足的自豪,还昂了昂下巴,似乎想要向叶宁炫耀自己,很可惜,叶宁根本没有多看他一眼。
叶宁皱眉:“病了?”
这么巧。
田武道:“是啊,年岁大了嘛,自然就容易生病,如今初秋换天儿,昨儿个夜里不是下了一场雨,就病了,一直咳嗽,哎呦……夜里头也咳嗽,咳嗽的人都睡不得觉!”
田武变成了抱怨,他口中咳嗽的人好似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一个不相干的邻居。
蒋长信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的,一进门的确便听到了隐约的咳嗽声,从屋儿里面传来,便不曾停顿过,想来是病得严重。
田武道:“无妨无妨啊!我阿爹虽然病了,但是生意上的事儿,我可以替他做主,叶老板想做什么生意,只要是……嘿嘿,银钱到位,咱们都可以谈拢!”
正说话间,里屋儿的门打开了,田家夫郎从里面怯生生走出来。随着木门的打开,咳嗽的声音更加严重,叶宁瞥了一眼,田老丈躺在榻上,面朝里,一直不断的咳嗽着。
田家夫郎垂着头,轻声道:“夫、夫君……阿爹咳嗽得愈发严重了,我想……想去镇子上,给阿爹抓两副止咳的药回来……”
他说到这里,田武抬起手要打人,呵斥道:“抓药不要钱啊?不要钱啊?”
田家夫郎反射性抱头往旁边躲,惊叫道:“夫君……夫君别打,我错了!我错了……”
他躲在角落,双眼通红夹着泪水,哭咽道:“可是……可是阿爹咳嗽的严重,昨夜都没有休息好,我怕……怕……”
田武不耐烦的叹气:“一个两个,一个老不死,一个哭哭啼啼,真是的!”
他挥手道:“去去去,去抓药,还不快去?在这里哭哭哭,哭给谁看啊!真不知道养你还有什么用!孩子孩子生不出来,就知道哭!”
田家夫郎贴着墙根,躲避着田武,听到他的首肯,如蒙大赦,一股脑钻出去,飞快的跑走了。
田武朝叶宁笑道:“真是叫你们见笑了,我家这夫郎,干什么都不行,娶进门三年了,生孩子都不会,哎呦愁死我了!还是谈生意罢!谈生意!”
“叶老板不是想要我家家畜么!好眼光啊,我们家的家畜,那都是顶顶最好的,你看到那面儿没有,那面全都是我家的地盘子,平日里家畜便养在那里!我家的价格也是最为低廉的,你打着灯笼,在整个云江镇,那也是找不到的!”
叶宁很看不惯田武的做法,他本想和田老丈谈生意,田老丈又病了,田武只会夸赞他家的鸡场,但是仔细一问,什么都不清楚。
“如不然……”田武谄媚的道:“我带你们去鸡场看看?您想要什么,自己挑选,亲自挑选便是了!”
叶宁道:“既然田老丈病了,那请他好生修养罢,谈生意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等田老丈病好了,我们再来叨扰。”
“诶?”田武道:“别走别走,我真的可以做主,我可以做主啊!”
叶宁登上马车,根本不多看田武一眼,放下车帘子,让车夫驾车离开了田家。
叶宁叹气道:“这个田武,什么都不懂,满嘴跑火车。”
蒋长信点点头,刚要应和叶宁,不只是什么都不懂,而且还贼眉鼠眼,自己分明有夫郎,却一直盯着叶宁看,且目光猥亵,令人生厌,蒋长信很想剜掉他的眼珠子。
蒋长信道:“宁宁,火车……是什么?”
叶宁:“……”一顺口便说出来了。
叶宁支吾了一声,转移注意力打起车帘子,车子已经进了镇子上,正好看到一个熟人从里面走出来,不就是田家的夫郎么?
田家夫郎从药铺中走出来,手里提着药包。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模样太过畏畏缩缩,一出门便被两个壮汉盯上了,那二人对视一眼,尾随着田家夫郎往前走。
蒋长信眯起眼目,道:“宁宁,管不管?”
