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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身侧的秦容时递了个眼神,又再次看向陶玉,问道:“府城的糖水、糖油果子出名,夫郎会做这些吗?”
陶玉连连点头:“会!会会会!”
那边的秦容时也出了几个数算题,陶玉倒真没有吹嘘自己男人,张耘确实是算账的好手,不用打算盘也都答对。
柳谷雨点点头,又对着王牙人说道:“我得试试他的手艺,不知道牙行里有没有厨房?”
王牙人立刻说:“有!有的!”
常有人来牙行找会做饭的灶人、厨子,有饭馆、酒楼来找厨子的,也有高门府邸里的管事来找伙夫的。
这些人也多要验一验手艺,所以牙行里是有厨房的。
王牙人把其他没相中的人遣了回去,又领着柳谷雨几人进了厨房,陶玉也不多说,立刻系着围裳忙起来。
这活儿靠嘴说不成,还得上手看。
他先蒸了一盘南瓜,又开始揉面搓小圆子,手脚麻溜,没一会儿就装了半碗。
紧接着再拿出一根红薯削皮,小碗里还泡着几颗红枣、枸杞,想来是要做红薯糖水。
没一会儿,一碗红薯糖水、一盘南瓜饼就出锅了。
都是简单吃食,但柳谷雨只看就知道陶玉说得不假,他确实是个做饭的老手。
他尝了那碗糖水,又让秦容时试了那盘南瓜饼。
圆子软糯,红薯香甜,吃起来暖呼呼的。
南瓜饼的味道也不错,甜度适中。
柳谷雨看向秦容时,见他微微颔首,说了两个字:“尚可。”
这对秦容时来说,已经算是偏高的评价了。
柳谷雨越发满意,立刻道:“就他们了,先签下契书吧,先签一年的。”
说起古代的“雇佣”,这和现代的雇佣关系并不一样,身份上其实有类似主仆关系的特点,人身自由受一定限制。
就柳谷雨说的“一年契”,其实一年之后只有雇主有决定权,续或者不续,雇工都没有权利决定,这也是柳谷雨并不担心陶玉一年后学了手艺就跑的原因。
王牙人早听丁房牙说过,眼前这哥儿是个爽快的,只要满意就会立刻定下来,拿钱干脆。
几人签了契,给了牙钱,最后领着夫夫二人出了牙行。
柳谷雨先带他们去认了铺子,一边走一边问:“刚刚听说你们为了给孩子治病,把房子卖了?”
张耘拱手点头,陶玉也在一旁点头。
柳谷雨又问:“那你们如今住在哪儿?”
陶玉答道:“暂时住在短租的院子里……东家,我家小哥儿就在前头的糖水铺子里等消息呢,小人能不能先去把他接过来?”
柳谷雨摆摆手,先说道:“别小人前小人后了,我家里不讲究这些,你比我大,你是大人!”
说完,他又问:“在前天铺子里?咋不在家等消息?”
刚刚还善谈的陶玉也露出窘迫的笑,尴尬着开了口:“那短租院子人多,睡的还是大通铺,每间屋子都好多人!我们是加了钱,一家人住在一间屋里。可其他屋子人多,我家孩子是个哥儿,又才十三岁,一个人待在那地方总不放心的。”
陶玉其实还有话没说。
那种院子住的多是附近村镇来做苦工的汉子,他哪里放心把哥儿一个人留在那种地方?
柳谷雨明白了,立刻摆手道:“去吧去吧,先去接孩子。”
柳谷雨愿意收他们其实有一条也为了孩子。
别说古代了,现代都很多重男轻女的。他在上河村也经常看到村人骂女孩儿、哥儿是赔钱货,少见有愿意为了给哥儿治病拿出全部家当的夫夫。
这样的人德行多半不差,和他也合得来。
陶玉连连道谢,下一刻快步跑了出去。
柳谷雨领着张耘进了铺子,带着人里外看了一圈,最后指着后头的杂货间说道:“那边有间小屋子,要是不嫌弃可以带着夫郎、孩子搬过来住。”
“杂物间里很窄,只够摆一张小床,夫郎和小哥儿可以凑合挤挤。至于张大哥你……”
“嗯,你夜里看看要不要在铺子里打个地铺?晚上把桌椅都挪一挪,寻个空位打地铺,第二天早些起来还原。”
“住得将就,可比起你们现在住的地方还是好上一些,孩子也在眼皮子底下,能放心。先凑合住着,等之后攒了钱再另外租院子都行。”
张耘哪会嫌弃,他只觉得高兴,觉得自己遇到好人了。
连连弯腰道谢,嘴上一个劲说:“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说完,陶玉也牵着孩子过来了。
哥儿十三岁的年纪,全家最好的衣裳料子就穿在他身上了,但袖子、裤脚都短了一截,显然是以前家里还宽裕时留下的旧衣裳。
还因着他生了病,人瘦了许多,不然这旧衣裳还不一定穿得进去。
小哥儿瘦巴巴的,皮肤倒是挺白,眼睛亮亮的,看着是个讨喜的孩子。
柳谷雨问道:“哥儿的病好了?”
