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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悬渊也不放心。
他干脆把人背了起来,让少年的双手都搂住他的脖颈。
这不是秦悬渊第一次背他。
早在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他们因为闹别扭,剑修带着他明目张胆地从仙船上跑出去半夜私会。
在下山的时候,看着蜿蜒崎岖的山道,薄倦意忽然就起了性子,想要让剑修背着他下去。
而出乎意料的是,听到这个请求,神色冷然的黑衣剑修二话不说就俯下了身。
那一晚的月光很亮,那条山道也很长。
他靠在了剑修的后背,望着天上的星空,只觉得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也变得格外的慢。
要是就这样走下去的话,好像也不错。
薄倦意这么想着,身体更加紧贴着对方。
而和之前相比,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剑修的后背似乎也更宽阔了一些,坚实的肩膀俨然已经拥有了成年男性该有的轮廓。
唯一不变的,或许是对方那沉默寡言的性子。
这一路上太安静,安静得薄倦意也想挑起点话题。
“之前我在高台上,是不是你在提醒我?”
薄倦意记得他在面对裴柞雪的时候听到了秦悬渊的声音。
剑修嗯了一声,“我在阵法的另一边,我看见你走了进来,也看见了裴柞雪用黑蛟假扮成我来骗你。”
“我想提醒你,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后来阵法被激活,我就看不到你那边的情况了,而再后来……”
就是少年面容苍白、一身是血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秦悬渊几欲疯狂。
他抱着少年的手也在颤抖。
倘若不是理智告诉着他,月伴儿此时最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环境和有人精心的照顾,秦悬渊无法想象他会不会冲到裴柞雪的面前,将对方给撕碎!
察觉到剑修话语中的情绪不对,薄倦意也意识到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
他连忙止住了话头,把脸颊贴在剑修的肩上。
“说起来我还没有问你,你这些天的情况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还好。”
“没有受伤。”
秦悬渊逐一回答着薄倦意的问题。
他说道:“他想用我的血来制造血俑,也设下了阵法,不过我想办法逃脱了。”
上一世被关了那么多年,秦悬渊在睁开眼的那一刻就立即心生出了警惕。
他一直在防备着裴柞雪。
趁其不备的时候迅速挣脱了锁链,他还打开了关押着妖兽的囚笼,把里面被抓的妖兽全都放了出来。
论对地宫熟悉的程度,除了裴柞雪自己恐怕这世上就只有上一世将这里屠戮个干净的秦悬渊对这里最为了解。
他一路避开来抓捕他的巡逻弟子,又不断制造出各种混乱拖延住他们。
薄倦意他们当时遇见的妖兽就是被秦悬渊给放出去的。
只是秦悬渊没有想到的是,地宫竟然是双层的,他们所站的地方还存在着另一个镜像般的空间。
而上一世不论是他逃出去还是再次杀回来,他都没有发现这座地宫有什么异常。
现在想想,恐怕他之所以那么容易完成复仇,背后说不定也有裴柞雪故意为之的因素。
秦悬渊之前从来都没有去细想,而现在想起来,很多事情似乎也经不起去推敲。
想到这里,剑修的眸色一冷,他抿紧着唇角,暂时把心中的躁郁给压了下去。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薄倦意能感觉到秦悬渊背着他走在一条很长的过道上,四周很安静,听不到那时时刻刻从茧中传来的哀嚎。
“去找真正的阵眼。”
秦悬渊沉声道。
这整座地宫就是一座迷宫,地面上的戮杀城有多大,底下的建筑就有多大,加上地底的情况复杂,想要找到出口绝非易事。
何况地宫有明暗两层,现在就连秦悬渊自己也不确定他们到底身处在哪一层,原来的出口是否还存在。
要是真正想逃出去,估计还得找到这座地宫的阵眼,只要把阵法破解了,出去的路自然就能找到了。
秦悬渊能想到的,薄倦意也想得到,并且他还想起了一件事情。
“殷长厌提及过,他设计想要杀死过裴柞雪,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他猜测或许是在地宫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保着裴柞雪的命。”
“说不定阵眼就和那个东西有关。”
既然是能够保命的存在,那放置它的地方一定是这座地宫里面最安全也最隐蔽的位置。
而整个地宫还有什么是比阵眼更安全隐蔽的?
