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疯子。
薄倦意只觉得裴柞雪已经疯了。
跟一个杀人无数的疯子谈论这些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他也不想再与对方多费口舌,薄倦意直接问道:“你把我困在这里是想做什么?把我也变成那样吗?”
薄倦意指的是浸泡在池子里面的血俑。
裴柞雪却摇着头,将体内有凤凰血脉的少年炼制成血俑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就像是乌布萨玛,把好好的一只凤凰炼成了骨器,着实是浪费。
“我想要炼制一枚丹药,而这丹药则需要小少主帮忙,在濂珠城的时候裴某也曾邀请过小少主,可惜那时候小少主却是拒绝了。”
薄倦意也想起裴柞雪当时和他说的话。
他记得对方要炼制的是一枚能够长生不老的丹药。
可世上哪会有这种丹药的存在?
似乎是看出了少年心中的想法,裴柞雪上前走了两步,在薄倦意警惕的目光中,他俯下身轻轻挑起了垂落在少年身前的一缕银发。
柔顺的发丝在指尖停住的时间极为短暂,顷刻就从裴柞雪的指缝中滑落了下去。
如同这发丝的主人一样,都是裴柞雪渴望而不可及的。
但这一次他却偏要把人给强留下来。
裴柞雪看了看空荡荡的手掌,眼底的眸光愈发幽深。
“寻常的丹药当然不足以有长生之效,可如果是用龙族为材料来入药?”
薄倦意毫不犹豫将明月湖抵在了裴柞雪的颈边。
他看着对方的目光很冷。
那是一种看向死人的眼神。
裴柞雪并没有在意抵在他脖子上的剑刃,他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很快又重新收回了视线。
“不过,在看到你之后我就改变了主意,你才是我最适合的材料。”
有什么能比可以在火中涅槃重生的凤凰更适合用来炼制成长生不老的丹药?
薄云烨将凤族最后的一丝血脉保存下来,恰好是帮了他一把。
——他要让这个小凤凰和他换命,他要成为那永生不死的存在。
裴柞雪微微笑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佛已经想到了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具残破的身体,裴柞雪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想要去触碰薄倦意眼尾下的那颗泪痣。
但还没等他靠近,薄倦意的剑刃就往里偏了偏。
刺痛的感觉从脖颈处传来。
薄倦意神色冰冷地警告道:“离我远点,不然下一次,我就将你的脑袋给割下来。”
裴柞雪也不生气,他挑了挑眉,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但手上的动作却依言没有再继续下去激怒少年。
“我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你是想等我那个逆子找到这里,但很可惜,他们不会发现的。”
薄倦意依然是冷着一张脸。
裴柞雪浑不在意:“你脚下的这个阵法是一个双子阵法,在最初创建这座地宫的时候,我就将这里分成了明暗两层,只要你们不在一个空间内,他们怎么找也不可能找得到你。”
这言下之意,意味着薄倦意注定是要被困在这里了。
而这处高台,也是裴柞雪为薄倦意早已准备好的丹炉。
-
血液燃烧起来了。
沸腾的火焰在血池中蔓延开来,那是一种诡异的、阴冷的黑色火焰。
浸泡在血池中的圆茧里面蓦然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哀嚎声,那声音极为怨恨和痛苦,它们挣扎着想要从茧中逃离出来,一张张人脸在火中变得扭曲。
无穷无尽的黑火迅速就吞噬了整个血池,它们不断朝着高台逼近。
也就是这么一个愣神的空隙,待薄倦意再次回过头。
裴柞雪已经消失不见了。
地面上只剩下那头已经僵硬了的黑蛟尸体。
几乎是下意识的,薄倦意就猜到了裴柞雪的意图。
对方是想将他活活烧死在这里。
那些黑色的火焰一看就不正常,薄倦意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不能碰到这些火!
