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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金毓知道一些内情:“据说那无煌血祖在决定要收养义子的时候,是从外边带回来一群孩子里面挑选的。”
修士素来看重子嗣,越强大的修士越是如此,也因此能被无煌血祖带回来的孩子,很大一部分应该是出身于凡人。
而其中,或许就有殷长厌。
从殷长厌的种种做法也能看得出,他对戮杀城、对魔修这个群体是极为厌恶的,如果对方真是凡人出身,那他救了那么多人在绝仙岛上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魔修在前边为他们引着路。
在见到对方之前,薄倦意还以为殷长厌会是在处理什么事务,就跟他们宗主一样,身居高位,整天有忙不完的事情。
却没想到,那魔修直接带他们来到了一个祭坛上。
而殷长厌正站在祭坛的中央,在他的四周则是跪满了人。
这里面有魔修也有凡人,他们虔诚地跪伏在地,宛若像是在朝拜着最中间的殷长厌。
第217章 巫的后人
仿佛是察觉到了薄倦意的视线,站在祭坛中间的男人蓦然抬起双眸往这边看了过来。
视线相接的一瞬间。
薄倦意能明显感觉到殷长厌的眸光动了动。
他似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但相隔的太远,薄倦意并没能听清。
而晃神的这么一瞬间,殷长厌此时也已经将手里的面具戴在了脸上,他的头发完全披散下来,身上还穿着繁重华丽的祭袍。
泠泠的月色轻柔地落了下来,恰好将整个祭坛都照亮了。
殷长厌就站在月光下,面具覆盖在他的脸上,让人分辨不出他此刻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一种缥缈、庄重之感。
底下的人见状神色愈发虔诚,他们的口中念念有词,那是一种极为晦涩、拗口的语言。
薄倦意听不懂,却能感觉到他们现在的行为就像是在祈祷着什么。
而接受着他们朝拜的殷长厌,也在这些人的祈祷声中动了。
悬挂在祭坛四周的铜铃剧烈晃动,殷长厌吹奏起骨笛,在艰涩难懂的韵律中,他开始沿着祭坛上的阵法走去。
繁重华丽的祭祀长袍逶迤盛开,随着他的跳动,一颗颗光点从阵法中飘浮了起来。
它们在殷长厌的身边徘徊,最后不断延长着‘身躯’,化成了一只只淡金色的蝴蝶。
这些蝴蝶落在了底下人的眉心,他们紧闭着双眼,沐浴在金光下,神情平和而宁静,一些人的脸色也逐渐变得红润了起来。
“这是祈愿之舞。”
金毓小声地跟薄倦意说道。
薄倦意也跟着压低了嗓音:“祈愿之舞?”
金毓点头:“据说是万年以前,上古时代的巫所创的一种沟通神灵的方式,接受金光沐浴的人能驱病消灾,你知道为什么殷长厌会被这些魔修称为是圣子吗?”
薄倦意自然是不知道,他对魔域了解的很少,就连这位魔门圣子,他这次也才是第二次与对方接触。
而金毓却在来到魔域之前仔仔细细地调查过。
她解释道:“因为他身上有巫的血脉,不出意外的话,这殷长厌应该是楚巫的后人。”
在上古时期,这些楚巫擅长以歌舞祭神,殷长厌所跳的祈愿之舞也是来源于那时候的楚巫,而对方之所以在魔域的地位特殊,也和他体内有着巫的血脉息息相关。
世上总是不缺信仰神明的人,魔域也一样,或者说,没有任何规矩的束缚,魔修对力量的崇拜更为疯狂。
这些人看似散沙一盘散落在魔域各处,可一旦将他们凝聚起来,却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而这也是殷长厌为何敢跟自己的义父,那位无煌血祖正面叫板的原因。
只要他想,他可以用巫的身份做很多事情。
薄倦意还是第一次了解到这些事情。
他抬起头看向殷长厌。
对方站在祭坛上,种种的动作恰似万年以前的人们在向天祷告,举手投足间丝毫没有世家贵族间的歌舞那样婉转柔媚,相反,殷长厌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虚妄的神性。
看他在跳舞,就像是在看一场浩大的祭祀。
肃穆而又庄重。
当最后一个音节消散的时候,殷长厌也重新站回了祭坛的最中央。
他摘下面具。
在月色与金光的照映下,殷长厌垂着眸,俊美的眉眼如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
而他的神情也很平静,无悲无喜,恍若神灵降世。
虚幻缥缈极了。