秦悬渊倒是有些头绪。
但地宫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光是一条通道,他们就走了很久很久。
薄倦意一开始还能和剑修说会儿话,他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秦悬渊,还提到金毓和殷长厌,以及还有外面的一些情况。
不过渐渐地,说着说着他就感觉脑海中传来一阵眩晕感,意识也越来越沉重。
秦悬渊还在默默地听着背上少年的诉说。
可就在周遭变得安静,他的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少年说话的嗓音时,剑修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把薄倦意放了下来,视线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这一看秦悬渊的目光骤然一凝。
只见刚才还在说话的少年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眼,而对方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却浮上了异常的红晕。
剑修伸手探了探。
薄倦意额间的温度烫得有些吓人,鼻间呼出来的气息也是灼热的。
更严重的是,少年这会儿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无论他做什么对方都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而是软绵绵地倒在他的怀里。
“月伴儿!”
秦悬渊的嗓音已经因为焦急而变得有些嘶哑。
他握着薄倦意的手腕,不断把自身的灵力渡送进对方的体内。
但不管他送进去多少灵力都像是石沉大海一样,少年的体温依旧滚烫得惊人。
薄倦意其实听得到秦悬渊在喊他。
他也想开口回应对方。
可沙哑的嗓子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薄倦意只感觉身体好累,好冷。
那疲惫的困意犹如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漫过了他的口鼻,仿佛想要用窒息般的缠绕感将他溺毙。
薄倦意拼尽了全力,也只是勉强抬起几根手指拽住了秦悬渊的衣角。
晕过去的那一刻,他心里想的都是,他这一昏迷,阿渊估计又要被吓坏了。
第223章 真相(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败的焦土。
薄倦意心下一怔,看见眼前这陌生的场景,有些许的意外又对此有种诡异的、意料之中的平静。
一次两次……他现在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梦境已经丝毫不会感到有任何的惊讶了。
比起去追究这些,薄倦意更好奇的是这一次他又会梦到什么样的内容。
只是哪怕薄倦意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被面前这惨烈的景象给深深震撼到了。
那是一群逃灾的难民。
这些形销骨立的难民身穿麻衣、神情木然地走在了这处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呼啸的寒风中,似乎隐隐夹杂着呜咽的低泣,但更多的还是那拖曳在地上、显得疲惫沉重的脚步声。
他们要去往哪里?
这个问题仿佛并没有一个答案。
那些人只是麻木地在走着,浑浑噩噩,如同一具具余下了躯壳的行尸走肉。
走吧,走吧。
只要走出这片被魔修肆虐而过的地方就好。
他们这么想着。
即使……这片脚下的土地曾经是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着的地方。
忽然,后方响起了一阵类似马蹄疾驰的声音,地面被踩踏的震颤感带动起尘土在飞扬。
几个银冠华服的仙门弟子驭使着灵兽在不断靠近。
他们身佩琳琅玉饰,缦胡缨,腰间携挂的刀剑如同霜雪明净,身下骑着的灵兽也是以速度为名的追风驹。
一路上,这些人目不侧视地直直从人群穿过。
他们每个人的神色都很匆忙,即便是有难民挡在他们的面前,骑在灵兽上的弟子也没有放慢速度,而是视若无睹般的,任由灵兽从难民的身上踩过。
“魔修已连破十城,宁陵郡的情况危急,我们必须得赶紧把消息传回宗门!”
“还有那些怪物……!死人怎么可能复生呢?!”
风声中,还回荡着几个弟子的交谈,而倒在地上的那几滩烂肉则是无人问津。
周遭见到这一幕的民众也是一脸麻木,他们像是习以为常的,毫无触动地移开了目光。
只有一个母亲带着女儿上前,在那些还温热的尸体上搜寻着她们可能用得到的东西。
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们的表情也和周围的人一样,充满了麻木和平静。
所有人都对这一切的发生无动于衷,唯有在天上盘旋着的乌鸦兴高采烈地落在了上面,等吃饱喝足以后,它们继续跟随在这些难民的身后,等待着下一顿可以大朵快颐的时机。
【你所看到的这些画面,都是魔修入侵仙门后,这中央大陆上会发生的事情。】
一道冰冷的嗓音蓦然响起。
薄倦意转过身,只见窥天镜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镜灵的语调有些陌生,跟之前那副欢快活泼的小话痨不同,它此时的语气显得冷冰冰的,透着一股无情无欲的漠然。
薄倦意定定地看了它好一会儿,随即开口质问道:“你不是六六,你是谁?”