陶玉还以为他是担心孩子的病没好全,耽误以后做工,忙牵着孩子点头,连连道:“好了!好了!京城的大夫说孩子已经好全乎了,再养些日子就能和以前一样了!平安,快给东家问好!”
小哥儿叫平安,简简单单的名字,也应了父亲小爹简单的祈求。
平安有些害羞,却还是乖乖点头喊道:“东家好,我是平安,我之后可以帮着我小爹做活,洗碗、擦桌子我都能干。”
柳谷雨忙摆手笑道:“用不着!用不着!我还不至于拉着大病初愈的孩子使唤!这孩子真懂事,也是你们大人教得好。”
这时候,张耘也扯了扯陶玉的袖子,把柳谷雨收留他们住下的消息告诉给夫郎。
陶玉高兴坏了,他原先还想着求东家留平安在店里帮忙,也不要钱,只求好歹能看着些,总比他一个人待在短租院子里安心!
现在更是激动,连忙按着平安的脑袋,一大一小一起鞠躬:“谢谢东家!谢谢东家!您真是大好人啊!”
柳谷雨不讲究这些虚的,伸手把人扶了起来,又把之后要做的活儿交代了一遍。
过后,他才说道:“今天是中秋节,歇一天,明儿就正式开工了。”
他还给夫夫俩提前发了这个月的工钱,让他们买些吃食,一家人在铺子里好好过个节。
柳谷雨倒也想过要不要喊回家一起吃个饭,但他想想,也没人愿意和老板一起吃饭,于是给了钱让他一家人自己过节了。
事情办好了,柳谷雨和秦容时乘船回家。
第125章 府城市井25
两人撑了船从丹水离开, 也不知道那户人家栽了桂花树,路过时香飘几里,熏得人沉醉。
这时候回去正好赶上吃完饭、赏月。
太阳落下, 月亮升起, 但日色还没有完全散去,只看到天上映着一只大大的圆盘,银白的颜色,仿佛淡蓝天空上破了一个白洞。
柳谷雨坐在船上, 水上晃悠晃悠漂着,河风徐徐吹着, 吹得人昏昏欲睡。
欲睡。
睡。
秦容时只觉得肩膀一重, 扭头就发现柳谷雨竟然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了。
他睡着时倒是很安静, 睫毛轻轻抖着,在眼睑下落下一道小扇子形状的阴影。嘴唇时不时抿动一下,上唇含着饱满殷红的唇珠,嘴唇微有些发干。
看来是刚才说了太多话,该喝些水了。
秦容时一边想, 一边盯着人看。
忽然, 靠在他肩膀上的柳谷雨动了动, 靠着秦容时的肩膀蹭了两下, 然后歪头往他脖颈间躲,原来是还没散去的夕阳晃到他的眼睛, 差点把人晃醒。
秦容时看到小船上丢着一把旧蒲扇, 捡起来挡住往柳谷雨脸上落的阳光。
船公摇了一把桨, 扭头来对着秦容时笑,老船公常年摇船,头上戴着草帽也挡不住终年的太阳, 晒得皮肤黑黢黢的,脸上也满是褶子,笑起来显得一口牙尤其白。
他打趣道:“郎君,这是你夫郎吧?哎哟,小两口感情可真好啊!”
秦容时握着蒲扇的手一抖,立刻扭头看向说话的船公,老人家还笑着呢,脸上的褶子越发多了,一层挤着一层。
秦容时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老船公乐得直笑,点着脑袋细声细气说:“好好好,老头子不说话了,免得吵着小哥儿。”
说完一句,他果然没再开口,撑着木桨继续摇船,一刻钟后顺着水流滑进了果子巷。
“郎君,到了。”
老船公撑着桨转头对着秦容时说话。
秦容时点点头,轻轻拍了拍柳谷雨的肩膀,也低声说道:“到了,下船吧。”
柳谷雨唰一下睁开眼,干笑两声说道:“这么快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揉着酸软的脖子,快秦容时一步跳下船。
秦容时蹙蹙眉毛,也跟了下去,边走边问:“你没睡着?”
