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人生地不熟的,有事儿也找我啊!哦,对了,你要是出门买菜、买布,也喊我,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了,熟得很!”
“哎呀……妹子好模样,生的娃儿也是个顶个的俊啊!”
“这小郎君长得真是玉……那个词咋念来着?玉、哦!玉树临风!恁俊!定媳妇没?可惜了,我家里也没个闺女,不然还真想牵牵线呢!”
没想到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妇人话家常还能说到自己头上,秦容时立刻蹙起眉,看着妇人想要开口。
脸上挂笑的崔兰芳也正色起来,忙说道:“我家二郎还在读书呢,一门心思钻在书本里,还不急着这事儿。”
读书?!
陈巧云原先其实也是客套两句,这是街里巷里常有的话,不过这后生确实俊,谁瞧了都喜欢!
也不止他俊,那姑娘、哥儿都俊!一家子都养眼!
她惊奇问道:“呀?读书人哩?考了功名没?在哪儿读书呢?我儿子也是读书人,今年二十八岁,已经是秀才了,就在象山书院读书!先生们都夸他聪明嘞!”
前面两句是客气问问,后面几句可就用心多了,是认真在夸儿子了。
不过崔兰芳听到一个熟悉的词,象山书院。
这不就是二郎之前提过的书院,说吕先生要写引荐信,送他到象山书院读书?
自己儿子以后八成要去象山书院,对面陈嫂子家的儿子也是象山书院的学生,倒真投缘。
她不免也热忱了两分,跟着夸道:“那是不错,不错,年轻有为啊!”
她没提秦容时也考了秀才,还是榜首,只想着读书的事情还没完全定下,又刚到新地方还是低调些好。
见她没说,陈巧云还以为没考中。
这也不稀奇,这郎君瞧着不到二十岁,考不中也不稀奇,她儿子都是二十好几才考中秀才的!
陈巧云还安慰起来:“不要紧,能读就好。不过都说成家立业,这是先成家后立业,两手抓也不要紧嘞!”
说得也差不多了,她拉着小孙女准备走,走前还看了秦容时一眼,很热情地喊道:
“后生,以后有空到婶子家坐坐啊!可以和你孙大哥说说学问,他是秀才哩,你要是有啥不会的随便问他啊!”‘
……
她笑着来,最后也牵着小孙女笑着离开,留了一盘糖果子在屋里。
崔兰芳脸上有些尴尬,想着自己刚才或许该说自己儿子也是秀才,免得以后两个孩子真在象山书院撞上,这多尴尬啊!
不过那陈嫂子说的“成家立业”倒也有道理,她家二郎都十八了,确实能娶妻了。
她其实也不急,可刚才瞧着孙家的小孙女真是可爱,圆乎乎的小脸蛋儿,眼睛圆大,又黑又亮,乖得很。
她朝秦容时问:“二郎啊,你有喜欢的姑娘、哥儿不?和娘说说呗,你这岁数也是该娶媳妇了。”
本就皱着眉的秦容时把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下意识看一眼柳谷雨,见这人正坐在桌前吃陈巧云送来的糖果子,一边吃还一边给身旁的秦般般塞。
“试试这个,这个味道好!”
两人排排坐,吃果果,脸颊都鼓鼓囊囊的的,压根没听崔兰芳的话。
秦容时:“……”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对着崔兰芳道:“娘,我不急这事儿,眼下还是读书要紧。”
他是个有主意的,崔兰芳知道自己做不了他的主,也只是问,果然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
崔兰芳倒也不失望,只想着以后有机会去隔壁抱抱别人家的孙女儿。
又过了几天,几张大床也送了过来,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已是焕然一新。
几人这才收拾着行囊回村,想着把村里的事情交代好就能搬家过来了。
第116章 府城市井16
回福水镇没再走水路, 但坐车也难受。
古代可不比现代,现代还可以卧铺躺一躺,再者也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几天坐车坐得屁股都平了。
回了村, 进了自家院子,柳谷雨立刻往檐下的竹摇椅上瘫,也不管荒了两个月有没有积灰尘。
家里的来财好些日子没见主人了,狗子乐傻了, 每个人都扑了一遍,把本就因颠簸而灰扑扑的衣裳扑得更脏了, 衣摆处好几个黑乎乎的爪子印。
走了两个月, 也不知道这傻狗吃了些啥, 瞧着还胖了一圈。
这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天边只剩一团红云还没散去。
对门林杏娘家听到动静,全家都出来看。
先是林杏娘看到几人,激动喊道:“哎呀!你们回来了?可算是回来了!这是刚到?”
