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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只期盼着赏赐些银子!还是钱实在啊!
陈桥生连连点头,笑呵呵说道:“正是嘞!不过赏的啥我也不太清楚,上头前阵子派人知会过我,说再过些日子奖赏就该到了!我还急呢,怕你们一直没回来,要误了这头的事!”
柳谷雨了然地点了点头,最后又和崔兰芳招待了围在院外的村人,一人给抓了一把花生、红枣,然后把人打发走。
这时候才得闲招待村正,柳谷雨把人请进堂屋,其他人也都进屋坐下。
给陈桥生倒了茶,又装了一碟子茶果子,柳谷雨才说道:“正好您过来了,我家里也有事麻烦您。”
陈桥生现在就喜欢秦家麻烦他,越麻烦越好。
他笑得合不拢嘴,忙问:“哎哟,都是一个村儿的!说啥麻烦不麻烦!你说吧,啥事?”
“您也知道,我家二郎如今考了秀才,瞧着光鲜,可仕途一路才刚开始。他老师费了心,想着让他到府城的象山书院读书,这就隔得远了,我们想着一家人总不该分开,就干脆一起搬到府城。”
“但根还在村里,这老宅、田地都得麻烦人看顾。尤其是田地,得麻烦您帮我们租出去,都是一个村的,我们都不图钱,给个低价就成,只求租地的人家老实,可不敢再来个陈贵财那样的人家。”
秦家原有两口地,早先租给村里的外来户陈贵财,可陈家穷啊,家里孩子有多,吃了上顿没下顿,租子都交不起。
本来是自家的地,给人家租久了,好像反成他们的了,要回来的时候可是很闹了一通。
陈桥生明白柳谷雨的意思,也觉得有这顾虑是应该的,只可惜村里好不容易出了个秀才案首,这才没高兴多久就要走了。
不过想想也是,秦容时要奔仕途,哪能一辈子困在这山沟沟里,早晚都要走的,但祖籍还在上河村,这点儿是永远也改不了的。
陈桥生很快想通,乐滋滋点头:“好好好,这事简单,交给我就好!”
柳谷雨点点头,又继续说:“秀才名下的田地是能免税的,我家二郎是案首,有八十亩的名额,家里有十二亩地,还剩下六十八亩。您是村正,平日里多劳您的关照,我记得您家有二十亩田,也可以挂在我们名下,省了税粮,再留个五亩分给我家平日要好的人家。”
在上河村,他家没多少要好的人家,这五亩田是留给林杏娘家的。
林杏娘家里也有田地,不多,只有五亩。她家没个汉子,林杏娘平常又做着锅盔生意,所以田地也是花钱请了人打理的。
柳谷雨继续:“这就还剩四十三亩了。这也得麻烦您了,我们年轻人不懂行情,您是村正,做惯了这个,也帮我们挂靠出去,收些挂靠钱。”
秀才名下有五十到八十亩田地可以免税,秦容时是案首,能免的税自然是八十亩。可家中没有这么多田地,总不能把这些名额荒在手里。
柳谷雨知道有些田主富户爱供养秀才、举人,其中一方面就是为了他们名下的免税。
陈桥生听了柳谷雨的话更高兴了!
田税一年有两回,分夏税、秋税,一次取百分之三十的收成。
若免了这田税,家里能存下好些余粮!
若说陈桥生刚才一半是因着自己是村正,理应该帮忙;一半又因着秦家出了一个个能人,他有心捧着,所以答应得热情。
那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是真心实意的,脸上都笑出皮褶子了。
“好好好,那得多谢你!多谢你!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吧!肯定给你办好!你们走后,家里的房子、田地我肯定也帮你们看着!保管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摸进你家院子,也没哪个敢糟蹋你们田地!”
这些事都交代给村正,他拍着胸脯做了保证,心情好得很!
一方面是因着免了田税,家里省了好多钱粮;一方面是觉着秦家发达了还记着自己,他觉得受了重视,又感动又高兴。
再后,他又同秦容时单独谈了谈,说的都是仕途上的事,聊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一边走还一边哼着小曲,显然还在高兴呢!
又过了几天,上河村又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是一队穿红衣的小吏,前头几个抬着一块蒙了红布的牌匾。
还有人敲着锣喊:
“给贵人送匾嘞!都让让道啊!”
