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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倦意冷声道:“你们这样做对得起你们的身份吗?”
他这句话是朝烛先生说的。
对方代替裴柞雪管理濂珠城,约等于是半个城主了。
遥想斗珠大会上烛先生出面之后周围的百姓明显热情敬爱的模样,再看着他如今听见惨叫后还依然一脸漠然的神情。
薄倦意只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愤怒。
温平任更是直言质问道:“不说其他人,你对得住老城主对你的恩情吗?!若不是他提拔了你,你以为你能有今天?!”
在薄倦意问的时候,烛先生的神色还没有什么变化,可等温平任提及到老城主时,他的笑意才微微收敛了一下。
“老城主对我的恩情我当然不会忘,是他选中了我,才让我从一个落魄的书生当了城主府内的官儿。”
“我以为我会是特别的,我以为我的才华能够得到施展……可为什么他在选择我之后又把我忘记了?!那群蠢材压在我的头上,明明他们还不如我,却比我升的还要快,这何其没有天理?!”
说到这里时,烛先生的呼吸蓦然急促了起来,他的脸颊涌上一层红意,整个人仿佛也变得亢奋。
“所以你就去修了魔道?”秦悬渊问他。
烛先生冷笑道:“没错,我把那些曾经压在我头上的人都变成傀儡了。”
“你们想见见吗?哦,我忘记了,他们的身体已经被野狗给咬碎了,我怕你们见了会做噩梦。”
温平任听到这些话,已经气得不能再气了:“那老城主呢?他的死到底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你别这样看着我。”烛先生笑着,“老城主确实是病死的。”
只不过是被气病的。
在亲眼所见自己那视为接班人培养大的、在他眼中一向病弱需要精心呵护的养子竟然背着自己杀死房中侍女,并刨开尸体用血液取暖的画面之后,老城主就因怒急攻心而病倒了。
只可惜对方太过刚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宁可自爆也不愿意被他变成傀儡。
实在是可惜。
这番话烛先生没有对他们说。
可他脸上的表情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温平任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就断了,他红着眼睛想要冲上去,却被秦悬渊给拦了下来。
“你现在上去就是送死。”剑修冷冷道,“你们死了可就没人会替老城主报仇了。”
薄倦意也道:“我们首要的事情是先出去,不能被困在这里。”
温平任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刚才只是一时气不过,如今听了薄倦意和秦悬渊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这府内有结界,我们该如何出去?”
薄倦意叹息道:“既然是因为有结界我们才出不去,那找到设下这个结界的人呢?”
同理可得,源源不断的傀儡是杀不完的,只有杀死操控这些傀儡的人,他们才能安全。
第153章 反叛死于话多
“你们想杀我?”
烛先生挑了挑眉,他似是察觉到了薄倦意他们的意图,但他的面色不改,反而挥舞着宽大的袖口。
密密麻麻的丝线蜿蜒缠绕,很快就在院落里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这些网上还泛着浓浓的黑气,看起来格外邪门诡异。
“小心点,别碰到这些丝线。”
秦悬渊皱着眉出声提醒道。
其实不用他说,余湘湘和温平任在看见那些黑气的时候就已经闪得远远的了。
但这处院落的空间就只有这么大,这张巨网的存在无疑使得他们活动的范围变得愈发狭隘,他们因为担忧会沾染上巨网的魔气不得不小心避让,可那些被操控的傀儡却能在丝线中自由穿行。
他们的行动并不受阻,甚至由于院落内的魔气浓度增加了,这些傀儡的力量反倒是比之前还要大。
沉重的长戟砍下来,薄倦意只感觉虎口被震得有些发麻。
一击不成,士兵扬起长戟就打算再次砍下。
薄倦意却收起明月湖,他取出一条鞭子,柔韧的鞭身缠绕上长戟,紧紧勒着不让对方动弹。
然而这并不代表危机已除。
就在薄倦意和这士兵较劲的时候,他蓦然听见身后传来了细微的破风声。
少年当即闪身躲开,也让原本砍向他头颅的长戟挥了个空,一头扎在了泥土里。
……泥土?
