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倦意想到了城主府内的那些士兵和侍从。
偌大的濂珠城,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发现了这些士兵和侍从都已经成为了傀儡。
城主府都尚且如此,何况是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呢?
被埋葬在主干道的那些骸骨,里面是不是也有一些是忽然失踪的人?
温平任和常山远也想到了这一点。
“我会让幸存下来的父老乡亲前去认领,看看其中有多少是以前失踪不见的人。”温平任沉着脸说道。
若那些被当做咒具的骸骨真的是濂珠城曾经的居民……
那裴柞雪可真该千刀万剐!
而为什么温平任可以笃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会是裴柞雪。
那也是因为能够在濂珠城的主干道埋葬那么多的骸骨还不被人发现的,除了有一城之主的权力的裴柞雪,温平任几乎不作他想。
只有这个疯子才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薄倦意虽然愤怒,却也不似温平任那样已经愤怒快要冲昏了头脑。
他还想着周沁所说的咒。
不管埋葬在那里的人是什么身份,他们被刻下了经文也变成了咒具,而那么多的骸骨,背后之人想要施展的咒术一定不会小。
只可惜对于薄倦意的询问,周沁则是摇了摇头,她对咒术的了解全都来源于周家的典籍,她能看得出骸骨上面的是咒,但具体这是个什么咒她并不清楚。
她只知道这些咒语连在一起的话会是一道完整的阵法。
“连师姐也不知?”薄倦意蹙了蹙眉。
周沁很干脆地承认道:“我学艺粗浅,还远不及家中各位长辈。”
言下之意便是这玩意超出了她知识范围。
眼看着事情就要僵在这里的时候,被谷麟派来的弟子也总算是赶到了。
他气喘吁吁地走进来,在场众人的目光也都在霎时间就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小弟子的手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匣子给摔出去。
这最上面坐着的可是剑尊和薄师兄啊!
他居然有幸能到这二位的面前说话……
小弟子紧张得连一颗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里了,然而想到谷师兄的吩咐,他又连忙颤着声线开口道:“谷师兄让我把这个送过来。”
说着,他忙不叠打开了匣子。
薄倦意抬眸看了过去,发现匣子里面装着的是一副棋盘。
那棋盘看起来似玉非玉,上面分布在各个交叉点上的并不是他们常见的黑白棋子,而是一座座住屋桥梁。
从上往下看,这棋盘上面的赫然是一座缩小版的濂珠城,整座濂珠城在棋盘上也都汇聚成了一条条线,一个个点。
每一线每一个点都对应着棋盘所属的位置。
而在棋盘的下方,血色的河流在潺潺涌动,这些血水沿着棋盘上的线逐渐蔓延,最终扩散到整张棋盘上,连带着棋盘上的那座小型濂珠城也被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阴影。
第164章 邪器出世
看见这棋盘的一瞬间,薄倦意有种本能的厌恶感。
位于丹田内的丹火蠢蠢欲动,似乎迫切地想要跳出来将这张棋盘给灼烧殆尽掉。
它在薄倦意的体内不停地叫嚣着:烧毁它!
——要烧毁它!
比起被称之为是咒具的骷髅,这张棋盘给人带来的阴冷感还要更甚。
浓重的血色宛如鲜血一样粘稠刺目,而它们就像是有着生命似的,在棋盘上沿着住屋旁的街道蜿蜒流淌,那蔓过边界的血水似是都快要滴落下来了。
“这是什么东西?!”
余湘湘诧异地盯着小弟子手里的棋盘,这东西给人的感觉太邪异了,当它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仿佛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萦绕在他们的鼻尖。
修道者五感灵敏,乍然闻见这股浓郁的血气,众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游殊白抿了抿唇,他看着棋盘冷声道:“这是邪器……这东西不该……出现……”
应该说,这种东西应该早就随着那群邪修的覆灭一起被化为灰飞了。
会出现在这里,反而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经历过几次大规模的剿灭,在中央大陆上已经许久未曾出现过邪修的踪迹了,尤其是仙门的所在之地,邪修更是被打压得毫无生存的空间。
而濂珠城位于仙门的管辖内,按理来说本不该会出现有邪器这种东西……
周沁更是直接向小弟子询问道:“你们这是在哪里找到它的?”