柳谷雨摸摸鼻子,抬头望天,回答道:“睡着了啊,睡得可好了,我都做梦了。”
话刚说完,然后一脚踩进水里。
低头一看才发现是脚下的青石砖松了,积水被一脚踩得四溅,鞋背都脏了。
秦容时抿唇低笑,走上去站在柳谷雨身侧,轻声询问道:“那有没有梦到有人在你耳边说话?”
柳谷雨:“……有吗?没……没有吧。”
秦容时轻笑着点头,朝前跨出一脚越过了柳谷雨,从后门进了自家院子。
柳谷雨跟在后面,盯着秦容时的背影龇牙咧嘴。
夭寿了!
他都听到什么了?!
柳谷雨睡得不沉,再加上船只摇摇晃晃,时不时吹风,时不时又晃着太阳,他哪里睡得熟?
秦容时拿蒲扇挡太阳的时候他就醒了,正要睁眼直起身子就听到老船公说话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一时间不敢睁眼,也不敢睡觉了在,只能歪着脖子僵硬靠在秦容时的肩膀上,假装自己一直没醒,靠得他脖子都酸了。
夫郎?!
小两口?!
这臭小子都不解释的?!
混账东西!王八羔子!没大没小的兔崽子!
心里正骂着,走在前头的秦容时半撑着门回头看他,喊道:“快些啊。”
柳谷雨:“……哦。”
柳谷雨一脸神游,瞪着两大眼睛像是睁眼瞎子般朝前闯,一脑袋往门板上撞。
“嗷……嘶,疼。”
这还是秦容时反应快,拿手在门板上挡了一把,可柳谷雨还是撞上去。
他额头红了,秦容时的手背也红了。
秦容时:“……你在做什么?”
秦容时皱着眉看他,然后就看到柳谷雨恶狠狠搓着发红的额头,可他耳朵更红。
……刚才果然是醒着的。
秦容时沉默片刻,蹙着眉正要开口,“你……”
刚说了一个字,眼前的柳谷雨就瞪着俩眼睛冲前来,一脑袋把自己撞开,还说道:“没睡醒!”
嗯,脑袋还挺硬。
秦容时叹着气看柳谷雨横冲直撞进了院子。
“回来了?雇着人没?”
屋内传来崔兰芳的声音,紧接着又是柳谷雨开口回答。
“找着了,找了一对夫夫。三十多岁,瞧着还不错,先用着试试。”
崔兰芳:“好好好!快进屋吧?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今天是中秋节,做了月饼和糍粑呢!快进来吧!诶……二郎呢?”
听到这儿,秦容时叹着气进了屋,对着崔兰芳说道:“娘,我在这儿呢。”
崔兰芳看到人就乐着笑,连连说:“快来,洗了手吃法。般般啊,把饭菜摆上吧!”
“好嘞!正摆着呢!”
没一会儿,一家人就落了座。
柳谷雨耳朵上的红意好不容易散去,他没敢挨着秦容时坐。可家里只有四口人,他不坐人旁边就只能坐在人对面,一抬头就是四目相对,一双眸子黑沉得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耳朵上好不容易散去的红晕又袭了回来,热得滚烫。
他开始没话找话了,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白软软的糍粑,问道:“哪儿来的糍粑?”
崔兰芳忙说:“隔壁李家送来的。你陈婶子说府城有中秋吃糍粑的习俗,家里今天就打了糍粑,还是她儿媳妇端来的……哎哟,李家媳妇那肚子,圆鼓鼓的,也放心让她一个人出门!”
真是盼不得,这头刚刚说完,大门就被拍响了。
“崔婶子,在家吗?”
崔兰芳立刻放了碗筷,对着几人问道:“这好像是李家大郎的声音?”
李有梁不常上门,崔兰芳对他不熟,倒是秦容时点了点头,说道:“是他。”
说起来,秦容时其实不太喜欢这李有梁。
一来,秦容时本就不爱和人亲近,从前在鹿鸣书院和谢宝珠、李安元交好,那也是难得投缘,再来一个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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