薄倦意也是直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发现他此时身处在花圃里。
这里的木槿已经被烧毁得七七八八了,只有零星的几株上还摇曳着点点的火星。
不过估计过不了多久,它们的结局也会如同花圃里的其他木槿一样,化为一堆灰烬。
薄倦意的视线在这些烧焦的花枝上微微停顿了一下,他本想收回视线,但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瞥见了什么。
他看见那些傀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在行动的时候都避开了有火的地方,宁可选择绕路,也绝不靠近那几株还带有火星的木槿。
……这些傀儡怕火?
薄倦意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抛出一缕丹火。
果不其然,他面前的士兵在看到火光之后顿时往后退了几步,他身后的丝线更是反应剧烈地想要向后收缩。
薄倦意迅速反应过来。
——不是傀儡怕火,是那些连接在他们体内的丝线怕火!
温平任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后也有样学样地掐了个火诀。
然而面对他召唤出来的火焰,那些士兵却像是视若无睹一般,冰冷的长戟直直砍下,差点没把温平任砸得吐出一口老血。
“靠!我这也是火啊!这些傀儡搞歧视呢!”
咋人家掏出个小火苗就能逼退士兵,他掏出这么一大团火焰结果这些傀儡却看都不看?!
余湘湘闻言,她一本正经道:“你的灵火能跟我薄师兄的比吗?”
她虽然看不出薄倦意使用的火焰是什么,但她不瞎,温平任召唤出来的灵火跟薄倦意手中的火焰完全无法相比。
温平任:“……”瞎说什么大实话。
薄倦意也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当然看见了温平任在召唤出火焰后士兵无动于衷的画面。
所以……不是所有火焰都有这个效果?
薄倦意若有所思地垂下了双眸,但他手中的动作却不停。
那一缕丹火从他的指尖飞出,小小的火苗迎风见涨,它不断拉长拉高,最终变成了一只威武绚丽的火凤凰。
它在半空发出一声嘹亮的清啼,随即猛地拍打羽翼,带着灼热的火焰直冲那张覆盖在他们头顶的大网。
火光所过之处,魔气皆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顿时就四散逃逸开来。
而那刀枪不入的丝线也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就燃烧了起来。附着在上面的魔气无处可逃,只能在火势的吞噬下发出类似婴儿哭闹的声响。
“怎么可能?!我的线怎么可能会被火给烧断?!”
烛先生的神色诧异。
这些丝线是他的本命武器,他日日夜夜都要把它们收入丹田里温养,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被火给烧断?
只有一个解释。
那就是这火焰并不普通。
而它能消除魔气,这火焰是……!
烛先生思索间没有注意到秦悬渊已经趁着他走神的这个空档抓住了他的破绽。
秦悬渊之前受了烛先生的一掌,这一掌他一直记着没有忘记,这会儿他直接找到机会把这掌还回给了对方。
“该死!”
烛先生脸色一变,他再也不复刚刚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他恨恨地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尤其是薄倦意。
此人能烧毁他的丝线,若有机会他一定除之!
——他想逃。
看着烛先生的样子,秦悬渊敏锐地洞察出了对方的意图。
烛先生想跑,可他却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凛冽的剑光疾如雷电,凌空贯穿——
血雾喷薄出来。
烛先生还维持着往前跑的姿势,但他的心脏却已经被剑气给刺穿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啪得一声就倒了下去,而与之一同熄落下去的是他眼中的光。
烛先生死了,他死后那些丝线也消失了。
而没了丝线的连接,受他控制的傀儡也纷纷倒了下去。
温平任随手掀开了一个士兵脸上的面罩,底下是一张异常青白的面孔,很明显这些人已经死去多时了,现在只不过是回到了尸体原本该有的样子。
“现在该怎么办?”
看着这一地的尸体,余湘湘有些厌恶地往烛先生的身上踩了踩。
温平任见状也上去踩了一脚,他一边踩还一边和常山远说道:“你没有腿,要不我把他的尸体翻过来你打上两巴掌解解气?”