小弟子不敢有所隐瞒:“是在原本的城主府底下找到的。”
至于为什么是原本的城主府……那里如今只剩下一堆砖瓦石块的废墟了。
要不是牌匾还在,太衍神宗的弟子恐怕都想象不到他们眼前的这些石头堆竟然会是濂珠城的城主府。
偌大个府邸转瞬间就沦为了废墟,再想到幸存下来的居民望着那堆废墟追忆着老城主还在世时这里的辉煌,实在是令人唏嘘。
而温平任和常山远听到后则是又暗暗地给裴柞雪记了一笔。
他们此刻都恨不得想把对方拉出来给鞭尸。
谋害老城主、弄毁城主府、勾结魔修、杀害士兵侍从……以及濂珠城主干道底下发现的骸骨背后也有着裴柞雪的影子,这桩桩件件的事迹,每一样单拉出来都可以将对方送上审判台了。
也就是裴柞雪死的早,不然濂珠城幸存下来的人早就将他千刀万剐了。
谈及沦为废墟的城主府,薄倦意却想到了那天在他们离开高台后,从万宝楼方向传来的爆炸声。
“那天……万宝楼内究竟发生了何事?”他把自己的疑惑向方总管说了。
后者没有开口,却是看向一旁的鲛人。
青鳐说道:“渔场发生大火后,我们便一直藏身于万宝楼内,城主府发生了什么我们并不清楚,只是听到外面发生了混乱,谁也没想到兰鳞会找上我们。”
“而她当时的情况……就跟留影珠你们看见的样子一模一样,她已经完全被魔气所控制了,一来就打算要杀死我们,我和她缠斗许久,本以为要落败在她手里的时候,她忽然就自爆了。”
“自爆?”薄倦意蹙着眉。
“没错,她忽然自爆,我们那会都措手不及,还有两名族人当场就死在了她自爆所带来的灵气冲击之下。”
说到这里,青鳐的脸上有些愤恨。
对于修士而言,自爆是他们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使用的一种手段。
自爆造成的威力巨大,哪怕是金丹期的修士,其自爆的灵气冲击也能震碎元婴期的神魂。
而兰鳞以前是鲛人一族的大祭司之一,可想而知她的自爆会给濂珠城带来多么大的攻击。
也幸好当时方总管立刻就开启了万宝楼的防护阵法,这才让兰鳞的自爆仅仅只维持在了一个小的范围内。
但近距离之下,青鳐的族人就没那么幸运了,有两个年纪大的老人为了护住孩子挡在前面,结果承受不住剧烈的灵气冲击,他们的身体化为了泡沫。
余下幸存的族人也都是身负重伤。
而这一幕更加剧了青鳐想要为他们寻求庇护的决心。
鲛人已经不是万年之前的鲛人了,人族也不再是万年以前的人族。
他们必须认清局势。
哪怕示弱又如何?只要能让族群活下去,他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想到这里,青鳐又悄悄抬头看了坐在上位的少年一眼。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少年身上的灵气在吸引着他。
那是一种很温暖、也很舒服的力量,让他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联想到薄倦意身边的道侣是个男性,或许对方是更喜欢同性一点?
青鳐低着头,眼底却划过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薄倦意还不知道青鳐这会儿已经开始在考虑打他的主意了,他还在思考着青鳐刚刚说的话。
之前就有说过,自爆是修士被逼到绝路才会使用的一种手段,原因就在于自爆带来的灵力冲击不仅能损伤敌人,自爆者同时也会落得一个神魂不存的下场。
修士不怕肉身损毁,只要神魂还在,他们就还有重修的机会,可自爆无疑断绝了这个可能。
因此很少有人会选择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
而据青鳐所言,兰鳞当时占据着上风,好端端的,对方怎么可能会选择自爆。
鲛人堕魔不代表是完全丧失了理智,薄倦意更倾向于她是被控制着自爆的。
至于她会是被谁控制的,这个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之后那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恐怕也都是那些从城主府走出去的鲛人在自爆。
……先是鲛人在城内堕魔无差别杀人,随后是开始自爆,而在鲛人自爆之后,紧随着而来的便是巨浪。
这一环扣一环的,裴柞雪这是在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不放过濂珠城内的所有人。
可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挑选在这个时间节点?