这一刻的殷长厌与底下跪拜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越是疯狂越是激动,他却越是平静。
殷长厌看向人群的双眸,是没有感情的。
说来也可笑,体内流淌着巫的血脉,然而殷长厌却没有自己信仰的神明。
他不信神。
在他母亲去世的时候,神明没有出现。
在他赖以生存的村庄被魔修肆意杀戮破坏的时候,神明没有出现。
在他饱受饥饿,被迫选择杀人的时候,神明也没有出现。
母亲常说,只要他们足够虔诚,巫神就一定会庇佑他们。
殷长厌等了一年又一年,直到他双手沾满了鲜血,直到他杀死了地宫里面最后一个的对手,他站在血泊中看着外面的太阳,那一刻殷长厌就明白了,他不再需要神明。
如果非要说的话……
殷长厌的目光眺望过眼前重重的人群,他的视线落在了薄倦意的身上。
倘若世间真的有神明,那也一定是当初那个会怜惜他,会拿着布老虎和他玩,会把琉璃珠赠予他的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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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不是一个合适的可以讲话的地方。
薄倦意和金毓又回到了之前的房间,在他们落座后不久,换了一身衣服的殷长厌缓缓走了进来。
金毓翻出记忆里殷长厌之前穿的衣服和现在作了个对比,几乎立刻她就敢断定,对方这身打扮绝对是精心挑选过的。
就连站在对方肩头的鹫鹰也是毛发柔顺亮滑,每一根羽毛都似乎能闪闪发光。
而迦楼罗一看见薄倦意,顿时激动地就想要扑上来。
但它还记得殷长厌来这之前嘱咐过它的话。
不能吓着小美人。
之前他们在太衍神宗给薄倦意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怎么好。
因此这一次的见面,殷长厌并不想再给少年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他特地换了一身衣服,又细细嘱咐过迦楼罗,确认无误后这才踏入了房中。
薄倦意想到之前那些魔修对殷长厌的称呼,他率先打了声招呼:“圣君。”
殷长厌没有说话,他皱了皱眉,像是对这个称呼并不满意。
顶着少年不解的视线,殷长厌在桌上用茶水轻轻写出长厌这两个字。
薄倦意看是看见了,但他却没有开口,而是若无其事地捧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气氛在一刻有些僵住了。
金毓看了看薄倦意,又看了看殷长厌,就在她觉得对方会感到不悦的时候,殷长厌却在意识到少年无声的拒绝时眸色顿了顿。
他把手垂了下来,轻轻捻动着手里的佛珠,像是选择默认了这个略显生疏的称呼。
一场无声的风波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弭了。
气氛缓和下来的那一刻,金毓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吵起来。
不对,殷长厌好像也吵不了,他就是个‘哑巴’。
薄倦意在提出请求的时候还想过要如何去说服对方,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殷长厌对于他们要针对他义父的计划竟然是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似乎是察觉到少年的惊讶,殷长厌无声地在桌上写下一行字。
‘你要做的事情,我都会帮你。’
“为什么?”薄倦意下意识脱口询问道。
殷长厌悄悄抬眸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他抿了抿唇,写道:‘报恩。’
报恩?
报哪门子的恩?
薄倦意蹙了蹙眉。
殷长厌却已经写道:‘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帮你。’
写这句话的时候,殷长厌的神情很认真,仿佛无论薄倦意说什么他都会去做。
少年试探性地问道:“哪怕让你杀死你的义父也可以吗?”
殷长厌点了一下头后又摇了摇头。
‘可以杀,但杀不死。’
薄倦意没想到殷长厌的态度如此直白,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
“杀不死……?”