薄倦意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这一个念头。
但此时除了这里他也无处可去,阵法阻拦着不让他走,更糟糕的是,站在这高台上他体内的灵力无法正常运转。
这种情况就像是他一下子回到了那中了柳玉茗的蛇毒的时候,那时的他就跟个凡人差不多,浑身上下连一丝灵力都调动不起来。
别说是阻拦火焰的蔓延了,就连储物袋他也打不开。
眼看着火焰就要逼近到他的脚下,一道小小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第220章 可以再抱一次吗
——是迦楼罗。
它刚才一直没有动静,直到这一刻它才飞出来挡在薄倦意的面前把火焰拦下。
在火光中,它的身躯一点点发生着变化,身上的骨头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原本的身形逐渐拉长,庞大的羽翼缓缓舒展开来。
一只神态威武的、毛发金灿灿的鹫鹰出现在了高台上,它高昂起头颅,沉闷的叫声带着低哑的嘶鸣响彻着整个血池。
而这幅模样才是迦楼罗真实的形态。
它这些年被殷长厌养的很好,各种天材地宝毫不吝惜地投喂,其真正的形态丝毫不逊色于那些高级的妖兽。
当两边的羽翼完全打开时,它甚至能将高台都囊括在自己的身下。
迦楼罗打的也正是这个主意。
它匍匐盘卧在高台上,将头颅亲昵地凑近到薄倦意的身边,而展开的羽翼则是挡在他们的身前,用庞大的身躯形成一堵围墙,把蔓延过来的火焰隔绝在外。
“小美人不怕,迦楼罗可以保护你!”
生怕薄倦意会被吓着,迦楼罗还试图用语言来安抚被它圈起来的少年,它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袒露在少年的面前,还将暖烘烘的腹羽贴在了薄倦意的身后。
薄倦意愣了愣。
他没有想到迦楼罗会冲上来,还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把他护在了羽翼之下,严严实实的,连半点灼热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但他却没忘记外面的火势并不小。
“你快变回来!你这样……火全烧在你的身上了!”薄倦意拧着眉,语气有些焦急。
迦楼罗却用脑袋轻轻地蹭了蹭少年,它不在意地说道:“我的羽毛很厚很厚的,烧起来也不疼。”
可小美人就不一样了,他的皮肤那么白那么脆弱,这些火烧上去一定会很疼的。
它不想小美人受伤。
故而在薄倦意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迦楼罗直接就选择了转移话题。
“你……能碰碰我吗?像之前那样,揉一揉我的脑袋……”
说实话,跟之前能趴在少年肩上的模样不同,迦楼罗体型变大了以后,连嗓音和神态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它的嗓音变粗了,本就带着野兽般凶狠的双眸,现在更是充满着暴戾的气息。
这个样子哪怕是再怎么故意装出一副撒娇的姿态,也仍然留有大型猛兽的那种凶悍感。
不仅不可爱,反而还很吓人。
然而薄倦意却没有感到害怕和嫌弃,他摸了摸迦楼罗头顶的羽毛,对方也配合地将头颅低垂下来,方便少年可以够到它,不会那么累。
这里的羽毛和腹羽给人的触感截然不同,迦楼罗头顶的羽毛要更粗糙一些,摸起来也是硬硬的,手感并不算有多好。
但薄倦意却注意到了,他在摸着对方头顶的时候,迦楼罗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觉得这样的触碰很舒服,喉咙处还发出低低的吼声。
“唔……你还能再抱抱我吗?”
仿佛光是被这样触碰还不够,迦楼罗又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
它眼神期待着看着薄倦意。
要是换作是其他人,提出这种得寸进尺的要求,薄倦意不说一剑刺过去,也是冷着脸直接就拒绝。
可迦楼罗却是一只鸟。
它在薄倦意的眼里和神霄降阙的那些鸟儿没什么差别,都是一样毛茸茸的,还喜欢亲昵地依赖在他的身上。
尤其是它的眼睛亮闪闪的,满怀着期待。
薄倦意根本没办法忍心让这样明亮的瞳孔变得黯淡失落。
他顺从地抱住了对方。
迦楼罗的体型太大,薄倦意只能堪堪抱住它的脖颈。
可就算是这样,也足以让迦楼罗欣喜不已。
小美人终于再一次抱住它。
“我好开心。”它的嗓音在轻颤,但这点异常又很快被它压了下去,“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二个拥抱!”
第二个……
薄倦意想到了之前他和殷长厌在太衍神宗的那一次见面,迦楼罗跑到了他的面前,咋咋呼呼地说他救过它。
而关于这段记忆,他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但迦楼罗却说的信誓旦旦,又几番提及,看起来煞有其事的样子又让薄倦意忍不住好奇,那段缺失的记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知道少年有意了解他们的过去,迦楼罗兴奋地开口:“我那时候还是个很小很小的鸟,长厌和我都被关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我们经常饿肚子,有一次我饿的太难受了,我就跑到外边想要找点东西吃。”
这个‘找’其实是比较委婉的说法,具体点应该叫做‘偷’。
可那时候的迦楼罗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它只知道再不找点吃的,他和殷长厌都得死。
“我找到了食物,但却被那里的人给发现了。”
然后……然后迦楼罗就被打了一顿,那些人用石头砸它,说要给它一个教训。
迦楼罗逃不了,它也想藏好自己偷偷给殷长厌带的那一个馒头,于是它的砸的头破血流,翅膀也断掉了。
它飞不回去,又像是个垃圾一样被那些人丢到了河里。
就在它以为它快要死的时候,一个幼崽把它从水里打捞了起来。
“咦?这小鸟怎么掉进水里了?是翅膀受伤了吗?”
