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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来,李有梁的性子并不合秦容时的意,两人不是同道人。这人迂腐、死板、怯懦、自私,处处不讨秦容时的喜欢。
前不久两人在书院一起遇见杨肃,杨肃又被人欺辱,秦容时看不过去想要上前帮忙,竟被李有梁拦住了。
李有梁说:“那领头的人姓曾,叫曾为,他姐姐是江州同知的爱妾!可惹不起!你不躲着些走,还要上前触他眉头!你是真不怕惹事上身啊!”
“你知道他们怎么缠上杨肃的不?就是因为杨肃多管闲事,也想你这样为旁人出头!惹了他的记恨!”
“你要去自己去,我可不去!惹了麻烦,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说完这些,他就溜了,最后还是秦容时一人上了前。
曾为确实如李有梁所说,跋扈、霸道,但秦容时是被周院长亲自引荐入院,又是今次院试的案首,曾为也并不敢轻易开罪。
此事后,秦容时就疏远了李有梁。
可这人是个厚脸皮,天天蹭上来,一早到家门口等着,好像两人的关系多亲近似的。
秦容时厌烦,可自己娘亲近来和李家的陈婶子走得很近,他不愿意娘亲难做,又想着背井离乡,他娘好不容易有了个能说话的人,不好把关系闹僵,让她老人家难过。
崔兰芳果然心大,立刻去开了门。
门刚打开,原本安安分分趴在狗窝里的来财蹦了起来,冲着站在门口的李有梁狂吠不止。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来财!来财!”
崔兰芳把狗子吵走,随后才满脸歉疚地看向站在门口的李有梁。
李有梁大惊失色,闪身就躲在了自己媳妇身后,还骂道:“这放肆的畜牲!婶子,您该多加管教才是啊!”
孙月芹挺着个大肚子,险些被他扯得跌了下去,幸好眼疾手快扶住墙,又有崔兰芳伸手把人搀住。
崔兰芳有些不悦,还来不及说话呢,倒是秦般般先开了口。
般般先把狗子安抚住,又才皱眉看向李有梁,说道:“不许骂我家来财是畜牲!”
这狗子是般般亲手从林杏娘家抱回来,一碗饭一碗饭喂大的,又亲人又护主,和家人没什么区别,她爱得很。
李有梁脸上露出不快的神色,但不知道为着什么,却没有发作,而是笑着说:“妹妹没读过书,不知道猪狗牛羊皆是牲畜,我可没说错,你不信就问问你哥哥。”
秦般般练得越发嘴快,还不等秦容时皱眉,她又怼了回去。
“我是没有读过什么圣贤书,却也知道男女有别。请问李秀才,这四书五经里是哪本教了陌生男子称未婚女儿作‘妹妹’的?”
李有梁一时磕巴,忙说道:“这、我……我和你哥哥是……”
还没说完呢,那头的秦容时已经冷了脸色,疾言厉色道:“李同窗慎言。”
李有梁住了口,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将手里的盘子一把塞进身旁孙月芹的手里,铁青着脸拱了拱手,冷哼一声:“告辞!”
说完扭头就走,也没有等孙月芹,留人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崔兰芳:“诶!”
好不容易被秦般般安抚住的来财似乎感受到不友好的气息,忍不住又拱了拱脊背,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森白牙齿都露了出来。
崔兰芳被这一出闹得不高兴,却也怕狗子吓着孙月芹,她还怀着孩子,磕着碰着都不好。
她往前挡了挡,脸上的笑有些维持不住了,“月芹,你们过来是?”
孙月芹没敢进门,此时更是尴尬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磕巴着道歉:“婶子,真是对不住!我男人他不是有意的,他、他就是受了惊,说话不过脑!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秦妹子,你可别理会他的话!”