殷长厌点着头:‘我尝试过。’
写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好几次。’
好几次……
这还真是‘父慈子孝’啊。
而作为‘孝顺’的养子,殷长厌毫不犹豫就说出了他弑父几次之后发现的事情:‘地宫里面有东西,那东西不先摧毁掉,他不会死。’
兜兜转转之下,还是得回到戮杀城。
这个时机也没能让薄倦意他们等太久。
因为没过几天,就有一只带血的雀鸟飞来找金毓。
那雀鸟身上没有任何信件,只有一颗留影石。
上面记载了外边的情况。
白崖岛上,纳巫带着海民站在岸边,而海面上,密密麻麻宛若潮水般的怨魂正朝着陆地赶来。
苍茫的号角声再一次被吹响,海水染开了鲜红的血色。
以为能够饱餐一顿的海鸟被浓重的血腥味吸引了过来,它们在天空徘徊,亲眼见证了这一场惨烈的厮杀。
最终,这道防线还是没能阻拦住怨魂的脚步。
它们撕开了一条口子,往大陆内地直冲而去。
而在这一路上,怨魂的群体也在不断壮大。
死去的人会化为新的怨魂,死的人越多,怨魂也越多。
几乎是势如破竹般,临近镇海洲的城池逐渐陷落,里面的人也无一幸免遭到了残忍的杀害。
血色的洪流越滚越大,到后面,大地仿佛已经被这一片邪异的血色所笼罩在其中。
整个中央大陆乃至是整个上界也再没有哪个势力哪股力量能阻拦得住它们了。
无人可挡,无人可敌。
昔日繁华热闹的城池彻底沦为废墟,遍地的尸骸被随意地曝露在外,这里面有凡人,也有修士,更有薄倦意他们熟悉的宗门弟子。
他们用血肉之躯想要拦下怨魂往前的脚步。
但他们却都失败了。
因为除了怨魂以外,他们所要防备的还有来自身后的刀子。
——那些吃下了赤元丹的人。
怨魂虽然强大,但也不可能一下子能冲破那么多的城池。
这些城池都有防御阵法,里面的人要是选择固守不出,怨魂想要消耗掉阵法的能量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而这些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向外界寻求支援了。
所以站在城墙上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都没有想过,他们会败的那么快。
那些之前吃下赤元丹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发疯了。
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他们的行为就变得如同野兽一样嗜血。
这些来自内部的混乱才是造成了城池陷落的重要原因。
可惜,等众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东部已经沦陷了。
一路不断壮大的怨魂也不再惧怕区区一个阵法,它们往着大陆更深处的位置前进。
而那里也正是众多仙门的聚集之处。
“不能再等了。”
金毓找到薄倦意的面前,她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所有漫不经心的浪荡和不羁,唯余下一片凝重的神色。
按照怨魂的趋势,金家在各地的生意近乎是受损严重,而看它们去的方向,俨然也是冲着仙门去的。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仙门被灭了,金家也没办法茍存。
金毓着急的,也是薄倦意所担心的。
少年垂眸思索了片刻,决定道:“我们现在就去戮杀城!”
就在他话音刚落下的时候,殷长厌也来了,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戮杀城集结整个魔域准备进攻仙门。’
魔域要和仙门开战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地宫里面的血俑一定会被派出去,等血俑一离开,地宫内的防守也会陷入空虚。
这个时候恰好就是他们进去救人的最佳时机。
第218章 进入地宫
直到真正进入,薄倦意才知道这所谓的地宫到底有多么大。
这俨然就像是一座宏伟的地下之城。
弯弯绕绕的各种阶梯走道,倘若没有人在前面带领,一般人乍然闯入很快就会迷路。
而踏入进这地宫之后,薄倦意率先感受到的是一阵黏腻的阴冷。
斑驳的石墙陈旧而古老,漆黑的环境越是往下,周遭越是显得幽暗和潮湿,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浓郁血气。
对这里的第一印象,薄倦意的感觉就是厌恶。
他很不喜欢这样压抑阴湿的地方。
甚至一进入这里,他就本能地产生了厌恶。
这点细微的情绪薄倦意没有表露出来。
但还是被殷长厌察觉到了。
他清楚很多人在第一次进入到地宫的时候都会感到不适,何况像少年这样的人,也本不该来这种格外肮脏的地方。
可薄倦意还是来了。
为了他的道侣。
——那个幸运能够被选中的剑修。
殷长厌说不出他的心中到底是不是在嫉妒,然而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是羡慕的。
羡慕对方能得到薄倦意全然的在乎和担心。
他看了一眼迦楼罗,后者立刻迫不及待地飞到了薄倦意的肩上。
当然,在真正落下的那一刻,迦楼罗的动作变得很轻,也很小心翼翼。
它连体重都不敢完全压在薄倦意的身上,只是张开着翅膀,用毛乎乎的腹羽来给少年取暖。
一边像个小被子一样贴心地盖在薄倦意的肩上,一边迦楼罗又用期待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小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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