第117章 府城市井17
这消息只有村正一人知道, 村人们都不清楚,这时候看到一个个报喜官役敲锣打鼓进村,全都出来瞧。
走在前面的小役猛地敲了一记铜锣, 扯了嗓门喊道:
“给贵人送匾嘞!都让让道啊!”
有村人挤了前来, 好奇问:
“官爷?哪个贵人啊?”
“难道是秦家的读书郎?听说他考了第一啊!难不成县老爷觉得他给咱漯县长脸,给他送了匾?”
走在前面的官役不认识上河村的路,也得找村人问路,这时候也回道:
“你们上河村有福气!有造化!出了一个个能人嘞!”
官役自然也知道江州的院试案首就出自他们漯县, 而此人正是这上河村的人。
他又笑着道:“不过今天这匾不是送给秦案首的!是送给柳氏谷雨!就是那个向大人献方,制肥提高了粮食亩产的贵人!乡亲, 敢问柳家咋走啊?”
正巧, 官役打听的人正是花婶子。
她就站在旁边, 被敲锣的声音震得耳朵疼。
此时一边摆手一边揉耳朵,又说道:“找错了!找错了!不是柳家!是秦家嘞!还是秦家的!哎哟,秦家可真是祖上积德,出了一个个能人嘞!”
官役也震惊了,敲锣的动作都慢了慢, 惊讶问道:“还是秦家?就秦案首那家?”
花婶子连连点头, 又乐又兴奋, 语气还十分骄傲, 好像这人才出自她家一样。
“是嘞!他们是一家的!官爷要去秦家?我们带您过去啊!您走的这条大路宽敞,可绕远了!官爷们跟着咱走, 能省好些时间!”
……
一群人朝着秦家去了, 村正也得到消息, 匆匆忙忙赶了过去。
等陈桥生到的时候,秦家院门前已经站满了人,柳谷雨已经把那牌匾上的红布掀开了。
暖黄色的老榆木做成的宽大匾额, 上题八个大字,字字龙飞凤舞。
——“满谷盈仓,最大功德。”
陈桥生加快步子走了过来,盯着牌匾上的字喜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伸手想要摸却不敢真把手指落上去,只虚空顺着字迹描了一遍。
还说道:“好字!好字啊!”
陈桥生虽是村正,认得一箩筐字,但说起来也是种地的庄稼汉,哪分得出字好字差?他只觉得这牌匾大气,又是官老爷赏赐的,显得上面的字也在发光。
正同柳谷雨说话的官役听到这话,立刻回头道:“这可是州府大人亲自题的字!肯定好啊!”
哎呀!这可不得了!陈桥生更夸了一起来。
“哦哟!我的天诶!”陈桥生拍腿惊叫,伸出去的手不敢再往前探了,尴尬笑了两声后慢吞吞收了回来,“难怪呢!这样好的字今天也让我见着了!”
院门外的村人也七嘴八舌道:
“州府大人?那是个啥官?比县尊大人还大?”
“不晓得啊!肯定是个大官吧!”
“不得了诶!柳哥儿这就在大人物跟前露了脸啊!”
“又是考秀才,又是送牌匾!秦家这是要上天啊!”
……
外头的动静柳谷雨几人没搭理,他请了几位领头的官役进屋坐,又上了好茶。
官役们觉得受了礼待,又都带着笑,领头那人对柳谷雨等人也是客客气气,尤其知道他家还有一位案首,虽现在还是秀才,可保不齐啥时候就考了大官了!
他拍拍手招呼进来一个小卒,那卒子手里抱着一个黑漆漆的木盒子。
官役笑着说:“这也是上头奖赏的,五百两纹银嘞!您也小心收着!您这是大功,您那制肥方子已经传遍江州,州府大人只怕还要往京里报!您真是能人!能人啊!”
夸到后面,他越发真情实意起来,只因这官役看着光鲜,但其实老父老母兄弟姐妹也都在种地呢,有了这法子,家里人日子也是好过多了!
五百两?!!
柳谷雨激动坏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而是恭恭敬敬双手接过钱盒子,朝着天边远远拜了一礼,嘴里喊了些虚话:“谢县尊大人恩!谢州府大人恩!”