秦般般撇嘴不高兴,可看孙月芹挺着个大肚子又不忍心为难,只假装听不到。
孙月芹继续道:“今天中秋节,我娘做了些月饼叫我们拿过来给您一家人尝尝。”
崔兰芳心里不舒坦,本不愿意收,可想着自己和陈巧云确实走得近,今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到底是李家儿子的问题,陈巧云也是好心,若不收,只怕惹人多想。
再看看眼前的孙月芹。
她眼巴巴瞅着自己,肚子鼓得像大西瓜,站在那儿还得单手扶着腰,显然也累得很。
似乎看出崔兰芳的左右为难,柳谷雨开了口。
他说道:“多谢婶子的好意了,我们这次就收下了。不过我们今天也做了月饼,嫂子也拿些回去尝尝吧。”
“以后就别麻烦了,又是糍粑又是月饼的,好意我们收着了,也别破费,心意都在呢。”
孙月芹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点着头对几人尴尬笑。
然后一盘月饼换了另一旁月饼,扶着肚子又回了隔壁。
第126章 府城市井26
崔兰芳叹了一口气, 拿着那盘月饼回了院子。
今日月色好,桌子就摆在院里,全家人在月下吃着饭, 还温了一壶桂花酿的淡酒, 本来是计划着高高兴兴过一个中秋,哪知道有人来扫兴。
那盘月饼没有被崔兰芳摆到餐桌上,就连桌上的糍粑都被她端了出来,两盘一起随意丢到了灶台的角落里, 过后还从锅里捞了一个肉骨头,拿出去安慰受了委屈的大狗子。
来财哼哼唧唧抱着肉骨头啃, 尾巴甩着, 耳朵摇着, 又乐了。
“娘,快来吃饭吧,别为了不相干的人坏了好心情,今日还是中秋呢!”
听柳谷雨如此一说,崔兰芳也点着头回了位子坐下。
她叹着气说:“平日里巧云把她儿子夸得千好万好, 没想到竟是个这样的。”
柳谷雨撇撇嘴, 一边夹着糖霜花生往嘴里喂, 一边咕哝:“亲娘看儿子, 就是屎也是香的。”
崔兰芳叹气叹到一半,叹不下去了, 硬生生就断了。
她哎呀哎呀叫道:“哎呀!你这孩子!吃饭呢, 说的这是什么话啊!”
柳谷雨耸耸肩, 吃得挺香,旁边的秦般般也被逗得咯咯笑,半点儿不生气了。
“反正今日咱是互送了东西, 她家方才多送了糍粑,我刚刚也多装了几块月饼,也不欠什么。以后再不收就是了,况且刚刚闹了那样一出,想来也不会送了。”
柳谷雨继续说。
崔兰芳听得点头。
“我和你们陈婶子走得近,本来处得挺好的,之后也不知要怎么相处了,哎。”
想起这些,崔兰芳又开始叹气。
都不是能掐会算的人,谁能想到陈巧云次次上门都是和善热情,好话一箩筐啊,其实背地里在琢磨他们的生意?
就是柳谷雨和秦容时也没料到啊!
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可实在防不胜防啊!
崔兰芳又看向秦容时,问道:“二郎,你最近在书院和李家儿子关系怎么样?我瞧你们也走得挺久的。”
秦容时正低头吃菜,听了娘亲问话才回答道:“一般。”
说完,他似乎又觉得不够,沉默片刻后才补充道:“我与他话不投机,终不是一路人。”
说到这儿,秦容时都难得有些想念谢宝珠和李安元了。
果然是挚友难求啊。
或许他该写封信回去,鞭策鼓励一二,待谢宝珠有所学成,几人还能在府城相聚。
嗯,再把他这个月在象山书院所学记下的笔记誊一份一起寄回去。
若是谢宝珠在,一定万分感动这冷面秦案首还记得他们,然后一边感动一边哀求:“笔记就不必了!上回给的书都还没有看完呢!那可是整整十八本!”
听到秦容时的话,崔兰芳也立刻说道:“合不来就合不来,不是一路人就别一路走了……我瞧着那孩子也不太喜欢,脾气也不好。”
秦般般也摇头晃脑说了起来:“书上说了,‘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①。’”
“这交朋友也是学问,以前的李大哥、谢大哥就很好!二哥,你到了府城交朋友也要放亮眼睛的。”
这丫头倒是教起哥哥来了,还说得头头是道。
秦容时忍不住笑,点着头应:“般般说得在理。”
秦般般:“那是!我才不是没有读过书呢!二哥给我的书我全都看了!”
