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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碎玉落珠。
整个戮杀城都听见了这一声凤鸣。
很多人还有些茫然,凤族在上界已经消失得太久了,久到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人都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众人已然不记得在上古时期,有凤鸟携着丹霞从天际掠过,那赤绮流焰,华光千里的画面。
那一幕何其绚烂壮丽?
凡是有幸看到这幅画面的人,他们终其一生也再难忘记这样宛若神迹的美景。
而时隔了上万年,消失已久的凤鸣声再次响起。
这也宣示着昔日与龙族并肩的凤族再次重临了大地。
这一刻,底下的众人也和万年前的那些人一样,被眼前的一幕所深深的震撼到了。
晨曦越过了天际,一线横袤,有绮丽的朝霞似朱砂漫涌,将整个天光都照亮了。
这已经是世所罕见的美景。
然而那万道霞云的光彩,却在另一造物的衬映下也变得有些黯然失色。
它于赤火中逐渐浮现出了身影。
那是一只凤鸟。
霞光落在了它的身上,似降帷浮动,也如灼日初凝,仿佛一时揽尽了日月之光曜,煌煌生辉,令人目眩神摇。
而当它冲向天幕,曳尾掠过之处,山河皆失其色,双翼翻腾间,其下金浪滚滚,赤火流金,翩若惊鸿,瑰丽得不可方物。
只有亲眼见识过这一幕的人,才能明白为何在万年以前,凤族会被誉为是整个上古洪荒最完美也是最惊艳的造物。
这已经是一种超脱了世俗意义上的美丽,华贵绚烂到了至极。
霍天陵神色怔怔地抬头看着天空,和他一样的人还有很多。
他们的呼吸都顿住了。
似乎生怕会惊扰到那在天边蹁跹的身影。
作为被如此小心翼翼对待的目标,薄倦意却丝毫不知道他的出现引起了多么大的轰动。
他还在努力适应着这具新的身体。
没错,新的身体。
涅槃之后,他的体型不再是幼鸟那副娇小的模样,而是骨骼和线条都延展开来,身体变得纤细、变得修长。
虽然还不及成年凤鸟那般雄壮强大,却已经可以窥见日后的光彩。
他在梧桐树的上空徘徊着。
涅槃结束以后,这棵梧桐树也燃尽了。
薄倦意小心翼翼地把它的幼芽收了起来。
待把这一切做完,他的身后也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龙吟。
一头威势赫赫的黑龙来到了他的身边,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正专注地看着他。
——是秦悬渊。
薄倦意没有感到意外。
他只是轻轻地朝对方说道:“我赌赢了。”
——他成功活着回来了。
看着这样明艳肆意的小凤凰,秦悬渊根本舍不得说出一句指责的重话。
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比月伴儿还好好的出现在他面前更重要。
至于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在意。
“裴柞雪已经被我杀了。”
“嗯。”
“有殷长厌和金毓在,魔域接下来的事也不需要我们担心,我们在这里也待得够久了,我想回去宗门去看一看。”
“好。”
薄倦意絮絮叨叨地说着,无论他说什么,秦悬渊都会附和。
而黑龙的态度也很明确,薄倦意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他们不会分开。
薄倦意也很喜欢这种不管他做出什么决定,都有人会陪着他的感觉。
秦悬渊在这一点上总是做的很好。
他们两个决定了以后,也不需要通知其他人,他们径直赶往了上衍郡。
……
而在上衍郡这边,情势却很危急。
隆隆的鼓声敲破了天际。
高达十几丈的城墙上,一群仙门修士正严守以待地站在上面。
怨魂入侵的速度太快。
无数座城池接二连三地失守,死在这些怨魂手里的修士也会迅速就转化成它们的一员。
仙门这边不断遭受损失,反观这群亡灵大军却越打实力越发强劲。
他们只能一步步往后退,而上衍郡已经是整个仙门最后的退路了。
这里坐落着上界最为强盛的宗门——太衍神宗,又有一些薄家这样庞大的世家,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上衍郡的防守已然是整个仙门内最为严密的了。
在其他宗门也纷纷退到这里之后,耿邢岳立刻决定和他们联手一致共同对敌。
就连妖族也来帮忙了。
洛水天姬没有亲自前来,她还需要坐镇万妖之都,被派来的是洛清霁和洛清澜。
这一对兄弟一同出现的那一刻,无数人纷纷侧目。
不过他们也就打量了一眼,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面前的战场上。
毕竟即将到来的战斗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战攸关着他们的性命,也攸关着整个上界的命运,不容有失。