送了匾额、赏银,官役们又打着锣离开,一长队人渐渐远去。
没了热闹看,围观的人群也散去,只有村正还背着手围着牌匾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一边看一边念叨:“好字啊!真是好字啊!”
为招待官役,柳谷雨煮了一壶好茶,还没喝完呢,这时候也招呼了村正进屋喝茶。
陈桥生一边喝着茶,一边交代柳谷雨托他办的事情。
村正也是真上了心,给这事办得妥妥的。
“租地的人家有两个,各租六亩,一户是村尾的秦三家,一户是鸭子沟的石家。都是村里老实本分的人家,你要觉着靠谱明天就喊人来签契。还有免税挂靠的事……”
这两户人家虽不是柳谷雨常走动的人家,却也认识,其中一户还是当初找陈贵财收地,请来割稻子的人家。
那户人家有两个儿子,都是青壮年纪,有一把子力气,人也老实厚道、勤快肯干,当初学制肥最勤快的人里就有他俩了。
柳谷雨和崔兰芳商量了几句,又问了秦容时的意思,都觉得能行,全交给村正去办了。
第二天就签了契。
那契书一签,村里大半人都知道秦家一家子要搬到府城去了,都说秦家这是飞了天,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天下午,崔兰芳用板车拖了几笼鸡去敲了对面林杏娘家的门,很快有人开门。
林杏娘惊奇道:“哎呀?这是做什么呢?咋拿了这么多只鸡过来?”
崔兰芳笑道:“你也晓得,我们再过两天就要去府城了,这些鸡也带不走,总不能全吃了!这也吃不过来啊!我就给你家送过来,你们养着吧!养肥了过年吃也好,养来生鸡蛋也好!都行!”
两家关系确实好,可这么多只鸡,一只鸡七八十文,这少说得有十多只,算起来都有一两钱了!
林杏娘哪好意思收!
她忙推脱:“那哪成!你留着自个儿吃啊!这鸡多肥,你家每天杀一只吃着好了!总能吃完的!”
崔兰芳却是叹气:“哎哟!可别提了,我从前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吃鸡吃到腻味的!”
“是天天吃呢!炖着吃、炒着吃、炸着吃,真吃腻味了!况且这些还是去年出的小鸡,正是生蛋的时候,要是运气好,一天能捡二十多个蛋!这时候杀了吃肉多可惜!”
确实是这个理,林杏娘家里也养鸡,一听也觉得可惜,哎哎叹着气,瞧这十多只鸡都觉得可怜了。
可她也确实不好意思收,还说道:“借了你家二郎的福,如今我家田地也免了税,哪好意思再收你家鸡啊。”
崔兰芳是个性子软绵的,但和林杏娘说话她要大胆许多,做事也由着本性,她直接拖着几笼鸡错开林杏娘进了她家院子,把鸡笼里的鸡放进她家鸡圈里。
又说:“哎呀,可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咱两家亲如一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还是你教我的呢!利索些,可别扯这些绕来绕去的!”
这倒把林杏娘说得哑口无言了,惹得趴门边看热闹的罗麦儿悄悄笑,笑声都惊着林杏娘了。
林杏娘一眼瞪了过去,伸手虚虚点她两下,骂道:“死丫头,又躲起来看你老娘笑话!”
罗麦儿吐舌头做鬼脸,还故意说道:“就看!就看!”
崔兰芳笑着看母女俩拌嘴,临走前又说:“夜里到我家吃饭,今儿又炖了鸡!”
林杏娘也瞪了过去,大声道:“吃!我拖儿带女来吃,吃不完的我还端回来呢!”
崔兰芳笑得更大声了,还说道:“给你端!都给你端!全端回去都成!”
说完她又叹了一口气,脸上虽是笑,可语气里也染了些不舍,“再过两天我们就出发去府城了,你也吃不着几回了。”
听了这话,林杏娘的眼眶也变红了,她是个寡妇,又是个泼辣好胜的性子,在村里其实也没啥交好的人家,唯一关系好的就是崔兰芳了,可如今崔兰芳一家也要走了。
哎。
她心里叹了一口气,却还是冲着崔兰芳“呸呸”两声,说道:“你可想得美了!你家过年不回来啊?不回乡、不祭祖啊?还吃不着几回,你可想得美!到了过年那几日,我天天上你家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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