显然了,她还对李有梁方才的话耿耿于怀呢。
崔兰芳没忍住拍了拍秦般般的脑袋,笑着打趣道:“这丫头,还教起你二哥来了!”
“不说他,你二哥一向稳重,不让娘操心!还是说说你的事!”
柳谷雨和秦容时在外跑了一天,还真不知道秦般般能有什么事,两人都停下筷子看了过去,以眼神示意询问。
秦般般想起喜事更高兴了,方才的恼怒全烟消云散。
她高兴道:“是学医的事!隔壁方大夫误诊的事情官府查了一个月,今天终于有结果了!”
“柳哥、二哥,你们今天不在家,没看到!”
“今天有好些官差过来,说已经查清楚了!好像是什么济世堂陷害的!已经查得水落石出,方大夫的医馆的封条也拆了,明天就能正常开馆了!”
“呸!还是什么济世堂呢!悬壶济世,竟搞这些名堂!”
秦般般高兴到一半又恼怒起来,开始骂人了。
这倒是和柳谷雨、秦容时猜测的差不多,只是没想到事情还能查清楚,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起隔壁的方大夫,她原先是真有些颓废丧气。
不因为别的,只因就连她自己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误诊,她也担心是自己倏忽,当时没有查出病因,害人枉丧性命。
可现在已经查出真相,她也振作起来,重新收拾了医馆。
最近一个月秦般般常去隔壁走动,隔三差五送些东西过去,今日中秋也送了月饼和礼物。
方流银也不是石头做的人,自然感动,也知道秦般般的志向。
她原先担心自己医术害人,不敢教般般,但现在一切都明了了,今日也和秦般般说了,她要是真心想学医,明天就到回春医馆去帮忙。
柳谷雨也惊喜,连忙道:“去啊!”
虽没有直接说拜师的事,但方流银话中不正是这个意思?
秦容时也说:“如此甚好。”
秦般般猛猛点头,说道:“我也觉得好!”
一家人又高兴起来,喜气洋洋吃了饭。
天汉皎皎,月色融融,清辉如流光泻下,四四方方的小院里盛了满满的银色,满屋欢愉。
这头高兴,另一头就不高兴了。
李有梁黑沉着脸回了家,饭也不吃,“砰”一声摔开房门进了自己的屋子,又把房门锁上。
陈巧云已经做好饭,有肉有菜,好几大盘呢,已经摆上桌就等着儿子、儿媳妇回来开饭,然后就看到李有梁怒气冲冲回了家,进了屋,把门重重摔上就不出来了。
陈巧云:“……”
陈巧云吓了一跳,人也惊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朝着屋前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有梁!有梁!你媳妇呢!有梁!”
她把门拍得啪啪响,屋里的李有梁大概是被吵烦了,又把门打开,拉着一张脸瞪陈巧云,低喝道:“娘!我都说不去不去不去!非要我去!让我丢了大脸!”
陈巧云正想要说话,目光又斜斜扫到扶着大肚子缓慢往这边走的孙月芹,她赶忙上前把人扶住,又扭头瞪李有梁、
骂道:“你又发的什么牛疯!让你和你媳妇一起出门,你一个人就回来了?你是个睁眼瞎子?看不到你媳妇这肚子都多大了!也不怕磕着你儿子!”
她一边骂一边扶着孙月芹进来坐下,再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兰芳的性子好,你们又是带着东西上门的,她咋能让你丢面子?”
李有梁:“她家那狗畜生咬我!”
陈巧云吓了一跳,赶忙松开孙月芹朝着李有梁去了,扯着人看了一大圈,急急忙忙问:“咬着了?咬哪儿了?!”
看陈巧云急得满脸通红,额头都开始冒汗了,孙月芹又扶着肚子站起来,赶紧说道:“没咬,就是叫了两声,娘,您别担心。”
陈巧云这才松了一口气,先拍了李有梁一巴掌,又才扭头看向孙月芹,紧说道:“坐下坐下,别累着我大孙子!”
“哦,对了,桌上有碗牛鞭汤,专门给你炖的!听说吃什么长什么呢!这东西可不好找,我跑了好几个肉摊子才买到,还不便宜!你赶紧喝了,全喝了,一滴都不能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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