崔兰芳刚回屋放好行李,出门就看到院子里已经站了好些人, 她连忙进堂屋搬了两条板凳出来, 随便拿扯了一条帕子擦了擦上头的灰尘。
又说:“刚到。我瞧着院子都干干净净的, 肯定是你帮着打扫过!”
林杏娘笑道:“嗐, 都是应该的。”
她又看向秦容时,乐得见牙不见眼, “我可听说了, 二郎考中了!还是什么……什么首来着?总之就是顶好的名次!哎呀, 这可是大喜事!二郎这孩子以后还有大出息,你可享福了!”
崔兰芳惊着问:“哎哟,你咋知道呢嘞?这消息都传回来了?”
林杏娘瞪她一眼, 又拍了崔兰芳的胳膊一巴掌,不高兴道:“这样的好事!你还想瞒着啊!”
“前些日子就有报喜官到村里来了!哎哟,那阵仗可不得了嘞,一队的人,都穿着红衣裳!又是敲锣又是打鼓,还有那吹唢呐的!全村的人都出来看,都知道是你家二郎考中了!”
按理来说只是秀才,不至于敲锣打鼓来报喜,可秦容时是案首,和寻常秀才还是不一样。
聊到自己身上,秦容时这个当事人多少觉着有些尴尬,正打算悄摸遛进灶房,借着烧水的名义躲一躲。
哪知道林杏娘把他喊住了,笑得眼睛都迷成一条缝,连连喊道:“哎呀,用不着,用不着!你家灶屋两个月没进人了,锅底灰都老厚了!收拾都要收拾好一会儿!可别麻烦!”
说完她又扭头看向已经拉着秦般般说悄悄话的罗麦儿,喊道:“麦儿,回咱屋给你婶子他们提壶热水来!先凑合喝着!”
听到这话,崔兰芳也像是想起了什么,摆着手说道:“等会儿先!我给你们带了些府城才有的特产,正好让麦儿捎回去!”
说罢,她匆匆回屋拿了一个小包袱出来,然后把里头的东西翻给林杏娘看,激动说道:
“这个是昆布!是长在海里的菜,拿来熬汤可鲜了,你拿回去试试!还有这个,这是牛肉做的肉干,可耐放了,平常想吃就直接往嘴里塞,方便得很!”
古代不能随意宰杀耕牛,所以小地方的百姓很少有机会吃到牛肉,福水镇更是没有买的地方。
但江宁府是大府城,肉市偶尔有卖牛肉的,柳谷雨做过几次,或炒或炖,味道确实好。
可惜鲜肉不好带,不然崔兰芳也想带些鲜肉回来给林杏娘尝尝鲜,没得法,只能退而求次,带了牛肉干。
除此,还有一些府城才有的糕饼,崔兰芳还说:“这几样都是镇上没见过的,可我尝着也没啥特别的滋味,你们也试试。”
就连般般也凑了进来,从包袱里翻出一个长条的小布包,里头裹着一根木簪子。
“麦儿姐,你快来看,这个是我给你买的!镇上都没有这样的款式,我瞧着就适合你,专门买下来送你的!”
镇上的木簪都是普通款式,刻了桃花、梨花、祥云,再新奇的就很难找着了。
但秦般般手上这只却很别致,细长细长一根,没有特别的花样,簪头削得很尖,簪尾有突出的木结,再刻着又像竹枝又像松叶的装饰,远瞧着像一柄精致的小剑。
罗麦儿一看就喜欢,直接就往头上插,还说道:“这簪子真有意思!还能防身!以后谁要是再不长眼招惹我,我就直接取下来往他眼珠子扎!”
林杏娘气得直骂:“你这丫头!又开始说胡话了!瞧瞧你,哪有点儿姑娘样!”
罗麦儿噘噘嘴满不在乎,抱着满怀的包袱摇头晃脑回了自家院子。
崔兰芳和林杏娘又坐在院子里说了好些话,讲的都是府城里的新鲜事,说湄江有多宽,说江阳府的城门有多高,说城里面的人有多多……
几人说够了话,也喝了水,林杏娘才带着家里人回去。
柳谷雨几人也进房间简单收拾一下,赶路几天累得慌,只随意收拾收拾,再烧两锅水,几人都好好洗一洗身上的尘,好好睡一觉,别的事明儿在忙!