叶宁本不喜欢多管闲事,但如今被他看到了,若是不管又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便点了点头。
田家夫郎走出药铺,为了抄近路选了小巷子,正好合了那两个壮汉的心意,他们立刻跟上去,拦住田家夫郎的去路,猖狂大笑。
“哎呦,是个哥儿。”
“长得怪水灵的。”
“来来,给哥哥点钱花花。”
田家夫郎连连后退,身后也站着一个壮汉,一把搂住他调戏道:“哎呦,别看小模样怯生生的,却还知道投怀送抱呢!”
“放开……放开我……救命啊……”田家夫郎呼救。
两个壮汉被逗笑了:“把钱拿出来!全都拿出来!这点小声音,指望谁来救……啊!!”
不等壮汉调笑完,突然惨叫一声,好似平地摔跤,根本没有人动他,一个猛子栽在地上,伸手一摸……
“血!血……我的牙!!我的牙啊!”
其中一个壮汉的门牙愣是被撞掉了,而他们压根儿没有看到何人出手。
咕噜噜——蒋家的马车在巷子口停下来,叶宁淡淡的道:“不想满嘴的牙都掉光,就赶紧滚。”
那两个壮汉面面相觑,又看到蒋家的马车不是一般人坐得起的,好似得罪不得,立刻放开田家夫郎,屁滚尿流的跑了。
田家夫郎惊魂甫定,哭咽的上前道:“多谢叶老板!多谢叶老板……如不是叶老板今日出手相救,我……我……”
他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药包。
叶宁坐在马车上,垂头看了一眼田家夫郎,他一伸手,袖子有些短,也不似富贵人家的宽袍那么能遮掩,便露出了一截手臂,上面大大小小全都是淤青,甚至还有鞭打的痕迹。
叶宁皱起眉头,道:“田武打你?”
他虽然说出的是问句,但那语气一点子也不像是疑问,反而十足笃定。
田家夫郎颤抖了一下,连忙揪住自己的袖子遮掩伤口,他抱紧怀中的药包,使劲摇头,嘴里道:“没、没……没有……”
叶宁道:“他打你,你为何不反抗?”
“反抗?”田家夫郎惊讶的抬起头来,好似听到了什么稀奇的词汇,道:“他……他可是男郎啊,我一个哥儿,又怎么敢……怎么敢反抗呢,我打不过他的。”
田家夫郎说到这里,瞥了一眼叶宁与蒋长信,低声又道:“我……我真是羡慕叶老板,能遇到一个好夫郎……可惜、可惜了,我没有这份福气。”
叶宁听了,险些笑出声来。在这本书里,叶宁不过是一个下场悲惨,被周家发卖的炮灰罢了,他的存在,完全是凸显周家的险恶。
但如今的叶宁,不是也活得好好儿的?当初叶宁打算退掉周家的亲事,不管是叶父叶母,还是青田村的村民,都觉得叶宁疯了,是个癫人。若不是叶宁的执着,又有什么人能羡慕他现在的生活?
叶宁只觉得好笑,道:“福气,是自己争取来的。”
田家夫郎一脸不解,不懂叶宁在说什么。倒是蒋长信听了身有感悟,的确,这辈子的叶宁和上辈子一点也不一样,若不是因为叶宁的变化,蒋长信也不会注意他。
田家夫郎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左右,小声道:“叶老板你……你今日帮了我,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回报您的,只能告诉你……不要和田武谈生意,绝对不要和他谈生意……”
叶宁道:“这是什么意思?”