仙门已经做好了准备,上百个宗门和千千万万的散修联合起来,势要将这群本不该存在于世的怨魂拦截在外。
而哪怕仙门这边如此严阵防守,乌布萨玛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就像是消失匿迹了一样,在怨魂冲上陆地的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看见过他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
距离上衍郡不远处的断崖上。
在几个月之前,殷长厌曾站在这里俯瞰着底下的城池。
而在几个月之后,这里也迎来了一位新的客人。
被仙门中人苦苦寻找的乌布萨玛就站在这里。
他依旧穿着一身简朴的粗布麻袍,山崖上的风吹动着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如果只看外表,他几乎和寻常的耄耋老人没有什么区别。
可谁能想象的到,就是这样一个并不起眼的老人,却几度掀起了上界的战火,让无数生灵涂炭。
而他自己却隐匿在暗中,稳稳当当地做着那个幕后的操控之人。
薄闻祈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微不可闻的冷色。
他站在乌布萨玛的身后,脸上始终挂着他那副宛如假面一样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可倘若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的笑意并不及眼底。
但明面上,他还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让乌布萨玛信任的白七。
而在他们的旁边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同样消失了大半年的秦远。
他的神色倒是格外兴奋。
上界越乱,仙门越惨,他最后以天命之子的身份出现救众人于水火的时候,效果就越好。
他已经迫不及待那一刻的到来了!
第230章 结尾(上)
在众人都无比紧张的等待中,血色的洪流终于出现在了地平在线。
它们的身后是刚刚升起的晨曦,赤霞涌出,本该是瑞气祥和的景象,却在那邪异阴冷的幢幢血影下,赤红的天幕也笼罩上了一层不祥的阴霾。
守在城墙上的修士虽然早已经有所心理准备,可当这群浩浩荡荡的亡灵大军真的出现时,众人还是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
数量太多了……
那密密麻麻的怨魂仿佛根本就没有尽头似的,它们蔓延在这片大地上,宛如血色的潮水,源源不断。
几千?几万?还是几十万?
仙门这边已经无法统计出一个确切的数据了。
随着城池的接连失守,他们能够获得消息也越来越少。
耿邢岳只能通过那些城池的人数相加,大概得出了一个将近上百万的人数,但怨魂的真实数量肯定远在这之上。
而整个上衍郡也不过是三十多万的人口,其中修士只有一万人,就算加上其他各地赶来的宗门弟子和散修,也不过堪堪才十万人。
十万人要拦截住这上百万的怨魂,胜算何其渺茫。
更别提在这群怨魂之中,除了人类,还有一些是妖兽的亡魂,这才是最让人感到棘手的。
似乎是越担心着什么,就越会出现什么。
就在耿邢岳那一众宗主感到担忧的时候,最先映入仙门弟子眼中的也正是一排形态各异的妖兽。
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众象群,它们的肢体格外僵硬,眼睛空洞无神。
而骑在它们上面的,是一个个头顶犄角,身绘图腾的人。
看见他们的一瞬间,仙门这边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是魔族!”
“那些人是魔族!”
诧异的声音在城墙上此起彼伏。
谁也没有想到被放逐到从极幽渊的魔族会再次席卷而来。
他们来势汹汹,无疑是给在城墙上防守的修士带来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凡是对上古历史了解一些的,都知道魔族骁勇善战,他们力大无比,身躯犹如岩石一样坚硬,几乎没有任何一个种族愿意和这样刺手的敌人作战。
眼看士气逐渐低沉,谷麟直接站了出来,他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这是他从镇海洲与怨魂一路厮杀回来的证明,他愿将其称之为是荣誉的象征。
而此时这条负伤的胳膊也为他说的话增加了不少的信服力。
“别一个个磨磨唧唧的!魔修又如何?!只要敢来犯,就是我们的敌人!万年以前我们的先祖能把他们赶出中央大陆,万年以后,我们也一定能再次把他们赶回去!”
“赶回去!!”
“把他们赶回去!!”