镜灵平静地回道:【我是窥天镜,也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天道。】
天道?!
薄倦意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否是听错了。
不然他怎么会听到对方自称自己是天道?
想到这里,薄倦意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你说你是天道,那六六呢?”
【它只是我分出来的一缕神识,我将它放入了窥天镜中,按照我最初的打算,它本来应该指引着你避开死局,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只是这中间出现了差错……】
镜灵对此也有些无奈。
它明明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却没想到关键时刻那被分出去的神识却出了问题。
那缕神识竟然忘掉了它之前所有的嘱咐,还把秦远杜撰的内容当成了真正会发生的未来,从而误导了薄倦意,让这只小凤凰素未谋面却对秦悬渊产生了极大的厌恶,以至于差一点事情的走向就要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薄倦意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窥天镜是你安排到我身边的?”
【是。】镜灵毫不犹豫就承认了。
“为什么?”薄倦意问道。
薄倦意没有那么自负,听到天道在关注他就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反而镜灵的一席话让他心中的疑惑不减。
毕竟高高在上的天道特意分出一缕神识放到他的身边,这种事情怎么看怎么透着一种古怪。
更何况,从句煌的口中也能得知,龙族衰落和凤族覆灭的背后都似乎跟天道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面对薄倦意的质疑,镜灵倒是依旧语气淡然:【因为故人所托,况且也是你的老祖,薄云烨执意想要改变你的死局。】
“……改变我的死局?”
薄倦意愣愣地念了一遍,神色有些迷茫。
【是,你已经死过两次了。】
“……”
薄倦意这下子是彻底懵了。
……他死了两次?怎么死的?
似乎是看出了薄倦意的疑惑,镜灵却没有直接解答,反倒是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情:【你既已见过了句煌,也应该知道乌布萨玛之事。】
“知道一些。”薄倦意微微颔首,随即他却蹙着眉:“难不成他和我的死有关?”
【他和这一切的事情都有关。】
镜灵的嗓音平静,但不知为何,薄倦意却隐隐能从中听出几分或许本不该存在于它身上的怒意。
但这种感觉太过微弱,几乎是顷刻间就消失了,恍若刚才那只是薄倦意一时的错觉罢了。
镜灵还在缓缓说着,而它言及的事情却令薄倦意也忍不住感到心惊。
那是一切的开端。
在上古洪荒时期,中央大陆还处在一片野蛮肆意发展之中,人族更是以部落而居,他们不及妖魔两族生来强大且拥有着悠久漫长的生命。
相反,人族的身体孱弱,岁数往往不过百年,一次疾病、一场天灾就能带走他们的性命。
而对于外部时时刻刻笼罩在他们头顶的生存危机,以及部落内的生老病死都让这些先民在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去祈求上苍。
他们创建了祭坛,又供奉了牺牲,想要以此得到上天的庇佑。
天道也回应了。
它给予了部落的巫可以治病救人的能力,它还给予了这些巫可以保护部落的力量。
天道此举也让那些巫认为天上是有一位神明听见了他们的祈求,降下了庇佑。
于是,他们便开始信仰起了巫神,乌布萨玛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对巫神的信仰非常虔诚,非常狂热,甚至到了天道都隐隐注意到了这个人族的存在。
而在乌布萨玛成为部落的巫以后,他却开始不满足于单纯的信徒身份。
他妄图想要得到更多。
天道也是直到后来才意识到当年那个虔诚信仰着他的小孩,长大以后却是个极具野心的人。
拥有的权势越多,乌布萨玛就越不甘心一辈子只困于这一个小小的部落之中,他甚至不满足人族在中央大陆上只能夹缝求生的地位。
他想要做改变这一切的人,他想要成为被历史记载的人!
也恰好是那个夜晚,他见到了能够让他的野心实现的……神。
“还有一个神?”薄倦意疑惑道。
【准确来说我也不知道它具体是个什么东西。】镜灵难得显得有些迟疑。
【它不是此间存在的事物,是一个外来的入侵者,我那缕神识假装成炮灰系统估计也是受到了它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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