在迷迷糊糊间,迦楼罗听见了从它头顶传来的稚嫩的嗓音。
下一刻。
它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幼崽把湿漉漉的它抱进了怀里。
那一瞬间,它听见对方身边传来旁人的惊呼声。
“小少主,让我们来吧,它这样把你的衣服都弄湿了。”
迦楼罗的心里说不出有什么感觉。
这是第一次,它被如此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那温暖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它舍不得从幼崽的怀里离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它的心声被上天给听见了,幼崽拒绝了那些人的提议:“不用,我抱着就好,它受了很多伤,你们去买点伤药回来吧。”
说着,他又拿出干净柔软的帕子为它擦拭着身体。
而看见它身上的伤口时,幼崽也在为它感到难过。
迦楼罗是不幸也是幸运的。
它不幸第一次尝试去偷东西就被人给发现了,还挨了一顿打,但很幸运的是它遇到了一个善良的幼崽。
对方救下了它,还给它治好了身上的伤。
它在幼崽的身边待了三天,这三天的时间里它过的宛如像在做梦一样。
有温暖舒服的鸟窝,有美味可口的食物,最最关键的是,那幼崽好像也很喜欢它,他会抚摸着它的羽毛,会亲自帮它上药。
而幼崽身上的气息也很干净和温暖,迦楼罗每一次见到对方都忍不住想要去亲近。
如果不是还惦记着殷长厌,迦楼罗甚至都想一直待在对方的身边。
而那一次分别以后,迦楼罗也没想到他们会整整十四年都没有再见过一次面。
这十四年里,它和殷长厌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支撑着他们走过来的就是薄倦意。
这俨然已经成为了他和殷长厌的一个执念。
它想要再一次和对方见面。
只是让迦楼罗没想到的是,薄倦意会把他们给忘记了。
它的救命恩人不记得它了,没有什么比这更让迦楼罗感到崩溃的事情。
时至今日,它也仍然能回忆起在薄倦意说出不认得这三个字的时候,它的心几乎是碎了一地。
好在……
迦楼罗往薄倦意的身上蹭了蹭。
好在,它的愿望还是实现了,它不仅和小美人重新了见面,它还获得了一次摸头,一个拥抱。
薄倦意静静地听完迦楼罗的讲述,对方说的很详细,但他还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健忘的人……
薄倦意蹙了蹙眉,忽然间,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我救的那天……是不是临近上元节?”
迦楼罗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
薄倦意记得他在五岁那年的上元节时期,曾偷偷带人溜出去玩耍,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回来以后就发起了烧。
等他醒来,老祖告诉他是在外面受了些凉。
薄倦意也没把这件事给放在心上,只记得他带出去的布老虎给他弄丢了,但第二天,老祖又重新送了他一个新的娃娃,于是这事情也就彻底被他抛在了脑后。
如果他是遇到了迦楼罗和殷长厌,那就说得通他为什么会忘掉这段记忆了。
估计是老祖把这段记忆封住了。
老祖不希望他和那些魔修有接触。
薄倦意也能理解薄云烨的做法,他小时候体弱,稍不留神就容易生病,那一次的高烧烧了很久,老祖一直守在他的床边片刻也不敢离开。
医师也说他那次的情况很凶险。
为此,老祖足足有半年都不允许他离开神霄降阙,就算是出去,也是被对方带着一起出门。
薄倦意自然是乖乖听从。
而现在想来,估计也是因此,他才记不得有这一段的往事。
也难怪第一次见面,迦楼罗就用那种期期艾艾的眼神看他。
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薄倦意刚想说些什么,然而他却在下一刻注意到迦楼罗的身体似乎在颤抖。
很轻微的抖动,而迦楼罗似乎也在有意压抑着,不让他察觉到这种轻颤。
165/175 首页 上一页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