*
第二天,村里人都知道秦家的人回来了,一个个赶来看秀才郎!
要说从前也不是没见过秦容时,俊是俊了些,白是白了些,可也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没啥特别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再看,真觉得头发丝都发着光。
“哎呀!这就是咱村的秀才公啊!”
“可不是一般的秀才公!听说是全县第一呢!”
“啥全县第一啊!是全江州的第一!哎哟喂,可不得了,这得是文曲星下凡吧!”
……
村里从前也不是没有秀才,柳谷雨他爹就是个老秀才,老秀才死后还有小秀才。
对于秀才,村里并不觉得新鲜。
从前柳在文考中秀才,村里人也夸过,也说他是文曲星下凡。
可那不一样!
别人考了秀才也不见一长队的报喜官啊!又是敲锣又是打鼓的,热闹了一整天!
柳在文考中秀才,村里多是奉承、拍马屁,说些好听的话。
但秦容时这回考的是秀才里的第一,那考秀才就不容易了!还是第一,可不是文曲星是什么?他们这回是真觉得秦容时是文曲星下凡了,把人吹上了天!
这时候,花婶子突然喊道:“诶!这不是巧芝吗!你也来看秀才公啊?哎呀,咋站那么远,凑近些看啊!”
周巧芝不知道啥时候来的,她站得远远的,只踮着脚朝这边望。
也不知花婶子咋就这么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立刻就提高了声音喊起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村里还不知道周巧芝从前和崔兰芳不对付,花婶子明显是故意喊的这一嗓子,故意想要看她发糗。
周巧芝从前是个暴躁脾气,谁惹着她都要打骂回去,嘴皮子也是个厉害的,泼辣得很!
她和崔兰芳不对付,见了面就要挤兑几句,尤其在秦父去世后,见了人更是阴阳怪气。
可风水轮流转啊,她现在瞧着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穿得灰扑扑的,人也瘦了好些,显得衣裳都空荡荡的。
人也老了,眼角全是皱眉,连脊背都佝偻了许多。
唯一的女儿田荷香嫁到县里,之后再没了消息,也不曾送过信、送过礼回村。
头半年她还骂呢,说这闺女没良心,自己给她找了这么好的夫家,她这就忘了自己的老娘了,全没了音信!
可到底是亲生女儿,时间久了也难免挂念,担心她在夫家过不好,这才啥消息都传不出来!
她花了钱托跑货的到县里打听,可人卷着钱跑了,啥消息都没带回来,气得她拍腿大哭。
再说她男人和儿子,一个常年在外做货郎,一个在外镇学账房,也就过节回来两趟。
家里空了,平日里只有周巧芝,她那样一张爱说爱骂的嘴,这回真是没人听她说话了。
时间一久,也渐渐地不爱说了。
她听到花婶子喊她,也只是尴尬笑了笑,扯着嘴角说:“不用了不用了,我、我就……就是路过,路过的。”
说完,她背着手就离开了,全程没再看崔兰芳。
倒是崔兰芳看了她几眼,莫名想起还没嫁人前,她和周巧芝的关系也十分要好,当时还说,若以后嫁了人,可不能断了来往。
那也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说起来崔兰芳其实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还记得周巧芝年轻时的模样也周正,求娶的人家也不少。
她爹娘觉着做货郎赚钱,走南闯北见识广,这才把周巧芝许给田大成的。
哎。
她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收回视线,又笑脸招待起其他道喜的村人。
没一会儿,连村正也来了。
但他不是为了秦容时考中秀才的事情来的,他背着手乐呵呵进了门,直接找到柳谷雨。
“哎呀!你们全家可真给咱村子长脸啊!一个考了案首,一个得了上头的褒奖!真是得不了!”
柳谷雨:“???”
柳谷雨一时没想起来这是啥事,疑惑问道:“什么褒奖?”
陈桥生拍掌说:“你忘了?!粮食的事儿啊!前两年咱村的田地都翻了产量,这事儿惊动了县里,县里派了农官下来学习,又把制肥的方子传了出去!越传越远,后来都传到府城了!”
一听陈桥生的话,柳谷雨立刻想了起来。
他忙问:“这事儿啊!奖赏终于下来了?”
这些日子又是买院子,又是定家具,到了府城也是只有出没有进,柳谷雨这些年存的钱只剩百两不到了。
104/170 首页 上一页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