……斗珠大会、濂珠城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游客……
薄倦意的脑海中似是闪过了一道灵光。
然而烦杂的思索就像是一张张杂乱无序的碎片,始终缺少一条可以把它们串联起来的线。
“那些血水……”
秦悬渊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剑修有些迟疑地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棋盘上。
薄倦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很快,他也察觉到了其中的端倪。
棋盘上面的血水看似是在漫无目的地流淌,可实际若是仔细辨别的话,会发现这些血水都是从一个地方流出来的。
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源头。
而那里则是……
“是我们之前去过的茶楼!”
薄倦意看着棋盘上的建筑,那赫然是一栋缩小版的茶楼。
血水也正是从这里流向了四方。
-
残破的街道在水流褪去后显露出了大片裂开的地面,那巨大的缝隙幽深黑暗,仿佛像是巨兽张开了血口,随时准备要择人而噬一样。
行走在这上面,稍有不甚恐怕就会坠入地底。
薄倦意他们一路行来,所见到的都是这样一副荒凉凋敝的景象。
倒塌的住屋下,几乎只有被压倒的尸体,不见有几个能够幸存的活人。
众人越走越沉默,为这末日般的景象,也为在这灾难中死去的人。
“到了。”
温平任在前面停下了脚步。
薄倦意抬起头,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栋有些熟悉的茶楼。
就在前不久,他和秦悬渊来到这里的时候附近还很繁华,两岸是熙熙攘攘的街市,清风吹过,带来渔女如同黄鹂般的歌声。
可如今,街道一片破败,周围的住屋塌的塌,倒的倒,整条街上,唯独只有这栋茶楼还是完好无损的。
清风依旧,只是这一次它带来的不是歌声,而是阵阵腐败的臭味。
“这里怎么那么臭?”
余湘湘捏着鼻子,她有些无法忍受这股令人反胃的恶臭。
这种刺激的气味对鼻子敏锐的修士来说无异于是一个挑战。
倒是秦悬渊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薄倦意。
剑修似乎是在犹豫着该怎么劝说少年先暂且离开。
薄倦意就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神色淡淡,精致的眉眼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冷意。
“把门打开吧,没事,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秦悬渊见状也知道少年心意已决,他不再开口劝说。
剑修上前一步,他和游殊白一左一右,两人合力将茶楼紧闭的大门打开。
扑鼻的恶臭顿时从敞开的门缝中飘出。
下一刻。
破碎的肢体、黄黄白白的黏液、人体内的脏器等等一股脑地淌了下来。
这是一副尸山血海般的画面。
无数具尸体,一具压着一具,叠叠层层,一路堆到了天花板上。
被压在最底下的,已经快成一滩肉泥了,白花花的骨头从血肉中露出。
而薄倦意他们率先看见的那些黏液,则是这些人被挤出来的脑浆……
“呕!”
温平任直接被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给恶心得跑到一旁吐了。
余湘湘比他略微好点,但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了。
“这、这些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余湘湘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声音都是在打着哆嗦的。
游殊白翻了翻面前的尸堆,在被满地的血污中,他勉强认出了几个人衣服上的花纹。
“千蘅派的、赤阳宗的、破刀门的、紫云宗的……这些都是各大门派的弟子。”
仅仅只是游殊白找到的这几具,就已经囊括了中央大陆好一部分的门派了。
而呈现在薄倦意他们眼前的,是无数具密密麻麻压在一起的尸体。
第165章 尸横遍野
大堂是茶楼往日里最为繁华的地方。
从天南海北汇聚而来的修士都会坐在这里,闲谈八卦,聊各地风俗,聊经文道义,聊哪位仙子又提剑斩杀薄情郎,聊那云端上的道君不见红尘,终日与剑为伴。
这一幕幕热闹非凡的场面仿佛还犹在眼前。
然而一眨眼间,喧闹的画面都如过往的云烟,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留在原地的只有数不清的尸体,挤挤挨挨,堆叠成了一座比人还高的尸山。
由于尸体太多,多得都快把茶楼的大门都给堵住了,薄倦意他们想要知道茶楼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能先把堵在门口的这些尸体给搬开。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活计。
秦悬渊和游殊白一上手就发现了……这些尸体被压得太紧,彼此之间没有留出一丝的缝隙,想要把它们清理出来着实是一件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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