田家夫郎使劲摇头:“别的我再不能多说了,你们别再来田家了,千万别再来了……我、我该走了,回去晚了,田武又、又该打人了……”
他说罢,抱着药包便跑了。
蒋长信眯眼道:“这个田武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怕是一肚子坏水儿。”
他拉住叶宁的手,担心的道:“往后你要去哪里谈生意,我都跟着你,有我跟着你便放心罢。”
叶宁挑了挑眉,道:“你怕是忘了,就田武那模样的,再来三个也不够我打的。”
蒋长信:“……”
是了,险些忘了,我家宁宁最会打人了。
蒋长信第一次遇到叶宁,叶宁便在打人,蒋长信第二次见到叶宁,叶宁又在冒着大雨打人,这么仔细去想,好像每一次遇到叶宁,叶宁都在打人。
蒋长信回忆起这些,忍不住笑起来:“宁宁打人的模样,很好看。”
叶宁有些无奈,这个世道都喜欢娇滴滴的哥儿,蒋长信的审美好像有些与众不同,可太超前了……
“叶宁?”一道声音插过来,随即是马蹄哒哒的响声,一骑黑色的马匹从后面越过,并排来到马车边,正是曲清非。
阿直道:“真的是你?方才我从后面远远看着,便觉得像是你的马车。”
蒋长信没好气的打起车帘子,怎么又是阿直。
叶宁倒是热络的道:“这是刚刚公干回来?”
阿直一身劲装,四指宽的黑亮粗革带束缚着腰身,挺拔又干练,腰间还配着一把短剑,一看便是刚从镇子外面回来。
阿直点点头,道:“最近杨世仝的人出现在附近,义父叫我去看看究竟。”
叶宁立刻追问:“杨世仝的人?”
阿直道:“你放心,我打听过了,并没有什么,有义父压着消息,杨世仝的人并不知晓六……”
阿直本想说六皇子,但怕隔墙有耳,便改口道:“蒋郎君的消息。”
叶宁笑笑,道:“那就有劳你与曲大人了。”
叶宁一笑起来,阿直登时被晃花了眼睛,那笑容温柔又和煦,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暖意。蒋长信戒备的打断阿直的发呆,道:“宁宁,人家曲少郎主刚刚从城外回来,想必疲累的厉害,咱们还是不要打扰曲少郎主,让他赶紧回去歇息罢。”
叶宁光顾着说杨世仝的事情了,点点头道:“也是,阿直你快回去歇息罢,改日到我店里吃饭。”
阿直是个实诚人,他总是到叶宁的店里吃饭,叶宁不是少算钱,便是送他菜色,阿直也是过意不去的,道:“不妨事儿,我不累,咱们顺路,我一道送你回去罢。”
蒋长信:“……”好一个耿直的绣衣司使,真是不会看眼色。
蒋长信当真要感叹一句,曲清非之所以能在绣衣司做大梁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绣衣司指挥使,完全是因着他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义父,但凡没有曲音在背后撑腰,就凭这他这点城府,早就被人掀翻了。
蒋长信当即哗啦一声放下车帘子,不叫叶宁和阿直继续聊天,阿直也没有觉得如何,缓住马缰,稳稳的跟着马车走。
蒋长信拉住叶宁的手,道:“宁宁,我吃味儿了。”
叶宁奇怪的道:“什么吃味儿?”
蒋长信道:“那个阿直,总是缠着你。”
叶宁好笑的道:“你怎么看出他缠着我的?上次见面,还是在我的生辰宴上,这都好几日没见了,而且人家阿直每次说话都客客气气,有理有度的,哪里是会纠缠之辈?”
的确,阿直的教养很好,看得出来曲音花了大力气来培养阿直,说话一板一眼,有理有度,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却是个正儿八经的君子。
在书中,阿直可是主角受的白月光,白月光这三个字那是着实有分量的。
蒋长信道:“他就是纠缠你,每次见到你,眼睛都亮堂堂的,好似一头恶狼见到了小羊。”
叶宁眼皮狂跳,这到底是什么比喻?
蒋长信道:“你还替他说话,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想要移情别恋。”
叶宁一愣,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蒋长信么?
而且喜欢……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叶宁一直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甚至从未想过,身为一个男人,自己会喜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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