常山远:“……”
这么幼稚的事情他才不干。
薄倦意和秦悬渊没有拦着他们。
而是等这两人都出完气了以后,薄倦意才开口:“我们先到门口看一看能不能出去。”
众人都对此没有异议。
他们径直来到大门口,这一次没有人再出来阻止他们,可见这城主府上上下下都已经被烛先生弄成了他的傀儡。
而在推开门之后,他们果然碰到了一层屏障一样的东西。
“所以设下结界的人并不是烛先生……?”
余湘湘一脸泄气地喃喃道。
他们还是出不去。
秦悬渊没有跟着一起唉声叹气,剑修看了大门一眼,果断地转身就走。
“诶你要去哪啊?”
温平任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
然而剑修并未理他,反倒是薄倦意好心提醒他:“自然是去找能解开这个结界的人。”
“……解开?噢噢!我们是要找裴柞雪吗?”
温平任这下也反应过来了。
烛先生已死,城主府内剩下还能管事的不就只有裴柞雪了吗?
显然对方才是这幕后的一切推动者。
薄倦意他们是在高台上找到了裴柞雪。
对方并没有乘坐轮椅,而是背对着他们站在栏杆前。
好啊。
他们在下面被一群傀儡追得狼狈不堪,这人却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赏雨……
温平任一时半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吐槽。
而裴柞雪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他转过身,神色淡定地对着他们说道:“坐吧,这处比较简陋,就没有茶水来招待诸位了。”
说着,他注意到薄倦意落在他腿上的视线,裴柞雪不由地轻笑了一下:“很意外吗?我的腿并不是完全不能用,只是部分的经脉坏死,站起来也只能站一会儿。”
“这雨下的这么好,我不想辜负了这样的美景。”
裴柞雪说的轻松,可薄倦意却知道经脉坏死的人想要站起来需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那痛苦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不过薄倦意此时来也并不是为了和裴柞雪去探讨他的病情的,他只在意他们能不能出去。
所以面对裴柞雪这一番感怀伤情的话,少年只是很冷漠地破坏了氛围:“你是自己把结界打开,还是我们逼着你把结界打开?”
二选一,除此之外没有第三个选项。
裴柞雪见薄倦意说的这么直白,他也不恼,而是笑得更开心。
“在开启结界之前,诸位难道不应该听我讲一段故事?毕竟临死之人尚且还有遗言。”
薄倦意依旧冷漠:“我只听过反叛死于话多。”
裴柞雪一怔:“……反叛死于话多?这句话倒是有意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书里,一本龙傲天主角把反叛踩在脚下暴打的书。”薄倦意淡淡道。
他说的也的确是实话。
窥天镜给的那本书可不就是主角一路暴打反叛吗?
裴柞雪挑了挑眉,他虽然不知道这些词的含义,但料想少年给他的总不会是什么好词。
不过他并不介意,反正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是个什么好人。
然而薄倦意不想问,温平任和常山远却想知道老城主的死因。
“老城主是你害死的。”
常山远的语气笃定。
他一直坚信老城主的死跟裴柞雪息息相关。
后者也坦然地承认了:“养父的死确实和我有关,但那也确实是个意外。”
毕竟他没想到对方会撞见他杀人。
那时候他对濂珠城的掌控还很薄弱,老城主一死,手底下的人多有不服,他们甚至还想来操控他获得对濂珠城的掌控权。
最终这些人也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傀儡。
明面上是烛先生替他管理城中的事务,实际却是他通过傀儡来掌控濂珠城。
而常山远看着裴柞雪答的这么干脆,他咬了咬牙,问道:“为什么?老城主明明那么喜欢你……”
……喜欢到所有救助的孩子中,唯有裴柞雪能够被养在对方的膝下。
第154章 我们还会再见面
为什么?
裴柞雪听到常山远的质问后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大抵是因为这所谓的落难相遇到最后的收养……不过全都源自于是一场精心策划过的阴谋。
既然是阴谋,又何谈什么真情呢?
想到这里,裴柞雪忽然感到有些意兴阑珊,他垂了垂眸,任由飘落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他的眼睫。
只是这一次,没有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会撑起伞挡在他的头上,风趣地说一声:“柞雪啊,你看那天上的雨珠,像不像是老天爷在养的蚌珠?”
裴柞雪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其实很讨厌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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