由太衍神宗的弟子带头,激愤的情绪逐渐带动了城墙上的所有人。
他们必须要把这些敌人给赶走!
不为别的,他们的身后有他们的亲人,有他们的师门,有千千万万户的人间灯火。
他们不能退,唯有死战而已。
而城墙上的动静自然也落入了魔族的耳中。
他们看着城墙上枕戈待旦的修士,其中有一个魔族女子忍不住向最前方的人开口道:“阿九,我们真的要和仙门的人交手吗?”
被称为阿九的人穿着一袭紫色的蟒袍,他是下界南澜国的九王爷,然而他的真名却叫哥舒九,是魔族这一任的首领。
听到女子的发问,哥舒九沉默了片刻,随即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大祖的命令是不会有错的,我们能有今天都是大祖带领着我们。”
魔族的制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更接近于上古时期的部落。
他们是一个集体,在这个集体里面,最高的权力由首领和巫共同执掌,首领可以几经易主,只有大祖这么多年始终不变。
他是魔族最有智慧的老人,也在他的带领下,魔族才能在万年前具有与妖族抗衡的能力。
因此,在魔族人的心中,大祖就是绝对正确的,没有人会去质疑大祖的命令。
魔族女子闻言也不再说出什么反对的话。
她只是嘴唇嗫嚅着,低低地叹了一声:“可我总觉得……大祖变了。”
他似乎变得让人感到陌生了。
她记忆里的大祖,明明是会告诉她杀戮并不是一件好事,每一个生灵的生命都是珍贵的,即便是被他们狩猎的猎物,他们也要带着感激之心让对方没有痛苦地死去,来年的春季,他们还要送上丰饶的水草反馈给那些兽群。
而这样的大祖,却不知为何在这万年的时间变了。
他变得冷漠,变得不再与人亲近。
甚至在前不久,他将他们唤醒,说他们回到中央大陆的时机已经到了。
对此他们自然欢欣鼓舞,从极幽渊的冰原太冷也太苦了,没有人喜欢待在那里,即便是魔族也亦然。
但那时候的她也只以为他们会以一种和平的方式回去,魔族剩余的族人已经经不起第二次的战争了。
然而事情还是往她没有想到的方向发展了。
大祖让他们去攻打仙门。
直到现在,她也仍然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不过有时候就是这样,当战火席卷时,时代的洪流会裹挟着每一个人按照既定的方向前进。
魔族女子不想来,可她还是来了。
谷麟也害怕死亡,可他不能退。
他们的心中都不想这场战争爆发,但他们却又在命运的推动下同时出现在了这片战场上。
哥舒九在下面看不清楚城墙上那些人脸上现在的神情。
但他想,不外乎也就是那几种表情。
坚毅的、严肃的、冰冷的……
他在下界带领过军队,知道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的。
也知道他这一声令下之后,会造成多少的生灵涂炭。
但他还是举起了长矛。
号角声被吹响,在呼啸的风声中,苍茫的号角也显得有些低沉呜咽,似是哀恸的哭声。
而听到的号令的那一刻,魔族带着浩浩荡荡的怨魂冲向了城头。
城墙上,谷麟一把抽出长剑,他沉着眉眼,这位太衍神宗向来待人温和的大师兄也破天荒地在脸上流露出几分肃杀之意。
“随我,迎战!”
说着,他一人握着剑,身先士卒地砍落冲在最前面的怨魂。
其余修士也按照他们此前训练好的阵型,有条不紊地迎击着这第一波的攻城。
战前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漫长。
然而等到战争真正开始之后,会发现战争的爆发其实也很迅速。
没有什么阵前喊话,也没有彼此先切磋试探。
只有刀与剑,血与肉的厮杀。
很快,就有第一个伤亡的修士出现,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搬运尸体的弟子忙得焦头烂额,他们抬着尸体下去,而一旁是源源不断继续填补上去的人。
他们一边往下,一边往上。
生与死的界限在这一刻是显得如此的清晰。
耳边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不管是在城上还是城下,他们都已经杀红了眼。
迸溅的鲜血喷洒在城墙上,血迹还未干涸,就有一层新的血液覆盖了上前。
整面城墙都已经被血染红了。
这里有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也有酷爱一掷千金走马章台的世家子弟,还有着……此前曾经常被人看不起的那些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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